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冲喜小娘子-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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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青楼也就罢了,还叫了小倌儿。
叫小倌儿也就罢了,还为小倌儿“争风吃醋”,与人青楼中打架斗殴。
…………
几人先前玩的忘形,只顾着快活了,眼下这么一回顾,纵是赵飞飞,也觉得貌似,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而最可怕的是,居然被(最可怕的人)抓了个正着。
证据确凿,一分一毫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子磐哥哥。”
明朗小声叫道。
容翡不应。
“兄长……”容殊儿叫道。
容翡不理。
赵飞飞鼓足勇气,硬着头皮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逼着她们两个陪我的。尤其小朗,她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方被我拉到门口,威逼利诱进去的。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她们,要怪便怪我好了!”
容翡淡声道:“公主之对错,自有圣上与臣民裁决,轮不到容某置喙。”
一句话登时让赵飞飞偃旗息鼓,今日那烟丸一出,公主专属侍卫也匆匆赶来,动静太大,铁定瞒不过皇帝,她亦是自身难保。
但相比之下,赵飞飞更愿意面对自己的父皇,哪怕雷霆震怒,好像也不及容翡可怕。
赵飞飞向自己的两位伙伴投去同情和爱莫能助的一瞥。
容殊儿快哭了,能屈能伸,十分迅速的举白旗:“兄长,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真的错了!”
认错之坚决,之诚恳,出人意料,赵鸿之不禁看了容殊儿一眼。
容翡依旧语调淡然,“别急,你也自有罚你的人。”
容殊儿:……
明朗见状,完全不敢说话了。
车辆行至一路口处,宫中迎接的车马来了,赵鸿之便带着赵飞飞下车。
赵鸿之离去前看一眼缩在角落的两个女孩儿,对容翡低声道:“你莫要太苛责了,她们也吓的够呛了。”
容翡冷瞥赵飞飞一眼,意思是先管好你自己家的事。
赵鸿之登时噤声,想到回宫之后一摊子事,不禁头疼,也知容翡眼下委实心气不顺,当下不多言,一抱拳,拉着赵飞飞离去。
明朗与容殊儿扒在窗前,眼巴巴看着赵飞飞。
赵飞飞挣扎着回头:“你们……保重,愿还有相见之日。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被赵鸿之拖走了。
两车分道扬镳,各自驶向她们的命运。
宵禁的钟声响起,街头集市摊收人散,行人纷纷往家赶,车厢内又重陷静谧,容翡自始至终未看明朗她们一眼,此刻望着竹帘半卷的窗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明朗坐卧难安,与容殊儿拼命交换眼神。
明朗:怎么办,怎么办?
容姝儿:不知道,不知道。
比起明朗,容殊儿本就更怕兄长,那是一种从小潜移默化,深入骨子里的尊崇,以及父亲般的畏惧,平日里倒好,一旦犯错,简直怕的要死。
最后一声悠远的钟声里,车马抵达容国公府门口。
“你母亲想必已等着你。”
入府后,容翡终于开口,对容殊儿说道。
“哦哦,好!”容殊儿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想必已有侍从提前回来禀告过了,这瞒也瞒不住,这回定少不得责罚了,容殊儿却心中一松,忙不迭道:“我,我会对母亲好好交待的。那,那这便先回去了。”
明朗傻眼了,瞪着容殊儿,黑亮的眼珠急的乱转,与容姝儿急速腹语。
明朗: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容殊儿:我也没办法!你保重!
明朗: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啊!
容殊儿:对不起……
明朗眼尾都急红了。
容殊儿最后道:“……小朗,好好的啊……再见。”之后提着裙子飞快逃离。
明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如此……人生来都是孤独的……我真的有朋友吗……
明朗深吸一口气,当你无法逃避,便直面内心的恐惧吧。
然则明朗发现,有些恐惧根本没有办法直面。
她从未见容翡如此生气过。
第64章 。 □□ □□
容国公府内点着照明灯; 暖黄的灯光照亮园中鹅卵石路,树影婆娑,容翡在前; 明朗在后,小跑着努力跟上容翡的脚步。
常德等人跟在后面; 俱不敢出声。
常德瞧一瞧前方两位主子的背影,对一小厮做了个手势; 小厮会意; 刻意放慢脚步; 从侧旁小径飞快跑走。
“……子磐哥哥,慢一点。”
明朗小声道。
容翡不应,身形未停。
明朗加快脚步; 心乱如麻,不住思索待会儿要如何解释如何应对,以前只觉从大门口到侧院的路十分长,眼下却忽然变短,还不等她理出个思绪来; 便已到了。
小容园内灯火通明; 仆役们恪守职责,各在其位; 见容翡回来; 正要上前; 常德却一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众人亦发现容翡脸色不对,俱是一惊,不敢多言; 退到一侧。
容翡径直进了正厅。
明朗徘徊在门口。
她恨不得掉头走掉,却不敢。逃是逃不掉的。
脚步声响,明朗扭头一看,只见绿水扶着安嬷嬷急匆匆过来,身后跟着青山溶溶滟滟,潮生海平,还有后来安排的几个小厮,整个侧院的人都来了,个个面上充满震惊与不安。
转瞬间,众人已到眼前。
“姑娘,”安嬷嬷急急的上下打量明朗,明朗长大了,她也老了,不过这几年养的好,倒不太显老态,此刻一双老眼炯炯有神,盯着明朗,道:“他们刚跟老奴说,姑娘竟去……那种地方了,还让……作陪……可是真的?”
绿水等人亦全都看着明朗。
明朗面红耳赤,羞愧的几乎无地自容。
东窗事发,要瞒着这些人必定是瞒不过的,明朗拽着衣角,呐呐不敢抬头看安嬷嬷。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
这便相当于默认了。
安嬷嬷嘶一口气,一拍大腿,“我的娘哎,我的姑娘哎,怎么做出这种事来?!简直,简直胡闹!这若传出去,你以后还有何颜面,又还如何嫁人!”
“男装!青楼!打架!”
“我的姑娘哎,这是女儿家能做的事吗?!”
“胡闹,太胡闹了 !”
“若老夫人在,怕也要被你气死。不能再这么纵着你了。”
“今儿老奴就斗胆替老夫人教训教训姑娘!”
安嬷嬷嘴里这么说着,眼角余光迅疾扫了容翡一眼,便伸手去打明朗。
明朗站着,瑟缩了一下,却未躲。安嬷嬷虽是嬷嬷,对明朗来说,却如长辈般,真要教训她,她也只有受着的份儿,何况如今确实闯了祸。
安嬷嬷竟真打,打在明朗胳膊上,啪啪两下,声音不算大,却也清晰有声。
绿水等人慌忙去拦,叫着嬷嬷别这样。安嬷嬷却仿佛非常生气,只是不停,还要再打。门口众人便拉拉扯扯的,好不热闹。
“好了!”
容翡终于出声。
他未让人服侍,只自己解开朝服领扣,卸掉领子,随手扔在桌上,松了松领口,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安嬷嬷,又看了一眼明朗的胳膊。
明朗捂着胳膊,低头站着。
安嬷嬷气喘吁吁,朝容翡说道:“老奴实在无颜面对公子……哎哎,姑娘大了,管不住了,如今只有公子能管管她了。公子这回千万别纵着她,要打要骂,都别心软!……老奴恳请公子揍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都是平常给惯坏了,越来越无法无天……公子打她吧,使劲打,狠狠的打……”
安嬷嬷颤巍巍的,越说越激动,容翡捏了捏眉心,说:“知道了。嬷嬷年纪大了,去歇着吧。我会处理。”
“好好好。”安嬷嬷临走前还不住说:“公子一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绿水让人送安嬷嬷回侧院,小容园内陷入一片寂静。
明朗抬眼偷偷看了容翡一眼,比起安嬷嬷,她更害怕容翡的怒气。
这些年,容翡其实很少生气,偶尔她犯错,容翡也只是皱眉,严厉一些,在外头不知他生气时是怎样,但在明朗面前,总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像眼下这般生气,还是头一回。
越很少生气的人真动怒起来,才愈可怕。
明朗忽然有种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
明朗疾病乱投医,向绿水投去求救目光,绿水便大着胆子试探道:“公子还未吃饭吧?要不先吃饭,奴婢也先带姑娘去洗洗……”
容翡单手解开袖扣,折了折衣袖,说:“洗什么,不是很好看?”
所有人一滞,绿水不敢再多言,明朗头垂的更低,进一步感受到了容翡的怒意。
“进来。”容翡说。
明朗手拽着衣袖,硬着头皮走进去。不敢走的太近,在容翡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手背在身后,不安的十指相绞,像个犯错的小孩。
容翡看向明朗,目光沉沉,一时却未说话。
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沉默以对,房中充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错了,子磐哥哥,你别生气。”明朗忍受不了这气氛,忍不住开口。此番她们行径确实不对。
容翡却是不做声,这时,绿水打来水,正要叫溶溶滟滟上前服侍明朗简单洗一洗,却听容翡道:“先放那儿。今日侧院谁当值?”
绿水一听这话便脸色一变,说了两人名字,接着立刻跪下。她统管侧院,下头人办事不力,她脱不了责任。虽说那两人是被故意支开,然而后面却直接回了侧院,没想着出去找找明朗,若今日明朗真出了事,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拖出去,杖二十。其余人等杖十五。”
容翡什么都未说,直接发下指令,这一刻的容翡仿佛回到了明朗刚开始进府惩罚下人时的那一刻,无比冷峻,无情,严酷。
“不,不是他们的错,”明朗急道:“不关他们的事,你要罚便罚我吧。”
那两个当值小厮已被拖至院中,绿水等人则相继跪到一侧,微微躬身,不一会儿,院里便响起噼里啪啦的杖打声。
明朗急的不行,容翡听了明朗的话,却仿佛目光更冷,道:“再加十杖!”
明朗:“不要……”
居然来真的!
真的打了!
房中静瑟无声,唯有那木杖击打在□□上的沉闷声,一下接一下,却无人惨叫,想是生生忍着。明朗面色惨白,额头冒汗,恐慌不安的看着容翡。
容翡眸光冷然,定定看着明朗,忽然抬步向她走去。
明朗一惊,不由仓促退后一步,他要做什么?要亲自动手了吗?此刻的容翡面无表情,直直走来,周身充满一股煞气,比任何时候她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他都要可怕。明朗甚至有种感觉,他好像想要杀人……
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所以容翡的底线是青楼?
他要怎样?杀了自己?还是打板子?抑或将她赶出去?
明朗微微发颤,眼见容翡一步步越来越近,心中的情绪也终于达到临界点,青楼中的惊吓,被抓包后的震撼恐惧,回来一路上的惶恐,到眼下看着下人被罚的无计可施,到终于迎面而来的容翡的怒气……所有种种顷刻间爆发出来,再无法忍住。
“哇——”
至容翡站定明朗面前,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明朗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子磐哥哥,你不要这样!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明朗闭着眼,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微微发抖,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却未出现。
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是熟悉而微热的触感。
明朗一抖,睁开眼来。
便见容翡站在她面前,修长五指隔着衣袖握在她的手腕处,目光沉沉,落在她雪白皓腕之上,声音冷而微哑。
“他还碰你哪儿了?”
第65章 。 六五 六五
“他还碰你哪儿了?”
不是想象中的惩罚; 却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明朗停住哭,收不回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抬头看容翡; 迷蒙的泪眼充满疑惑。
“……谁?什么?”
容翡却不再说话,拉着明朗; 到水盆前,拧了毛巾; 低头; 一言不发擦拭明朗的手腕。
毛巾很温暖; 容翡的手指修长,扣在明朗雪白的肌肤上,指腹有剥茧; 略有刺痛感,他的力度很大,仿佛恨不得将明朗那一块皮肉彻底擦掉。
明朗微瑟了一下。
容翡低垂着眸光,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着自己。
他有很多年没这般生气了。
从在国色天香看到明朗的那一刻,回来的一路上; 他心中的怒意一直在不断攀升。
容翡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这世上有太多腌臜肮脏的地方和事,明朗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沧海一粟; 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已经长大; 他也不可能事无巨细掌控她的一言一行; 她要做什么,都有她自己的意愿。
青楼固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比起他见过的那些阴暗黑暗,算不得什么。他们去的及时,她也并未受到什么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