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丞相那些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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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依然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还能再说什么呢?不是所有女人都敢让自己过得自在。杜月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了。
三日后,新科及第者分配官职。莫依然受封御史台谏议大夫,官从正四品。
她私底下想,这个职位,应当是有什么深意的。
御史**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属于监察机构。谏议大夫又是御史台中一个很微妙的职位,没有什么实权,但可以参议国政,甚至还有权利弹劾御史。虞国开国不过百年,做过这个职位的只有两个人,无一不是性情怪癖,其中一个还死得挺惨。
坊间对她这个官位的安排也多有猜测。凭她状元之名,本应当安排到尚书省六部中的实权职位,比如礼部,毕竟她曾经在礼部挂过职;再不济也该是中书省或者门下省,参议奏章,可谁想到偏偏安排给她这么个冷门的缺,引人猜度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权贵。谣言一传开,竟连个上门祝贺的人都没有了。莫依然心里叹这个官场的势利,不过还好木老将军还是和往常一样待她,她干脆就赖在将军府白吃白喝。
御史台最是个明白人齐聚的地方,跑得多了,莫依然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目前朝堂势利分为两派,一派以淮安王为首,另一派就是李丞相。这两派人掐架已经有些年头了,总体上看来应该是相党的势力大些。李丞相主管科举多年,门生皆分布在三省六部要职,而他自己更是辅佐了两代帝王,还是当今皇后的父亲,皇上的老丈人加舅舅,必然独揽大权,风光无限。不过莫依然总觉得那个淮安王也必然不简单,虽然只是个庶出的王爷,却能自成王党,跟相党分庭抗礼这么久,应该是有些实力的。再说了,没实力的人,他敢坐龙椅吗?
三个月后,淮安王奉命巡查虞江沿岸十郡。随行名单中,谏议大夫莫依然赫然在列。
本想着成了谏议大夫,巡查地方的时候能风光一些,没想到居然是和王爷一起。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是皇亲国戚,这回怕是风光不起来了。莫依然泪流满面:求单干啊!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次王爷的随行中只有她一个御史台的人。按照旧例,特使下巡须得由御史台派出一位巡查御史和一位掌书随行。没想到这一次圣上谕旨,命她领巡查御史事,兼任掌书。
这一举动,难免不引来朝中更多的猜度。
临行前她去拜别木老将军,老将军在她掌心写下四个字:谨言慎行。
是啊,既然进了官场,以前那些江湖习气是该改一改了。这个地方,可没人跟你讲义气。
巡察船从豫章南港出发,顺江而下,第一站就是就是第一富都上郡。上郡位于虞江主干道上,北有运河与干江相连,南有水系与支离江相通,正经的通三江之利,往来商船不绝,比王都豫章还要繁华许多。港口上早有郡守率领一众官员前来相迎,一行人入住郡守府。
这郡守府修得倒很简单,没有半点逾矩之处。郡守和夫人让出主卧,自己搬到偏厅。之后几天的行程没什么新奇,不过就是例行的巡查。三天后府库清点完毕,众人上船,准备去往下一个郡。
变故就在船快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伙计给莫依然送来一张字条,竟是王爷的笔迹,字条上只有八个字:速速下船,切莫声张。
☆、第十二章
莫依然虽然疑惑,也不敢怠慢,只得偷偷下了船去。果然,港口的一个酒馆中,淮安王安安稳稳地坐在里面,冲莫依然招手。她走进酒馆,在他面前坐下,问道:“王爷,您怎么不上船呢?”
“上船做什么?”淮安王自顾自地喝酒,说,“这三天的戏你还没看过瘾么?”
莫依然恍然大悟:“也对,有戏台子挡着,就永远看不见后台的模样。”
淮安王咂了一口酒,说:“你倒是很会对哑谜么。”
“陪王爷罢了。”莫依然说。
“别一口一个王爷了,我母姓姓薛,字牧臣,你就叫我薛老板吧。”
莫依然接道:“是,薛老板。我母姓姓王,没有字,你就叫我老王吧。”
话一出口,淮安王一口酒就喷了出来,继而哈哈大笑。莫依然道:“算了,还是叫我老莫吧。”
从酒馆出来,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再次走访府库。
这一访可不要紧。夜色下,只见前两天还半空的府库前停着好几辆黑木皮的大车,一袋一袋的粮食正被苦力们从车上卸下来,搬进库房中。两个人躲在暗处看着,淮安王说道:“这一个府库大概有个几百石,都记下来。”
莫依然急忙掏出纸笔,舔了舔笔尖记下来。小 说独。家资源;群特价6;0元进群有月。费,钙。片网。址永久50元微ly x775;15 3909
淮安王沉声说道:“好好的 军饷,都让这么藏起来了。怪不得一到打仗就哭穷。”
莫依然冷笑一声,道:“硕鼠硕鼠,屡见不鲜。”
淮安王看她一眼,说道:“走,下一个。”
他们这一夜腿都要跑断了,查到的实际库存竟比报上来的五倍还多。这些还仅仅只是他们看到的,没看到的还不知有多少。天快明时他们在一家酒馆下榻,莫依然将账目明细一笔一笔理出来,附上府库名称和主管官吏。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雇了车,一路沿着河道走,终于赶上停靠着岸边的巡查使船。早有淮安王贴身侍从在甲板上接应,二人上了船,冠冕堂皇地下一郡。
一个月中,江南八个郡就被他们这么走访下来了。
第九站名为临淄,郡守名叫郭鹏,是前朝进士,李丞相的得意门生之一。巡查船到港的时候这位郭郡守竟率着全城百姓跪地相迎,那阵仗可把她吓了一跳。这一举看似尊重,实则阴损。跪接跪送是皇帝出巡才有的礼仪,眼下他以此礼相迎,淮安王若是受了,就是明明白白的僭越;若是不受,官场面子又过不去。这么大的一个下马威,看来王党和相党之争早已经人尽皆知了。
莫依然站在甲板上,小心看着淮安王的反应。这几日以来的走访,他们之间已经多少有些默契了。只见淮安王望着船下黑压压一片跪迎的官员百姓,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副明晃晃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那其实就是委任淮安王巡查江南的圣旨,没想到他竟随身带着,可见思虑之周全。莫依然不禁在心里赞叹,淮安王心思之快,果然非常人能及。如此一来,百姓跪的便是皇帝的圣旨,而不是他。如此郭鹏的这个当头炮,也就能化解了。
圣旨宣读完毕,百姓山呼万岁,众地方官退立两旁。莫依然跟在他身后缓步走下船梯,每走一步,都觉得险象环生。
淮安王一行照例入住郡守府。接下来的行程跟几天前一样,各地方官员献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府库账册,大家和和气气打个过场,歌颂一下太明盛世国泰民安,再加上一顿接风宴和一顿送行宴,主要行程就基本结束了。遂后巡查船离岗,地方官员在几日滇心吊胆后终于迎来了解放。
然而,对于淮安王和莫依然来说,他们的巡查才刚刚开始。
两个人照例悄悄下了船来到一家茶馆,边喝茶边等着太阳下山。待到天黑后他们按照先前的标注找到城中府库,却意外地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郭鹏这个人行事向来谨慎,看来今夜我们要无功而返了。”淮安王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莫依然问。
淮安王道:“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来。我就不信他真放心把那么多粮食放在外面。”
他们在城中心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莫依然左右睡不着,便点上灯翻看前几天记下的账目。月明更深,窗外的柳树上蝉声漫漫。她打开窗,只见月色朦朦,如同粉红色薛涛笺上的一点晕湿。
江南月色,总是引人无限遐思。
淮安王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探出头去看看,却见他窗子紧闭,想是已经睡了。还真是个不动风月的人。不过想想,这一个月以来的走访,他估计也累坏了吧。
所谓能者多劳,怨不得别人。
忽然鼻尖一丝香甜,这气味,很熟悉……迷魂香!莫依然心说一声不好,急忙手掐人中,保持清醒。这东西她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常用,“借”点银子什么的很方便,没想到今天自己被用上了。估计又有哪个江湖小贼手里缺钱了。
她把衣袖用茶水弄湿,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靠上房门细听。这一靠近,忽然觉得一股热浪袭来。莫依然一惊,猛地拉开门,就见大堂里早已是火光一片。
她险些被这股热浪掀个跟头。还好她提前捂住了口鼻,不然肯定直接呛死了。左右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想必是都已经被迷晕了。莫依然拔腿向淮安王的房间跑去,心想,这是哪一家的做事这么不地道,图财可以,怎么能害命呢!
她一脚踹开门奔进去,就见淮安王正和衣躺在床榻上,想必是吸了不少迷魂烟,睡得那个香。她知道此时左右也是叫不醒他,干脆把他背在背上(“妈的一头猪都没他沉!”),猛地破窗而出,一个打滚落在地上。
刚一落地就觉得后颈一凉,莫依然侧眼一看,一把森然的大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她心一沉,心想:完了,这拨人居然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老大,有人跑出来了!”
“什么人,本事还挺大。”
这后面一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莫依然忽然就乐了,朗声说道:“戴总镖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那人几步走到她面前,她抬头冲着他一乐。那人惊道:“莫、莫依然?!”
☆、第十三章
戴笠,临北镖局总镖头。
说他是总镖头倒有些抬举他了。他祖上原本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发的就是害人性命的横财。虞国建立之后,朝廷一度严打山寨,他父亲便从山里出来,仗着自己江湖上的名号成立了这个临北镖局,从抢镖的摇身一变成为保镖的,名正言顺走上漂白的道路。不过到底是土匪出身,山大王的习性是改不了的,因此少有正规的买卖找到他们,与他们合作的也多是江湖上的生意。因为这个戴笠好交朋友,也讲义气,因此这些年临北镖局在江湖上也算一个名号。
莫依然和他的渊源并不算深,说白了也就是酒场上认识的朋友。当年她行走天下时来到临淄,结识了虞江三大船帮之首九龙帮的帮主戚新戚二爷,两个人引为知己。这个戴笠和戚二爷久有生意往来,因此便也和莫依然认识了。不过莫依然心里却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匪气太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没一起杀过人,算不上铁交情。”
临北镖局的后院里,两个人相对坐着喝酒。
“我说戴哥,今天这到底是哪一出啊?”莫依然问。
“嗨,你别打听了,”戴笠说,“哥哥也是拿了人的钱,这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说莫老弟,你是不是惹着什么人了?”
“我能惹着谁啊。”莫依然一笑,暗地里却动起了心思。她才入朝没多久,若说树敌,绝对谈不上。这么说来,莫非是冲着淮安王?
“那可能就不是冲着你。不过人家本家发话,一个都不许跑出来。这江湖规矩你也懂,我若是破了规矩让人知道了,以后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戴笠小眼睛瞄着她,说。
莫依然却丝毫没有惧色,淡淡一笑,说:“兄弟明白。戴哥您今天也是无奈,尽管动手,兄弟不怪你。”
戴笠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道:“莫老弟果然是英雄豪气。若我真为了几个金条就要了朋友的命,日后传扬出去我可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啊。老弟放心,等天一亮我就让底下人送你出去。”
“那那个同我一起的人呢?”莫依然问。
戴笠说:“那人可不能放。明日我把他带给本家看看,本家若说杀,那便只能杀了。若是不杀,嘿嘿,”他一笑,道,“我看他也是个富家公子的样子,不如当个肉票绑了,赚点小钱,也不枉我这一番忙活。”
“戴大哥,还是你会做生意。兄弟佩服。”莫依然脸上笑着,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第二日天明,莫依然向戴笠告辞,两个人又免不了一番客套。镖局的一个伙计驾车送莫依然,马车走在林荫小路上,就听车内她问道:“小兄弟来镖局多久了?”
“有个三年了吧。”伙计答道。
“原来是新人,怪不得我看着面生。”
伙计闻言,问:“这位英雄和我家总镖头是老交情?”
“算是吧,”她说,“当年一起杀过人的交情。”
“那可是铁交情了。”
莫依然又问:“小兄弟贵姓?在镖局做什么活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