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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唐谜-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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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看到她后,登时小脸憋得通红,忙不迭地收拾地上的散碎木匣,就要逃走。李瑾月忙上前帮忙,顺便道:
  “对不起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她很好奇这女孩与沈绥什么关系。
  “我……我叫杨玉环……”小女孩怯生生地回道,低着头不敢看李瑾月。
  “你就是杨玉环?”李瑾月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有这样一张容貌,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见李瑾月似乎知道自己,杨玉环更怯了,恰逢此时她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木匣,便站起身,福了福身子,便要逃开。
  “嗳,你等等,这儿,脏了。”
  李瑾月从怀中取出白叠布的帕子,递给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侧脸颊。原来,杨玉环方才收拾木匣时,手上沾了香粉,恰好左侧发丝落下,她忙乱之下捋了一下发丝,以至于香粉粘在了面颊上。
  杨玉环迟疑地接过她的手帕,顿了顿,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那模样,仿佛舍不得用,却又害怕李瑾月责怪她不领情般,最后反而显得有些敷衍。李瑾月失笑,道:
  “你怕甚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杨玉环本就绯红的双颊,这下更是通红,耳根子都染上了颜色。
  李瑾月指了指那盛香粉的木匣,道:
  “这是你用的?”
  杨玉环摇了摇头,道:
  “三叔父……要用……”
  李瑾月皱了皱眉,问:
  “摔碎了,你叔父可会责怪你?”
  杨玉环不说话了,垂着头,缄口不言的模样。
  李瑾月沉默了片刻,忽而笑道:
  “我想也是,你这么天然香的女孩,还用这些,多此一举了。”说着从她手中拿过木匣,道,“你叔父问起来,就说这香我拿走用了。”
  说罢,对她笑了笑,转而离去。
  杨玉环手中拿着那手帕,刚迈出一步,想张口喊住她,就听李瑾月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道:
  “那手帕送你了,做个证据。”
  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杨玉环低头,展开那手帕,就见角落里,银丝线绣着李瑾月的名字。
  她缓缓攥紧了那手帕。
  ***
  那天晚上,沈缙依着沈绥的意思,去寻杨玄珪商议明日去拜访弘农杨氏的事宜。蓝鸲推着她刚到杨玄珪的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责骂声:
  “我让你问沈府管事讨一盒香来,你倒好,把香给丢了,你说说你还能有什么用?你就拴在我身上吧,我看,你是存心想把我给气死!”
  沈缙皱了皱眉,示意蓝鸲敲门,蓝鸲照办,这才打断了其内的责骂声。不多时,杨玉环红着一双眼走了出来,和沈缙蓝鸲打了个照面,匆匆行礼,便回自己屋里了。沈缙这才入屋内,与杨玄珪商议拜访一事。此前,杨玄珪已经听闻沈绥要送他去弘农杨氏的事了,他很开心,挖空心思想要讨好弘农杨氏。这要香一事,也是因为他要拜访的那位杨慎衿杨三郎是出了名的好熏香。
  只是,这从沈家要香去讨好别人,未免做得也太不地道了,让沈缙心中很是鄙夷。而且,这种事杨玄珪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做,竟差遣自己的小侄女去要,真是无耻到一定境界了。
  身为乐坊乐师,杨玄珪与人打交道的功夫还是一流的,隔日,沈缙与他的弘农杨氏一行十分顺利,他虽人品不怎么样,但那一手琵琶弹得是真好。杨慎衿很看好他,当下收他做府中乐师。沈缙则旁敲侧击,将含嘉仓一事与杨慎衿提了提,杨慎衿也是个妙人,闻弦歌知雅意,当下默允了此事。
  沈缙回来后与沈绥谈起此事,沈绥笑道:
  “杨慎衿对含嘉仓早就有所垂涎,不然以他那清高孤傲的个性,我怎么能将杨玄珪塞到他身边?”
  【阿姊,接下来如何?】沈缙问。今天她去杨府,其实还是很不自在的。她是商人,虽早已习惯应酬,但杨玄珪此人她实在是看不起,多在一起半刻,都浑身难受,她难受了一天,回来后一直臭着脸,怨怪阿姊给了她一个苦差事。
  “你卯卯姐那里的徐先生很会挑人,找了台院的侍御史王义忠,弹劾奏表已经写好了,就等明日上奏圣人,弹劾贺兰易雄。弹劾成功后,你卯卯姐差不多就可以将杨玉环领走了。”
  【领走?杨玉环去了公主府,做侍女?】沈缙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绥笑了。
  沈缙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姐姐。
  “杨玉环,这小姑娘可不简单啊。”沈绥的笑意敛去,眼中隐有忧色。
  不过很快,她就又笑了,道:
  “你阿姊我啊,最近啥事都不想考虑,我就等着将莲婢迎进门。”
  沈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沈绥道:【阿姊,你这叫相思丧志、见色忘义!】
  “小丫头,你皮痒了吧!”
  姐妹俩顿时闹作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别急,婚总会结的,也就最近几章的事了,我总得把之前的事铺垫好。


第一百零二章 
  “秦公!秦公留步啊!”
  五月初三; 朝参刚下; 秦臻正脚步匆匆前往大理寺; 半道上却被人喊住了。他不用回身也知道是谁在喊他; 那便是贺兰易雄的同胞兄长,同样在朝为官的贺兰易阳。那贺兰哲; 便是他的儿子。他没有他胞弟八面玲珑,官职也不高; 不过从五品下; 将将刚能入朝的地步; 就职太仆寺,官职上牧监。说白了; 就是替皇家养马的马倌。
  就在方才的朝参之上; 御史台台院侍御史王义忠,弹劾含嘉仓出纳使贺兰易雄,强占公粮; 贪墨钱财,吞并田产; 欺压良民等等数项罪名。紧接着; 诸多大臣出列支持弹劾; 就连圣人自己甚至都说也曾听多人对他提起此事。圣人虽未暴怒,面色却很阴沉,让人当场拿了贺兰易雄,压入大理寺监牢接受调查。当时,贺兰易阳的面色就苍白到了极点; 他有预感,他们贺兰家要完蛋了。
  “秦公,请秦公高抬贵手,救救舍弟。”贺兰易阳官帽都跑歪了,跌跌撞撞赶到秦臻面前,纳头便拜。
  “我大理寺审天下案,令弟也不例外。他若无辜,自会还他一个清白。”秦臻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贺兰易阳一听这话,心头便凉了半截,忙再道:
  “我贺兰家从则天圣人起便立足于朝,代代勤恳,衷心可表,请秦公千万看在当年您长安赴考时的那顿孔门食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秦臻一听这话,愕然片刻,随后失笑。也不再理会那贺兰易阳,拂袖而去。
  贺兰易阳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灰败。恰逢明珪从他身旁路过,不由鄙夷地瞧了他一眼,摇摇头,也离去了。
  秦臻现在位列三品,一生传奇,是当世名臣。他出身清贫,早年外号“秦鱼郎”,银壶典当才有读书本钱。如此一个穷苦书生,能够入长安赶考,靠得是谁?现在一些朝中老人心中清楚,只是那人的名字现在提不得了。秦臻其实与贺兰家并无半点瓜葛,唯一扯得上关系的,就是当年秦臻在考场之中,曾吃过一餐考场提供的午食,一般俗称为“孔门食”,因为考场考生都是孔门弟子,因赶考会聚一堂。而当年负责制作分派午食的,便是贺兰易阳与贺兰易雄的父亲,贺兰家的老家主,当时他任职光禄寺太官署。
  这样一点可怜的关系,贺兰易阳也有面皮拿出来提,明珪都替他臊得慌。
  贺兰家,一年不如一年了。此家人本身品性就有问题,学识修养都不够格,当年出过一个贺兰敏之,已经足够骇人听闻,此后更是一代不如一代。说白了,贺兰家其实就是皇室的家奴,养养马,做做饭,顶多能算个账,做个管家,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依靠着与则天圣人的那点姻亲关系,横行跋扈到今日,已然无人再会庇护。他们却愚蠢到不知收敛自保,依旧我行我素,乃至变本加厉,那便是欠收拾了。
  如今,贺兰家最有出息的贺兰易雄倒台,贺兰家的支柱倒了,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其实,贺兰易雄的这个案子没什么好查的,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办案,很快证据全部搜罗完毕,贺兰易雄下狱后第三日便呈给了圣人。谁都知道王义忠弹劾的所有罪状尽数属实,一条也没有冤枉贺兰易雄。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人要收拾贺兰家,也是有理由的。
  原本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大爱管这些事。但最近,他耳边总有人议论起贺兰易雄贪墨粮草、欺压良民一事,听闻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贺兰家早已引起公愤,圣人不由上了心。再加上近段日子,吐蕃之乱暂时平息,圣人意在河东境内流亡的高句丽残部,以及蠢蠢欲动的新罗。似乎有肃清朝内乱局,再度发兵的意图,因而含嘉仓就容不得这个蛀虫再留下去了,否则行军大后方的粮草出了问题,将影响国之大计。
  沈绥也正是因为看出了圣人的意图,才敢于在这个节点之上,让李瑾月运作,将贺兰易雄铲除。虽然在她的计划之中,铲除贺兰易雄本来不必这么着急,但因着杨氏叔姪的事突发,才不得不提前。不过也因此,沈绥稍微调整了部署计划,在弹劾成功之后,很快便有大量的举荐之书上奏圣人,纷纷举荐弘农杨氏杨三郎代替贺兰易雄。
  这是张说运作的结果,他作为文人领袖,便是一呼百应。当然,杨三郎本也实至名归,圣人早有此意,于是顺势而下,杨慎衿很快便暂时代理含嘉仓出纳使一职,只等中书门下的正式任命下达。
  但沈绥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圣人的这个暂缓正式任命,很是意味深长。沈绥除去贺兰氏,还有更深的一层原因,是贺兰氏与武惠妃暗中勾结之故。贺兰家本就是武氏外戚,与武氏亲密,自然与武惠妃脱不开干系。虽然武惠妃从未表明自己与贺兰氏的关系,但明眼人都有所猜测。这一次贺兰氏倒台,武惠妃看似并无任何动作,但却可透过圣人的反常举动,窥出一二。但圣人也有他的考虑,此事由不得武惠妃插手,她是聪明女人,心里很清楚。沈绥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圣人的这个拖延,其实是一个警告。
  此外,杨玄珪也正式成为弘农郡公府中的乐师以及幕僚,搬入弘农郡公府邸长住。也因此,杨玄珪彻底不管,或者说他根本管不了自己的侄女杨玉环了。因为他自己攀龙附凤的交换筹码,就是出手了自己侄女的所有权,杨玉环从此以后脱离了他的控制。
  就在五月初六,杨玉环已经正式被沈绥送入晋国公主府保护起来,不过这些日子,李瑾月因为看守圣杯并不在府中,杨玉环的安置问题,由徐玠接手,听闻现在暂时以客人的身份养在府中。
  徐玠到底是李瑾月的心腹,虽然李瑾月从未与她提过沈绥的身份,她却能猜出一二。李瑾月对沈绥态度的转变,她虽初始有些愕然不适,但却很快有所觉一般,接受了下来。根据外界的理解,沈绥与李瑾月不和,天津桥一事后,两人表面上讲和言好,但内里势同水火。
  可实际上,李瑾月与沈绥的关系却极其密切,谁也想不到,沈绥已经成了李瑾月的谋士。现在,沈绥在外,徐玠在内,这一外一内两大军师,成了李瑾月极其强大的助力。两位军师虽无直接交流,却配合得极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五月初七,沈绥早间上大理寺当值,协助处理贺兰易雄一案的后续事务,刚近午,漏壶滴答,她正埋头文书、聚精会神,冷不防被人一把从位子上拉了起来,一抬头,便看到秦臻。
  “秦公?这是作何?”沈绥惊诧问道。
  “你赶紧回家去,明日就要大婚的人,怎么还来这个地方。”秦臻一边说着,一边将沈绥往外拖。
  沈绥哭笑不得,只得道:
  “秦公,就差一点了,我写完这一篇就了了,不然成婚我也心有不安啊。”
  秦臻唇角下别,抿出一口气,然后抬手招呼边上两个文书吏道:
  “去传膳来。”
  然后他扭头看着沈绥道:
  “给你一顿饭的时间,写完赶紧走。”
  “多谢秦公成全。”沈绥夸张一揖,然后笑呵呵地回了位置,提笔开始写。
  屋内安静下来,沈绥专心致志写她的陈情文书,秦臻就盘膝坐在边上看着她。看着看着,秦臻的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回想起了当年初见沈绥时的场景,那个时候沈绥还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唇红齿白,俊美无匹,比如今的模样,成熟不足,但张扬有余。如今十一年过去了,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竟然要成婚了。
  午膳传来了,沈绥边吃边写,秦臻这一面吃,一面有感而发,道:
  “我记得,那是开元六年春。那时我任职御史台,还是个从五品的侍御史。那年冬天内子病了,一直拖到开春都不好,我怕她就这样走了,每日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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