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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唐谜-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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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绥面色愈发苍白,说话间,秦臻已经缓缓从书斋石拱门后迈步而出,站在了“银壶”二字之下。他开口道:
  “年轻人,莫要妨碍官府办案。李府君,该如何做,老朽都配合你,来吧。”说着伸出了双手,花白的须髯在夏日暖风中缓缓拂动,苍老的面庞上有着看透世事沧桑的淡然,身上赭红的衣袍在夕阳中愈发刺目。
  “秦公,您德高望重,在下怎会将您作囚犯对待。您请,我们安排了马车,接您去京兆尹府一叙。”李岘对秦臻还是很客气的,没有让任何人去铐押秦臻。
  秦臻领情,伸出的双手化作一揖,道一声:“多谢李府君。”
  说着,李岘在前带路,一群人围在秦臻身侧,挟着他往外走去。
  沈绥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外公就这样被押走,她下意识向前赶了几步,无数的话哽在喉头,却不知该如何吐出。秦臻初时没看她,直到走到大门口时,见到了候在门口的妻子卢氏,还有家中一干老仆。他示意李岘等一等,李岘很通人情地命令手下人暂时让出时间给秦臻与亲人话别。这一去,恐不知能否再相见,或许这就是此生最后一面。
  秦臻看着默然垂泪的妻子卢氏,道了一声:“这后半辈子随了我,苦了你了。”
  卢氏只是摇头,泪如雨下。
  他又看着家中一干老仆从,道:“我走了,你们要侍奉好夫人。不愿走的就留下来,家里面总有一碗饭吃。想走的就走吧,另谋出路,莫要蹉跎在我这里。”
  仆人们哭作一团,口中呼喊着“郎主”,跪倒一片。
  他最后颤巍巍转身,看向沈绥,双唇嗫嚅半晌,似有泪水在他眼中打转。片刻后,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沈绥道:
  “你不要管我了,做你该做的事去,莫要辜负了家中一片希冀。我的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去吧,去吧……”他含混地说着,旁人听着,似乎只是在劝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远离自己,没有任何不妥。
  说罢,他转身示意李岘出发。李岘看了一眼他身后双目赤红、神情仓惶无措的沈绥,叹息一声,押送秦臻上了马车,率领大批府兵离开了秦府。
  沈绥久久立在原地,目送那大批人马消失在道路尽头,泪水已然喷薄而出,难以抑制。忽陀无措地唤了她一声“大郎”,千鹤站在她身侧,捏紧手中的武士大刀,始终未曾言语。良久,沈绥抹去泪水,缓缓道:
  “他是故意的……”
  忽陀诧异,千鹤却似乎想到了原因,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他杀了这么多人,却又故意暴露了自己,是要把储位争斗中的某一方拉下水……他早就有这样的打算……”沈绥呢喃着,“他居然要我不要管他,也不要告诉娘亲,我如何能做到……”
  “伯昭,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就连意志坚定如千鹤,都已觉得迷茫。
  “我曾发愿,这辈子绝不会罔顾是非,任何谜团,都要明辨清晰,判清道理,让无辜者昭雪,让有罪者受罚。但是啊,事到如今,我已然糊涂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秦臻,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伏法本是理所应当之事。可沈绥内心深处,却极度的不愿这样的事发生。秦臻交代给她的事,本也是她的志向,可如今却总觉得已然变了味,再也没有从前的纯正与一往无前。案子,还要查吗?真相是不是早已不重要了。我鸾凰一族,当真是祸乱朝纲的妖族,外公的嘱托,卯卯的宏图,我还应该继续去实现吗?而我当真就应该不管不顾外公了吗?究竟该怎么做?
  五月廿七,时近黄昏,沈绥站在秦府门口,手脚冰凉,第一次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
  黄昏时分,李瑾月身着素服宫装,身无配饰,额上绑着絰带,走在出宫的道路上。身前掌灯引路的内侍腰上扎着雪白的素带,随着走动缓缓摇摆。素白的宫灯在幽暗的宫道间散发着黄白参半的光芒,四周出奇得静谧。内侍走得不快,是因为李瑾月显得十分心不在焉,步履缓慢。
  公主府解禁第二日,她奉诏入宫,叩谢圣人宽恩。她深觉屈辱,本十分不情愿。但她知道,这已是非常时期,忍辱负重乃行事之首选,她再也不可任性妄为,挑战父权。否则在当下诡谲的形势中,她一着不慎,或许将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入宫,并非全然都是屈辱,她意外地发现,她的父亲一夕间苍老了许多。鬓发、胡须已然花白,眉梢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人也愈发地瘦削下来。他压抑的咳嗽声不断传来,与她说话时也显得有气无力。李瑾月不知道是因为惠妃之死让他心力交瘁,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这样的父亲,她是第一次看见。
  叩谢圣恩时,恰逢京兆尹李岘急匆匆入宫。李瑾月本要回避,圣人却将她留下。李岘报告的是关于逮捕秦臻一事,李瑾月在一旁听后非常吃惊。而听闻秦臻有可能与近来控鹤府郎官连环死亡案有关之后,圣人震怒无比,要求李岘即刻将秦臻逮捕查办。李瑾月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那般的惊怒,熊熊的怒火中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在恐惧什么?秦臻,又到底为何要杀害那些控鹤府从前的郎官?
  作为沈绥交心的挚友,李瑾月知道沈绥身世的全部,理所应当的,她明白秦臻是赤糸的外公。而如若秦臻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残忍之事,也只可能与当年赤糸家中发生的惨案有关。赤糸呢?秦臻出事了,她可知晓?她又会作何反应?
  李瑾月本十分心焦,想着等会儿出宫就要去找沈绥。但是想起前些日子沈绥夜里悄悄来看自己时,曾叮嘱自己,无论此后发生什么事,李瑾月都决不可随意去找沈绥。沈绥当时说,眼下长安城中,有可能存在着千羽门都无法甄别出来的眼线,如若她与沈绥过从甚密,可能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眼下已经有很多人怀疑沈绥与李瑾月之间的关系了,也有很多人已经将沈绥划归到了公主党之内,除却沈绥,还包括和沈绥、李瑾月关系看似十分紧密的个别朝臣,比如张九龄、明珪、裴耀卿等等。朝堂之上、政事之中,第三方党派已然隐隐初现,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因为如今尚未到李瑾月正式登上政坛舞台的最佳时机,如果现在就开始展露朋党之势,势必会遭到多方弹压。李瑾月尚未完全站住脚跟,必须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继续维持一个单纯的军人形象,绝不可明摆着参与到储位之争中。
  考虑到这个层面,李瑾月只得作罢,她相信沈绥的能力,她应当可以处理好秦臻的事。她盘算着回府后,要让徐玠派人去看看沈绥那里的情况。
  这么思索着,她已然在内侍的带领下走出了宫禁,看到了自己的马车。她上了马车,在程昳的护送下缓缓出了皇城,往长乐坊晋国公主府而去。
  却不曾想,在绕过公主府北墙,刚拐入西墙时,有人拦下了她的马车。骑马护送在车侧的程昳呼呵道:
  “何人挡晋国公主座驾?”
  “下官杨慎衿,有要事禀告公主阁下,冒昧拦车,还望公主宽恕则个。”外面响起了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
  杨慎衿?此人寻我是为何?
  李瑾月掀开了车帘,看到立在车旁,一揖拜下的杨慎衿,思索了片刻,道:
  “杨太府(杨慎衿任太府寺少卿,是太府寺的最高长官,可以姓氏加少卿、太府相称)上车来吧,有什么事,入府再叙。”
  “多谢公主!”杨慎衿又是一拜,跨上车来。
  车子在幽幽夜幕之下,缓缓驶入了公主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上一章,有不少人问,尹御月怎么能确定秦臻与他老婆就能生出一个女儿来。我统一说明一下,尹御月当然无法确定生男还是生女,但这不妨碍啊,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与尹域配对。男孩有男孩的计划,女孩有女孩的布局,反正鸾凰血脉继承者双性配对都可,尹域又不是说只能喜欢女人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李瑾月在偏厅接见了杨慎衿; 对于他的拜访; 李瑾月有所猜测; 但却尚不确认。
  “不知杨太府可是为杨玉环之事来的?”她询问道。
  杨慎衿初时一愣; 似乎没想到李瑾月一上来就提到了杨玉环之名。随即他摆摆手道:
  “公主误会了,在下前来并非为了此事。”
  “哦?”李瑾月见自己猜错了; 手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公主怕是认为在下乃寿王一派的人; 可在下绝非寿王的拥扈。”
  “你是忠王的拥扈; 某明白。”李瑾月见他如此直截了当地在自己面前提起当下争夺储位的两位皇子; 倒也觉得畅快,于是明确指出了他的阵营。
  “唉……”杨慎衿似乎十分苦恼; 道; “若非当初在下多管闲事,听了杨玄珪那厮鼓动,与寿王推荐了玉环娘子; 本以为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成全一对有情人; 也无关乎政治立场。却没想到此后这事儿竟发展到了这等地步; 生了这许多的误会。而如今; 在下反倒成了骑墙派,以至忠王不信,寿王游移,身处罅隙之间,四处受到猜忌; 处境实为艰难。但在下还是希望能登门拜访,向公主解释清楚当初的事,免得公主起了误会。”
  李瑾月微微蹙眉,片刻后道:“杨太府之屈,某已明晓。当初玉环娘子的事,某亦不再计较了,眼下玉环身处某府上,过得很愉快,既然与寿王无缘,也无怪任何人。不过……”她话锋忽然一转,道:
  “杨太府既然不是为了杨玉环之事来的,眼下又为何要向我解释这般多?”
  “在下必须先消除与公主之间的误会,才能引出今日前来的目的。”杨慎衿看着李瑾月,忽而掀开衣摆,跪地,向李瑾月三叩首。李瑾月一惊,急忙起身去扶道:
  “杨太府这是做什么?”
  “在下今日前来,已抱有必死之心。夜入幕,避耳目,是要向公主表明一个秘密,一个关乎在下生死的秘密。在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公主阁下投诚,并希望公主阁下能够协助在下重归忠王阁下麾下效力,助忠王阁下登顶大宝!”
  李瑾月双眉更是紧蹙,一时之间没有答话。
  杨慎衿再接再厉,劝说道:“公主阁下,自您掌管幽州军防以来,忠王阁下就与您绑在了一起。您与忠王阁下也始终保持着默契,您替他掌管军政,支持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忠王阁下则在朝中拥戴您,为您博取名利。眼下您能够回归长安,亦是忠王阁下多方运作的结果。忠王阁下经营多年,对皇位势在必得。若他登顶大宝,您必将是第一功臣,届时蒙得重用不在话下,绝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四处谪迁,漂泊无定。而您与寿王,已于玉环娘子一事结下过节,他对玉环娘子始终耿耿于怀,至今不曾罢休。再者说,寿王之母惠妃,本就与您水火不容,辅弼仇人之子,这等血海深仇,您当真能够忍受?未来,这些都势必将成为极为不稳定的因素。公主阁下,您可要考虑清楚,谁是您的盟友啊。”
  李瑾月干脆在他身前坐下,听他继续说。杨慎衿见她面上神色幽邃,实难猜测,心中不定。但他知道自己此行必须达成的目的,于是将心一横,咬牙说道:
  “在下今日前来,就是要向公主阁下献上两份大礼,以表在下一片赤诚之心。其一,武惠妃,乃在下安排宫中人暗中杀害,是为助公主除去宫中奸佞,报当年的杀母之仇。其二,在下有一个重要情报要告知于公主。”
  “惠妃是你害死的,这一点我早就有所猜测。你做得倒很聪明,很难找到证据。”李瑾月的口气不咸不淡,也没听出对杨慎衿帮助她复仇有多么的感激,“至于重要的情报,你倒是说来听听。”
  杨慎衿见她对自己杀害惠妃的秘密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心下略有些动摇,可他明白,游说如同不见硝烟的战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绝不可能半途放弃。于是他立刻说道:
  “在下已查明李林甫这个墙头草当初陷害公主阁下的原因。”
  提起这事儿,李瑾月想起,当初她被诬陷杀害惠妃时,黄门侍郎李林甫也趁机踩了她一脚,说是他手下有个文书吏,半夜前往中书省送文书时,见到了入宫时的自己。可是后来大理寺派人前去门下省查问,李林甫所在的门下省也没把那文书吏交出来,竟说自己不记得那文书吏到底是谁了。最后查了半晌无果,高力士在当中和稀泥,判断也许这就是个误会,或许是谁看错了,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圣人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关心,也没有过问。
  但李瑾月却不这么想,李林甫若是没有把握,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文书吏的说辞,胡乱指控当朝公主犯下杀人罪?当时他必然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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