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_若花辞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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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后,他把裁纸刀递回,沈眷接过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手指上很深的一道口子,还未处理过,皮肉微微的外翻,看着就疼得厉害,可董事长面色淡淡,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疼。保镖心中顿时涌现一阵怪异。
“你出去吧。”沈眷吩咐了一句,就往厨房走去。
保镖经过专门训练,服从性一流,但不代表他就没有思想了。他到门外守着,想到这段时间,外界已经有一些议论,说董事长由于顾小姐过世,打击太重,已经精神错乱,神志不清。
他们这些人是贴身保护董事长的,看得比外人更清。董事长的行为确实有些诡异,可要说精神错乱,也不太像,真的要形容,更像是完全沉浸到了一个人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手上的伤口,大概是自残吧?保镖忧愁地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他的血。
沈眷拿到血液,小心地倾倒在了养魂佛上。
血液有些粘稠,颜色要比沈眷的深一点,流淌在佛像的纹路上。沈眷抿紧了双唇,眼眶因专注而酸涩,双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紧张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利爪将她的心攥在手里,越捏越紧。
血液顺着佛像的纹路流淌,渐渐地静止,黏在了玉佛上,没有被吸收。
沈眷却一点都没有放松,她继续盯着养魂佛,半分都不敢松懈,直到过了将近十分钟,血液都要干了,她终于确定,能被吸收的只有她的血。
一定是小歌在里面。
她没有去投胎,更没有魂飞魄散,她还在她的身边。沈眷觉得眼眶酸涩发烫,泪意又涌了上来,可是这一次,泪水却没有落下,眼泪像是流干了,不再有了,她只能悲伤或喜欢,却再也不能将感情寄托到泪水上。
希望又一次被点燃了。沈眷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她看着养魂佛,看了好久好久,直到一阵晕眩涌上来,她才回过神,对着玉佛,说道:“你就待在里面,养好魂体。”
她说完,又想,小歌能不能听到呢?
先前她是对着空气说话,但至少她能看到空气里的顾树歌,能听到她的回答,可现在她对着一块玉说话,得不到回应,也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沈眷一点也不在意,她重新有了希望,就死死地攥紧了这个希望,把自己生命的重量也跟着寄托在了这块玉上。
“你能不能看到我?”她问。问完才想起这阵子她的境况实在不算好,沈眷有些拘束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以十分冷静的语气,说道:“你在这里,我会照顾好自己。”
养魂佛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没有任何变化,沈眷却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她挤了挤,很容易又挤出血来,滴在玉佛上。血液很快被玉佛吸收,不一会儿,养魂佛表面便干干净净的,不止血被吸收干净了,连血腥气都没留下一丝。
沈眷继续往上面挤血,她想得远,已经开始探究养魂佛对血液的需求情况了,它是能够一直吸收血液,还是有一定限量的。
如果是前者,她只需要把养魂佛放在血液里浸泡,如果是后者,她得摸索出饲喂的规律,或许可以从每次吸收血量的增多或减少,反映出小歌魂体修养的情况来。
沈眷清醒过来,就恢复了她一向敏锐的洞察。
第二次的血依然被吸收,沈眷继续再滴,直到第五次,养魂佛停止了吸血,仿佛是吃饱了。沈眷就知道了,她记下了一个大概的血量,打算晚一点再来试。
黑色的玉佛,玉质温润,此时散发着滚烫的热意,静静地躺在沈眷手心。
沈眷觉得有些不真实,竟然又有了希望,她真怕只是一场错觉,于是翻来覆去地看这枚玉佛,感受着它微微有些烫手的热意。
直到热意逐渐散去,又恢复了黑玉微凉的触觉,沈眷这才觉得有了些真实性。
小歌就在这里,在她的手心里。她试图显出身为姐姐的可靠,奈何笑意却止不住,于是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叫了一声:“小柠檬。”
心又被填满了许多。
到了晚上,季管家再送晚餐来,沈眷勉强自己吃了一整碗的米饭。她还是恶心,还是反胃,还是咽着东西就想吐出来,但她努力克制着,克服了生理上的不适,尽量地让自己多吃一点。
季管家很欣慰,待晚餐后,忍不住多了几句嘴,劝说道:“您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前路还长着,总要往前看,小歌一定也希望您好好的。”
沈眷把手伸进口袋,抚摸着符袋,点了下头,眼中浮现些微笑意。
她无处分享喜悦,从车祸发生后,与顾树歌有关的一切,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情绪。于是她也就不能与人说,她现在真的很高兴很高兴。沈眷的指腹隔着符袋,来回轻抚,感受着玉佛的质地和形状,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喜悦传递给顾树歌。
季管家收拾了餐具,离开了。
沈眷没再继续收拾,她去了顾树歌的卧室休息。卧室的床单被套都已经被换过,带着股阳光的清新香气。她合上眼睛,疲惫与困倦犹如狂潮,使她浑身酸乏,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这一次,没有梦境,没有惊醒,没有惊颤与不安,她睡得很沉,睡了十二个小时,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养魂佛上滴血。
只是这样下去,血恐怕会不够用。沈眷决定去做个检查。
检查结果,已经有了失血性贫血的症状。沈眷略觉无奈,看着养魂佛,暗自道,小柠檬,你可争些气啊。只是这些话,也只在她心中,没有说出来。
办案人员一下飞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几天下来,对祝羽在国外的生活学习都有了深入的了解。
刘国华来了一趟,向沈眷报告了他们查到的结果:“祝羽很少和朋友交往,经常独自往来。她在学业方面也很散漫,维持在一个恰好能毕业的层面上。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她常有逃课的行为,但有几堂课,她从来不逃。”
沈眷听着,有了预感,果然刘国华接着说:“和顾小姐一起上的课,她每次都会提前占位,走得也很晚,从来没有落下过一节。”
她对顾树歌有很特殊的感情,这件事已经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时间的情感概括起来,多半可以归结为两类,爱或者恨。
刘国华查了这么多案子,竟说不清祝羽对顾树歌究竟是爱是恨。如果是爱,她为什么能下杀手,能砍下遗体的手指,寄给别人,能毫无愧疚之心,能企图枪杀顾小姐的家人。
可如果是恨,又为什么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堂课,为什么偷走遗体后,好好保存,清理干净,照片后的那句“舍不得”又是什么意思?
猜是猜不出来的,还得继续往下查,往下深挖才行。他报告完,又急冲冲地走了。
沈眷靠在沙发里,把案情全部回顾了一遍,她不由地想,如果小歌能和她说话就好了,她们就能一起讨论。
从发现她在玉佛里,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沈眷喂了她许多血,养魂佛从开始的滚烫,渐渐降温,现在喂了血,也只是温暖的手感。
沈眷觉得这像是小歌的情绪,开始时多半还是生气的,祝羽把她害的这么惨,所以她火冒三丈,养魂佛就很烫,过了几次,她被血液温养得心平气和起来,怒意也就消散了。
这只是她胡乱想的,她还忍不住想象,小歌很生气的时候,脑袋上方会不会出现一把熊熊燃烧的火。
这么一想,她就会忍不住浮现笑意,而心底的思念则一天比一天浓郁。
她想念小柠檬,也想念波浪线了。
沈眷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准备饲喂玉佛。她站起身,忽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一道目光在注视她。她回过头,就看到了顾树歌在她的身后,怔怔地望着她。
第七十一章
顾树歌出现得突然;沈眷甚至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就站在沙发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神色间有少许茫然和不敢置信。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眷身上;看到她转身,她竟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呆;望着沈眷的眼睛里浮现畏惧。
“沈眷。”她叫了一声,就闭口不言了;也没有上前;唇角抿得很紧,眼睛却像是被深深的吸引;一直落在沈眷身上。
沈眷所有的注意力都聚在她身上,满心都是她回来了。她走过去;走到顾树歌的面前。
顾树歌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直到她站到她身前,她显得十分紧张,眼神带着些怯意,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眷。
沈眷深深地凝视她,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这个人。她看了她许久;想起什么,忙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查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仔细地端详了好几遍;确定她的魂体很健康,看上去也不显得透明,反倒比中弹前仿佛还要更清楚更结实。她放了心;柔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树歌怔怔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沈眷眼中有泪光闪烁,她抬手,试图抚摸着小鬼的脸庞,指尖接近她脸颊时,她才想起她碰不到她。沈眷收回手,看着顾树歌,声音里带出了些颤声,说:“你快把姐姐急死了。”
顾树歌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她低下了头,显得十分歉疚。
沈眷很轻地摇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她,眼中的珍视和爱意满的几乎溢出来。
顾树歌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沈眷这时才发现小歌情绪不太对,她好像有些害怕。
是在养魂佛里遇上什么可怕的事了吗?沈眷关切,问道:“你怎么了?害怕吗?”
顾树歌摇了下头,她看了她一眼,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试探着唤了声:“姐?”
沈眷回应她:“我在这里。”
顾树歌眼中浮现了笑意,她明显地放松了身体,显得十分安心快乐的模样。然而,在仔细端详沈眷以后,笑容就全部掩去了,她看着沈眷,皱起眉,心疼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本来就消瘦,可现在一眼看去竟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吹散。
沈眷也知道自己瘦了,她不愿她担心,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养一养就回来了。”
“得养多久呢?”顾树歌闷闷地说,沈眷带着笑意,温柔地注视她。顾树歌对上她像水一样的目光,不能地瑟缩了一下,却又固执地不肯移开目光,她们互相看了好一会儿,顾树歌神色严肃起来,她对着沈眷,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沈眷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心里想的却是,我来照顾你才是。
顾树歌听她答应,眉眼弯了弯。
她们坐下来。
这间公寓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沈眷一开始的计划,是收拾完遗物,搬去酒店,和带来的那些工作人员一起住,也便于了解案情。但她收拾着收拾着,却又舍不得走了。
这里是顾树歌住了四年的地方,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于是她留下了客厅和卧室,取出了常用的物品,住了下来。
灯光很亮,把客厅照得像白天。
“这段时间,你是在养魂佛里吗?”沈眷问道,她有这个猜测,但想确定一下。
顾树歌点了下头,口气却不是笃定的,猜测着说:“应该是。我的意识一直醒醒断断的,能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那个地方黑得没有一丝亮光,但温度却很适宜。”鬼是没有触觉的,但她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却感觉到一种温柔水润,又舒适的氛围,轻柔地包裹在她周身,让她的魂体很舒服。
尤其是到后期,感觉就像是还在母亲肚子里,被无微不至地呵护和保护,她的魂体也越来越结实。
她把这些具体的感觉说了一遍。
沈眷听到她后期的感受,猜想应该是被血液浸润的效果。
“再后来我就清醒过,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黑的,我在心里想,我想看到沈眷,然后我就在这个地方,你背对着我,坐在我面前。”顾树歌说道。
沈眷听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目光便柔和起来,心想难怪刚刚她看到小歌的时候,她有些呆呆的,她想着,又看到顾树歌正乖乖地望着她,等她说话。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回来就好。她想,只要小歌能回来,就什么都好。
“你真的好瘦。气色也不好。”顾树歌看了沈眷许久,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没好好照顾自己?”
她这样问,沈眷就知道她在玉里是感知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她有些庆幸,这样也好,不然小歌在玉里,看着她情绪失控,看着她为了她的消失茶饭不思,不得睡眠,该多绝望多崩溃。
她避重就轻,说道:“只是胃口不好,睡得也不多。”
顾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