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GL]-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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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你不必客气,这里从来没有客人,这么些年你们是第一个敲开这破庙的。这姐姐烧得厉害,夜里泛冷时莫再凉着了。”裴松笑起来,一张小脸如绽开的花,“你们安心住,没人找得着你们的。”
苗宛彤吓了一跳,又打量了一番裴松,这小和尚聪明,善于观察,看到她与戴靖雪身上留着些血迹,带着些伤,便知晓是被人追杀成这般模样的,可又不太会像老师父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三言两语之间便交待了个彻底。
“施主也莫跟小师弟置气,他向来仔细惯了,这里少有人来,他也是怕来了坏人。”裴松脸上一直带着笑意,将房间打理收拾好后退了出去,走时神秘兮兮地道:“若施主们发现不对,可往衣橱前面第二块地砖下面藏,没人能找到这里的。”
苗宛彤再三道谢,等裴松走了后,苗宛彤这才转身去瞧姜云,戴靖雪帮着姜云换下了巾帕,又浸水拧干后敷在了姜云的额头上。她并不多气恼苗宛彤和姜云对三清观所下的杀手,但也不会多赞成。当初方老伯还送了她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丸,嘱咐着姑娘家莫要强出头,多多照顾着自己的身子。
一个心怀慈悲的老爷子,若说她心里没有一点恨意,她也必不会在乐茗说完实话的当即就与自己的师父翻脸。
“师姐这一路要该往何处去?”戴靖雪照顾着姜云,苗宛彤则背对着两人去收拾另一张床榻。
“一路被人追着,自然是走到哪儿算哪儿。”苗宛彤说罢回头看了眼戴靖雪,问道:“你呢?三清观已毁,师妹要往哪儿去?”
戴靖雪停了下来,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天下之大,走一步算一步,总会有落脚之地。”
而后苗宛彤便不再问了,她指了指铺好的床榻:“快来休息罢,我来照顾阿云就好了。”
“师姐。”戴靖雪裹着被子上了床,她睁着大眼睛看着苗宛彤,见苗宛彤应声转过头来,忽而冲着苗宛彤笑了笑,她本就生得好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眉目伸展,格外生动,“除了对我好,你第一次对其他姑娘也这么上心。”
她点到为止,便不再说下去了,却见苗宛彤被她突然而来的话给问愣住了,她侧头看了眼脸上带着些潮红的姜云,又转头看向等着自己的戴靖雪。
“阿云救过我性命。”
戴靖雪点了点头,转了个身对背着苗宛彤,又开口道:“那这一路师姐该还的倒也还得差不多了呀。”
苗宛彤不再接话了,她知道戴靖雪的意思。说起来在三清观的日子里,观中师姐妹们,除了自己会猜人猜心以求自保以外,就数戴靖雪小心又敏感了。观中姐妹就戴靖雪最了解乐茗的心思,这也是乐茗在下达意思杀方老伯的时候会时时瞒着戴靖雪,甚至有意避着戴靖雪。
“师姐家后院里埋的几坛女儿红,会带着云姑娘一起去尝吗?”
苗宛彤侧头看了眼姜云,顿了半晌后又替着姜云换了巾帕。她半跪在姜云的床前,撩开了姜云额前的碎发,半晌后往床沿边一靠,长长叹了口气。
这夜苗宛彤未能眠,待到姜云烧退下后,她这才舒了口气,转身一跃爬上了屋檐,放眼四望,黑漆漆一片。背上受了自己的刀刺下的伤,胳膊和腿上没一处完好,更让她抓心疼的还是心口所受的那一掌,宛若千万只手在撕扯蹂躏,逼得她轻轻捶着自己的胸口。
她就着这个姿势将戴靖雪说的话又捉摸了一遍,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支木簪。早从山中小屋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她便顺走了姜云的一支簪子,当真只是留住念想?无亲无故,早已跟姜云的恩情扯清了,偏就知道是袁秀秀挖的个坑,自己还不过脑子地往里跳。
越扯,越难算清的糊涂账。
这样呆坐到后半夜,委实太冷,她翻身下了屋檐,跑回房间里探了探姜云的额头,而后凝着内力将周身捂暖后悄悄爬上了床,揽着姜云睡着了。
待苗宛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姜云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长睫微煽宛如一只灵动的蝶。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戴靖雪的话,心头一跳,一个不稳从床上栽了下去,嘶嘶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腰。
“就两张床,所以我跟阿云你挤了挤。”
又不是没有同过榻,自己这般老老实实地解释才更可疑。苗宛彤闭了嘴,回过头来一瞧,发现另一张床榻上早没了人影,她心头一紧,忙理了理衣裳推开了房门。
“施主你们醒啦,阿枢为昨日生病的施主抓了药回来,我刚熬好给你们送过来呢。”裴松眼睛弯作了一道桥,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苗宛彤。
苗宛彤接过药碗后问道:“昨日与我一道来的另一个姑娘,小师父可见到?”
“那位女施主一早便走啦。”裴松笑道,“天还没亮呢那位施主便已经走了,她托我转达施主,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就此与施主道别,有缘自会再相见。”
苗宛彤抿了抿唇角,没再说话,她转身将药拿给了姜云。姜云抬起头来问道:“你小师妹走了?”
“嗯,走了。”
姜云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咂了咂嘴:“啧,真苦。”
苗宛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当初与姜云初见,她受其恩惠,替姜云试药时,那药的苦味儿才是真苦,这裴枢小和尚熬的药,算是给足了姜云面子。
“回头你写个药方给我,我帮你去抓些药回来。”苗宛彤接过姜云手中的碗,冲着姜云笑了笑。
姜云撩开被子下了榻:“不必了,就是普通的感冒,这碗药倒是对症。”
刚进门的裴枢一听姜云的口气,竟一改平日里的冷漠,抬起头来看了眼姜云。姜云昨日本就迷糊,不知道这小和尚是谁,也抬头看着他。半晌后姜云轻轻地笑了笑,她问裴枢道:“这药是你抓的吧?但桂枝和麻黄多了些。”
听到姜云未曾道错一二,裴枢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姑娘,正欲开口,裴松又跳了进来:“女施主会医术?”
“医术倒不精,毒术却有研究。”
裴枢眼角抽了抽,没理会姜云,只接过了药碗,又默默出了房间。
裴松笑嘻嘻地搬了个凳子坐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姜云:“学医的姑娘很少。”
说着他低下了头去。
“阿枢喜欢医术,从前阿枢他娘也是个大夫,师父教不了他,他都是自己学的,施主莫要跟他置气。”
姜云看了裴松一眼,而后将嘴角微微拉起来,她的眉眼展开后格外好看,眉如远山,眼含星辰,却听姜云又问道。
“那你呢?”
“我呀,我就没什么所长了,就愿跟师父打坐参禅。”
裴松与人亲近,见姜云一开始板着张脸,竟是与裴枢有些像,倒也不觉得不自在,反倒有些亲近之感,直到此时姜云舒展了眉眼,更是让裴松放下心来。
他冲着躲在门外的裴枢招了招手:“阿枢你快来,你有不会的,记得跟施主讨教。”
苗宛彤轻轻笑了起来,这才发觉裴松才是个人精,这一声讨教,就算让姜云手把手地教,都推脱不开。姜云向来是有怨报怨,有恩报恩,如今承人如此大个人情,还能不教么?
可转头看到姜云的脸上依旧挂着舒坦的笑意,苗宛彤便移不开眼了。
这姑娘是喜欢这两个孩子呢。
第31章 相处
“阿枢,云姐姐写了两张方子让你看看呢!”裴松边跑边笑道; 那一张药方子随着自己的手在寒风中摇曳; 风吹得呼啦啦直响。裴枢脚尖一垫; 轻轻跳起来抢过了裴松手中的药方子; 然后迅速展开瞧。
裴松便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
这几日下来; 姜云都会写几张方子,针对不同的病症出的不同的方子; 但其中总有那么几味药要么用药不对,要么用量不对。姜云递给苗宛彤; 苗宛彤转头便递给裴松; 说姜云不太明白对不对,借而拿给裴枢; 裴枢便会仔细地看,认真地回房间里去翻阅书籍,等将用药都改过来后又让传信使者裴松拿去给姜云。
这正经小和尚十分用功; 姜云倒也算教得认真。每次让裴松拿过去的药方所针对的病症都不相同,还有几张甚至写了瘟疫; 在这还算和平的年代里; 极少遇上大疫病。前人的资料用不上,裴枢手头的书籍也不多; 能找到相同的病症极为不易,这时他便会去找姜云耐心询问。姜云一一讲给他听,甚至将历史上大的一些瘟疫病症都仔细描绘给裴枢听。这小和尚聪慧,姜云教一; 他能生三,生百,就连姜云偶尔都会笑着道一声“不错”。
后来姜云会让裴枢给苗宛彤把脉,让他自己学着写药方,不过对付这种受了内伤,心脉有损的人来说,裴枢是第一次遇上,写的药方只能算马马虎虎,姜云便坐在桌案前执了一只开叉的笔一笔一划地帮着裴枢改,裴枢便坐直了身子在一旁瞧。
苗宛彤将搭拉着的手收了回来,她将烧好的茶水倒了一杯给姜云:“我又成了试药的了?”
姜云没理苗宛彤,又拉过了她的手仔细听着她的脉搏。苗宛彤肺腑伤着了,这些日子里连咳都带着些血丝。裴枢下的药方姜云都没用,这孩子第一次遇上这种病人,用药过于温和。而姜云想用的药,这破庙宇里又没有。两个孩子,也不敢让他俩出去买药,有心人会探出背后的人来。
她只好将自己包里的药倒两粒出来拿给苗宛彤。
“省着吧,没什么用。”
苗宛彤说完站起身来,转而回头看了眼窗外,雪又下得大了几分,凉飕飕的,她侧头问姜云:“冷么?”
“不冷。”姜云应道,“咱们什么时候离开呢?”
“等雪停了咱们就走,不能老是留在这里,给老师父和小师父们添麻烦。而且,指不定,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苗宛彤的声音有些低,最后两个字说完又轻轻地咳了起来,喉间腥甜味冲上来,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好半晌后,直到她稍稍舒服了些后她又坐回到了桌案前,与姜云离得稍近,她盯着姜云的眼睛仔细地看,姜云也不知她瞧个什么,也侧头瞧着她。倒是时间一长,苗宛彤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她侧过头轻咳了一声:“离开了这里,咱们以后去哪儿?”
反倒是姜云听到这里微微愣住了,细想这一路行来,两人从来未曾想过要去哪里,本来无交无集的两个人,深究起来,走哪条路都是自己选。
即便分道扬镳,那也都在情理之中。
原本救过苗宛彤,她又为自己试过药后,两人就无牵扯了,加之苗宛彤一走,她从未想过今后还会再见。直到遇上元乔的事,她才又跟苗宛彤一道回了小木屋,为抑制住苗宛彤的内力,两人又一直有拉扯。以姜云的性子,在从袁秀秀手里逃生后她本可以不必要再去寻苗宛彤的,苗宛彤愿意救她,愿意去送死丧命,都是自我选择,她没必要挂怀。
可直到脚迈了出去,心也没能跟得上趟。
直到刚刚“咱们”两个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姜云才惊觉这一路,师父所谓的见见世面,沾染人气。她见过的世面,便是这江湖之大,一方一隅皆有仁慈侠义,也有肮脏龌龊。她所沾染的人气,偏生有了方老伯,有了秦兄和小师妹,还有了裴松裴枢,甚至一直围绕自己的,是苗宛彤。
“去……唔……”她顿了顿后,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问苗宛彤,“是要带上我吗?”
苗宛彤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给问呆住了,半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拍了拍姜云的头,手感不错,又顺势轻轻地揉了揉,这才抿着笑宠溺道:“自然得带上你,我若不带上你回头遇上麻烦了可怎么了得?”
“其实你才是麻烦的源头。”
苗宛彤被姜云这么一噎,心顿时提了起来,所以,是姜云不愿意再跟着她了吗?
却见姜云支着脑袋,看着窗外飘飘而落的雪:“山中以前也常下雪。”
“我曾在书中看到过,说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极为壮美,咱们闲来无事,能去瞧瞧吗?”
苗宛彤笑了起来:“也只有你觉得咱们这逃命逃得还不够潇洒,躲躲藏藏的算是闲来无事。”
“我易容的手法极好,别人瞧不出异样来。”姜云自信地笑了起来,眉飞色舞的模样极其可爱,“等到了大漠那边,谁还能跟着追过去不是?找不着你人了,便去寻单宗义,成王败寇,都是命。没命抢,那要来何用。”
苗宛彤看着姜云那飞扬起来的眉稍,眼角眉目中也带了笑意。
“往进城的方向再走上一段,便是从前的苗家镖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爹在桂花树下埋了几坛酒吗,算下来,我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不对,我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没嫁出去,家里该得急了。咱们回去带上一小罐,我请你喝正宗爹爹酿下的女儿红。”苗宛彤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