龙图骨鉴-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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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周愠眉头深锁,看不出心思,而厉砚舟眼神更是莫测难辩,不知作何想法!
龙星图抬了抬眸,直视呆怔的老皇帝,道:“启禀皇上,臣确实是女子。蒙蔽皇上,踏入仕途,臣的确悖逆国法,所犯欺君!”
严荆步步紧逼,“你女扮男装入仕,乃罪一!罪二,你假扮澶州采药人龙飞雁之子龙星图,掩饰夏家遗孤的真实身份!对,或不对?”
“对!”
龙星图昂首挺胸,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便是夏之淮的独生女儿——夏莘!”
第781章 入局(20)
“夏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
“夏家十八口,除了夏久南之外,一人不少,全被斩首于菜市口了啊!”
“是呀,龙星图变身女子已教人惊叹,怎么又成了夏家小姐呢?”
“据说夏之淮和安国侯爷是儿女亲家呢,那么龙星图便是厉大将军的未婚妻子啊!”
“这夏家小姐是死而复生,还是当年逃了出去啊?”
“……”
众臣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龙星图悉数听入耳中,稍稍迈前半步,欲将官帽呈给老皇帝,严荆突然喝道:“保护皇上!”
他话音方落,御林军便迅速冲入金殿,将龙星图围困其中!
“怎么,严大人以为我要弑君吗?”龙星图攥紧帽檐,眉目间现出几分漫不经心。
严荆挡在老皇帝御阶前面,作出护驾之状,以凌厉口吻冠以罪名,“罪臣之女,偷生入仕,难道不是为了刺杀皇上,替父报仇吗?”
“笑话!”
龙星图不屑地挑了挑眉尖,“我若有异心,早在第一次面圣时便动手了,如何会等到现在?”
她伏地一拜,朗朗而道:“皇上,夏莘偷生十几载,报仇是我的目标之一,但并非我一生所求!国法乃立国之根本,我爹因触犯律法而死,我褪下红妆,通读律令,学办案,习仵作,只为竭尽所能,锄奸扶弱,匡扶国法正义!我爹是否冤屈,自有公理论断,盗金三校尉已经浮出两位,铁头将军地鼠亦已现世,恳请皇上准许三法司继续查下去,我所谓的报仇,不过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若我爹确实主谋贪污,那我甘愿伏法,任凭皇上发落;若我爹含冤屈死,请皇上恢复我爹清白之名,成全夏莘的拳拳孝心!”
老皇帝捋须沉思,久未言语。
严荆侧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周捷,周捷会意,奏陈道:“启禀父皇,夏之淮案早已定论,天下皆知,岂可轻易重启调查,推翻重审?朝令夕改,恐会招来百姓非议,有损父皇圣名啊!再者,夏莘在十二年前就该被处死,即便现在活着站在这里,亦是死罪当诛!”
严荆附议,“是啊皇上,老臣仔细思量,当年夏家满门抄斩的御令,乃皇上亲自判定,可是皇权之下,竟有人胆敢蒙蔽视听,帮助夏之淮将独女偷出天牢,欺君罔上,实乃佞臣所为,等同谋反!此事若不彻查,皇上龙威何在?”
老皇帝阖了阖眼眸,轻轻颔首。
严荆立即质问龙星图,“当年谁人助你逃出天牢,顶替你被斩首的小姑娘又是何人?这些年,是谁在背后帮你,又是谁将你一步步推上朝堂,混入皇上身边图谋不轨?”
“呵,严大人既然喜欢刨根究底,那为何阻止调查我爹的案子?要查,一起查,方能服众!”龙星图冷声嗤笑。
“巧言令色!”
周捷性急,脱口道:“当年安国侯府便牵涉其中,当日护送贤亲王回朝,亦是厉砚舟与你同行,之后安国侯爷几次三番为父皇举荐你,助你上位!显而易见,就是安国侯府联合钟无山在背后操纵,包括钟家一子一女,所犯皆是包庇欺君的死罪!”
第782章 入局(21)
满朝文武震惊瞠目,原以为这场唇枪舌战,太子党是为了扳倒龙星图,卸掉贤亲王一条臂膀,未曾想,竟打算将安国侯府和龙星图背后的钟氏一并连根拔起!
白正默默摇头,心道,安国侯府经营十数年,又军权在握,岂是容易覆灭的?如此鲁莽行事,只怕会适得其反啊!
果然,厉砚舟浮唇冷笑,道:“太子殿下所言不假,我侯府这些年,确实与夏之淮案纠缠颇深,因为我父侯亦是蒙冤之人,所以我们安国侯府在竭力寻找一个办案如神的人,以期解开当年夏之淮贪污案的真相,还我父侯清白,而龙星图德才兼备,正好符合!再者,任人唯贤,唯才是举,并无错处,太子殿下怎能因为父侯将人才举荐给皇上,便认定侯府联合钟无山在背后操纵呢?”
“殿下,我父侯和兄长尚在边关御敌,钟无山深受彭卫虎元帅赏识,亦在边关助我军对抗番邦,而钟离不顾危险只身赶去营救杜明诚,现今生死不明;钟楚在龙图国案中立功不少,皇上嘉奖赏赐,历历在目!钟氏一门忠君爱国,侠义为先,除非殿下有真凭实据,否则仅凭钟无山与龙星图的师徒关系,便断定钟家欺君,怕是有违国法,难以令天下人信服!”
厉砚舟话音方落,兵部左侍郎紧接出列,神色焦灼道:“启禀皇上,现今青峪关吃紧,番邦与我军多番摩擦,大战一触即发,据彭元帅所奏,钟无山乃江湖奇人,不仅御敌有术,且武功独步天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若在此时祸及钟家,恐怕会动摇前方将士的信心哪!”
周愠道:“启禀父皇,钟楚进了贤王府,已是侍在儿臣身边的人了,且钟楚于儿臣有救命之恩,求父皇宽恕钟楚!”
见状,严荆鼓动党羽反击,兵部各级官员纷纷附议兵部左侍郎,恳请老皇帝三思,以战事为重,支持侯府的官员则着重于依法治国,要求太子拿出证据!
两派争吵不停,老皇帝头疼发晕,险些当场昏过去!
李喜赶忙奉茶,叫停百官!
老皇帝缓了缓,逐渐平静下来,犀利目光盯着龙星图,道:“朕要你亲口告诉朕,是何人救你出天牢?只要你如实招供,朕便免你一死!”
龙星图垂了垂眸,淡然一笑,“谢皇上恩典!我爹当年在天牢里说过一句话: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我既是夏莘,亦是龙星图,无论身披男儿战甲,还是婀娜赏裙,我皆有铮铮铁骨,绝不会为一已生死出卖恩人!”
“皇上,夏家罪女简直猖狂至极,丝毫未将皇上放在眼里!”严荆语速飞快,字字透着狠毒,“既是如此,当即刻推出去,斩立决!”
闻言,百官大惊!
白正忍无可忍,拱手道:“皇上,龙星图虽然犯下大罪,但她屡破奇案,足以功过相抵,求皇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是啊皇上,不能杀龙星图,她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官,不能让朝廷失了民心啊!”
赵侍郎突然跪下,伏地哀求,仿佛断线的木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第783章 入局(22)
严荆誓要将龙星图置之死地,岂料赵启明公然叛变,险些令他一把年纪吐血而亡!
而于朝臣来说,这一震憾,不亚于龙星图的身份大揭秘!
周愠眸光闪烁,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厉砚舟,以眼神询问原因,他不明白赵启明怎会突然对龙星图的生死如此上心,竟在预料之外,为他们增添了一支力量。
可厉砚舟毫无喜悦,反而神色阴沉骇人,仿佛被人夺了心爱之物似的!
周愠愕然一瞬,旋即无语暗叹,原来是某人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龙星图惊诧几许,却是敛眉斥道:“赵侍郎,你不必装模作样,我龙星图的性命,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
谁知,赵侍郎并不理睬这番恩将仇报,反而继续上书老皇帝,道:“皇上,此前臣与龙星图确实相处不睦,但是并不妨碍臣对龙星图的中肯评价!方才,臣扪心自问,臣此举究竟正确与否,臣得不出答案,可臣却明白了值或不值的意义!留下龙星图,民心所向,百姓称颂,我朝社稷稳固,便是值得!”
“皇上,龙星图剿匪破案,惩奸除恶,在民间威信极高,深得百姓拥戴,若贸然杀之,恐又会引发当年暴乱,致使朝纲动荡啊!”白正极尽暗示,希望老皇帝切莫冲动行事。
夏之淮的死因,多半来自民愤,是百姓的暴怒,迫使老皇帝从重从速的斩了夏之淮。如今相反,龙星图虽然是夏之淮的女儿,可她亦是百姓心目中的“青天”,是百姓在这奸佞当道的乱世中的信仰所在!
然,不论哪一种暴动,于朝廷都不是好事情!
老皇帝眉峰越拧越深,迟迟下不了决定!
厉砚舟嘴角噙笑,目光却是迫人,“大理寺、刑部和监察院皆不同意处死龙星图,且未查、未审,如何判决斩刑?严荆,你现今是吏部侍郎,又何来资格干涉三法司?莫非是想要承担蛊惑君心之罪?”
“难怪厉大人三番五次推托与明乐公主的婚约,成日里粘着龙星图,且公然昭告百官,龙星图是你的人,险令人将你们视作龙阳之好!现今想来,竟是内藏乾坤啊!”
严荆毕竟侍候老皇帝十几年,最会揣摩帝心,这番说辞,几乎是见竿立影的压死了老皇帝想要开释龙星图的心思!
“来人!将龙星图打入死牢,三日后处斩!”
老皇帝一道御令,御林军即刻擒住龙星图,粗暴蛮横地将她押走了!
“父皇!”
“皇上!”
“皇上!”
周愠、白正、赵侍郎疾呼,然老皇帝起身,怒容满面地宣布退朝!
刘洺面如死灰,嘴里喃喃念叨着“完了,完了”踉踉跄跄地走出金殿。
外面,冬阳微寒,一缕薄薄的光照耀着红墙金瓦的皇城,仿佛一吹即破的气泡,教人连呼吸都不禁小心翼翼。
厉砚舟负手立在原地,许久的时间里,一动未动。
直到,有太监来宣旨:“皇上召厉大人赴正阳殿见驾!”
第784章 结局(1)
正阳殿。
厉砚舟奉召抵达时,李喜正在侍候老皇帝服药。
厉砚舟抬目悄悄一睨,正是严荆所贡的长寿丹!
他垂下眼睑,故作不知。
老皇帝缓和了片刻,才语气平平地开口:“砚舟,严荆所言,可有其事?”
厉砚舟镇定自若,“回皇上,的确不假,此前砚舟将龙星图引为知已,奈何产生分歧,关系破裂。但时至今日,砚舟才知龙星图乃是女扮男装!”
老皇帝道:“既然如此,待安国侯回朝,朕便下旨赐婚,将你与明乐的婚期,定于明年二月初二!”
厉砚舟默然一瞬,跪拜谢恩,“厉砚舟叩谢皇上隆恩!”
见状,老皇帝冷沉的脸容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既是朕的准驸马爷了,呆会儿就去后宫看看明乐吧。”
“遵旨!”
“安国侯府的荣辱,虽不会全系你一身,但会因你而昌,也会因你而损。砚舟,朕是疼爱你,可朕更是一国之君,并非事事都能随心所欲,或是遵循‘公理’二字。你懂吗?”
“砚舟明白,谢皇上教诲!”
“朕可以不追查钟氏父子,也无视安国侯府在当年扮演过什么角色,但朕有言在先,夏之淮一案到此为止,你给朕省省心吧。”
“皇上……”
厉砚舟迟疑片刻,道:“龙星图必须死吗?”
老皇帝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你想救龙星图?”
“皇上开恩,那便救;皇上不留,那便杀。”厉砚舟回道。
老皇帝满意地颔首,“退下吧!”
“臣告退!”
厉砚舟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出大殿。
老皇帝又传召了太子周捷。
周捷对于龙星图的下场是十分欢心的,可见了老皇帝,便作出乖巧委屈之态,欲求老皇帝宽恕严荆。
但老皇帝并未给周捷开口的机会,一句话便将他堵死,“你是想保储君之位,还是严荆的丞相之位?”
“父皇,这……”
“周愠气候渐成,严荆又失了朝堂半数民心,你今日力保严荆,明日那些个皇亲重臣便会联手上书废太子,你信吗?”
“父皇!”周捷大惊,连忙叩头,“求父皇开恩,儿臣知错了!”
老皇帝眼神锐利地盯着周捷,“朕派了京都戍卫赶赴武阳县护送杜明诚入京,怎还会有官家人敢劫杀杜明诚?太子,你告诉朕,究竟出了何事?”
周捷惊恐万状,“父皇,儿臣不知,儿臣真的没有……”
“你最好不要教朕失望!”
“儿臣不敢!”
“退下吧!”
“是!”
周捷一身冷汗地走出正阳殿,随从跟上来,他附耳交待,“转告严荆,加快动作部署,本宫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随从疾步而去!
……
龙星图三日后将被处斩的圣旨,被誊抄千份,一日之间,张榜全城,人尽皆知。
当年的罪臣之女夏莘,竟能逃出守卫森严的天牢,女扮男装十二年,习武验尸,剿匪破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