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_若花辞树-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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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着顾树歌回答,可是那边又沉默了。
沈眷的笑意渐渐收敛,她发现了不对劲,关切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顾树歌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
沈眷猛地闭上了眼睛,小歌声音有哭腔。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是昨晚她悄悄地进入小歌的房间,亲吻她的画面。
难道那时候,小歌是醒着的。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你怎么了?”
那边很久,才回答:“我想爸爸妈妈了。”
这句话是假的。沈眷不用多猜就判断出来,因为小歌的语气仓促,带着心虚。可不等她再说什么,通话就结束了。
那边挂断的。
她在逃避她。沈眷发现了。
她握紧了手机,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恐惧和慌乱袭上她的心头,她前所未有的害怕。
得赶紧找到小歌。她想,找到小歌,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打电话让人回家看一看顾树歌在不在家,一面联系顾树歌的同学,向他们打听她在不在学校。
但开学不久,谁都不认识谁,顾树歌又不爱和同学往来,于是竟然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沈眷越来越慌,就要安排人去寻找顾树歌的时候,家里来电话了,说小姐在家。
她驱车赶回家,直奔顾树歌的卧室。
顾树歌躺在床,被子捂住了全身,背对着门的方向躺着。
沈眷一下子迟疑了,但她还是走过去,走近了,她又不知怎么应对,她开口:“你……”关心究竟占了上风,她柔声问道,“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树歌按着被角,不肯松手:“没什么事,你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在拒绝她。沈眷无措地愣住,慌乱越来越明显,脑海中乱糟糟,全部都是小歌往日对她笑的画面。
“我要和姐姐一起。”
“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惊喜要给你,你肯定喜欢的。”
“让我跟着你吧,我不捣乱,我就想能看到你。”
“姐,你真好看。”
顾树歌或害羞或微笑的模样不断地在沈眷眼前浮现。
她觉得她的人生像是要被彻底毁灭了。沈眷握紧了拳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顾树歌自己掀开被子出来了。沈眷心一紧,然后就对上了顾树歌意外,不知所措的眼眸。
她以为她走了。到了这时候,沈眷依然能够条件反射地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出顾树歌的情绪。
她想再争取一下,她想也许是她多虑,小歌是遇到别的事了,于是她放缓了语气,竭力轻柔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和姐姐说吗?”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顾树歌看着她,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的表情里混合了失望,伤心和痛苦,她的眼睛红肿,一看就知道是哭了很久的。
沈眷替她擦眼泪,顾树歌没有躲避,她问了一句:“为什么呢?”
沈眷的心像是被虫蚁噬咬,先是密密麻麻地疼,而后痛意剧烈。她答不上来,只能帮顾树歌擦眼泪。
顾树歌没有再问,她也没有躲避,红肿的眼睛里涌动着不舍。沈眷不忍心看,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她感觉到顾树歌的眼睛在她手心里合上了,眼泪随之滑落下来。
为什么呢?
沈眷也想问,原来竟然是她会错了意。
她那晚虽然无措,虽然心疼,却还不至于绝望。她想等小歌情绪稳定下来,就和她好好谈一谈。
她是真心喜欢她的,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如果暂时不能接受,她也可以等。
可她没有想到那样软乎乎,时时都跟着她,对她说“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的小东西,伤起人来竟然那么不留情。
她躲避着她,不出现在任何她会出现的地方,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归,再也没来公司找过她。
她好不容易在她学校门口堵住了她,她正和同学走在一起,像是要去玩。
沈眷走上前,她看到顾树歌脸上的惊愕,觉得当真难堪。
女孩子间的感情,是经不起深思的。细细一探究,处处都是亲密无间,仿佛爱情,可再细细一想,又像与爱情无关。
往日的那些亲密举动再回想起来,都仿佛只是亲人间的推心置腹,是她从头到尾会错了意。
“我想和你谈谈。”她对顾树歌说。
顾树歌转开了头,像是不敢看她。沈眷被她的这个举动狠狠扎了一下。
那晚她亲吻她时,她该多反感,才会像现在这样,连与她面对面都为难。
她低下头,近乎哀求:“就一会儿。”
刚刚还不敢看她的顾树歌立刻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说:“姐,我跟你走。”她还是软乎乎的,经不起她的哀求,走到她身边,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像是全然不曾设防,全然信任着她。
沈眷勉强弯唇,带她去了近处的餐厅。
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沈眷时不时地看向顾树歌,顾树歌始终躲避着她的目光。
到了餐厅,她们坐下来,顾树歌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打算去留学。”
第三十九章
窗外的积雪厚厚一层;不知何时能化。
她们在这里待到了第四天,并非毫无收获;至少一面找一面试,试出沈眷的血对魂体的效用,找到了一把藏在暗格中的钥匙;虽然还不知是什么用处,但能在这古老悠久的藏经阁中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暗藏起来;肯定是有大用的。
但这些收获;还远远不够,并不足以让顾树歌回来;她们依旧隔着阴阳。
顾树歌有些尴尬。突然莫名其妙地摸人家的眉心,沈眷大概会以为她很奇怪。她迟疑着要收回手;可指尖的触觉又让她格外不舍。
“对我,你做什么都可以。”
顾树歌手哆嗦了一下,就停住了,惊疑不定去看沈眷,想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眷没有躲闪地让她看,将自己置身于她的指腹下。顾树歌地指尖动了;在眉心停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滑到她的脸上。
阴鬼的魂体是没有的温度,她的指腹冰凉;带着阴气,但沈眷不觉得不适,也不害怕;反而很安心,小歌就在她身边。
一定要把她留下来,沈眷想,只要小歌愿意,她一定要把她留下来,人也好,鬼也罢,只要是她。
她想着,停留在她脸上的指尖下滑,带着谨慎小心,到了她的唇角。沈眷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但指尖却在这时离开了。
沈眷失望,她忍住了去碰刚刚小歌抚摸过的地方的欲望,只是抿了一下唇角。顾树歌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局促不安地又抬头望了她一眼,把刚刚触碰过沈眷的那只手握成拳,她感觉得到,指尖上还残留着沈眷的温度。于是她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指尖。
真软。顾树歌想,女孩子都是软软的,可是沈眷的肌肤温度,不止柔软,还像能够往她的心上涂一层蜜,让她觉得甜,那甜意就像藕丝,黏连不断。
她知道的,这是因为她喜欢她,所以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显得那么特殊。
顾树歌想起沈眷刚刚说的那句“对我,你做什么都可以”,她的心就滚烫起来,掺杂着心虚和愧疚,沈眷大概不知道她想对她做什么,才敢说这样的话。
沈眷看向她,突然问:“你那年想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小歌,你想要给我的惊喜是什么?”凌晨四点,沈眷倚靠在床头,手机在她耳边。
顾树歌离开已经快一年了。沈眷一直和她保持联系。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小歌跟她撒娇着说“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惊喜要给你,你肯定喜欢的”,她想的也只是,她表白后,小歌一定会很开心。而忘了去在乎小歌口中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她离开后,过往相处都被她一点一点地反复回忆,唯独那一天的事情,她不敢再回顾。
但惊喜二字却顽强地从那一天的记忆中单独挣扎出来,占据了沈眷的脑海,她渐渐地开始去想惊喜到底是什么。她开始遗憾,没有得到那个惊喜。
不管是一件礼物也好,一个好消息也罢,都显得那般弥足珍贵。
她本来是不敢问的,可是这天她病了,烧得有些恍惚,听到顾树歌的声音,想念又有些不能控制,于是她竟然问出来了。
顾树歌没有回答。
沈眷口鼻间气息滚烫,床头的灯昏黄幽暗,使人困倦,窗外残夏凌晨的闷热让人压抑。
顾树歌的沉默让她失望。
她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思绪也恍惚起来:“小歌,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来,我保证……”保证什么呢,保证绝对不会再对她逾越,还是保证能管好自己,不再喜欢她。
沈眷头疼得拧紧了眉头,但生理上的疼痛远远不及看不到顾树歌的痛苦,她无法再维持冷静和克制,对那边说:“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我求你回来,哪怕只是回来住两天。”
顾树歌沉默了一会儿,说:“导师说我在这个领域很有天赋,英国有最先进的研究成果和设备。”
沈眷闭上了眼睛。
“他建议我读博留校。”
留校读博,就是在国外扎根,不回来了。沈眷想她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会出现幻觉,她竭力集中意识,问:“那你喜欢你现在的研究吗?”
她的语气已经冷静了下来。顾树歌有些恍惚,觉得刚刚对她说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回来的沈眷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她冷淡地说:“喜欢。”
沈眷支撑不住了,她勉强维持住意识,说:“那就好。我先挂了。”
顾树歌有些意外,这将近一年每次都是她急着要挂电话的,沈眷从来没有主动挂过电话。沈眷话一说完,手机的听筒里就没了声音,她已经挂断了。
顾树歌看了眼通话时长,快要五分钟。
这已经是将近一年来,最长的一次通话时间了。
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顾树歌呆坐了好久。
沈眷结束了通话,手机就滑落在床上,她想让人叫医生来,却提不起力气,幸好她很快就睡着了,感受不到身上的难受,只是意识昏昏醒醒。
“我很快就回家,我想你了。”她像是听到了顾树歌的声音。可即便是在昏沉中,她也知道这是假的,是她的臆想。她不会回来了。沈眷想。
小歌每次接电话前都会等十五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她是故意的,维持着一个冷淡疏远的距离。
也许她是真的打扰到她了。
沈眷病了三天,好了以后,联系了顾树歌所在的研究所。那家研究所出过不少重大成果,顾树歌的导师是研究所的学术负责人之一。
沈眷给研究所捐赠了一笔钱,这笔钱不是以顾氏的名义,也没有挪用顾氏的资金,是她几年来工作积攒的。她是高管,工资不少,平时除了衣物,就没有别的花销了,所以积累了不少。
她把钱都捐了,要求只有一个,她要看顾树歌的研究成果。
顾树歌进入那间大学也才一年,学术上还很薄弱,但她的天赋很惊人,学东西像海绵吸水一样快,她能够在实验室里待一整天,完全专注于试验,不走一点神,还能敏锐地找到突破口,发现新思路。
导师没有拒绝沈眷的要求,顾树歌再有天赋,也入行不久,没有接触到核心,给外人看一看也没什么大碍。沈眷看到了顾树歌的实验报告,成果展示,每一项研究的数据记录,导师跟她讲了这个学生的天赋,提起顾树歌的时候,这个英国人语气都激动起来,跟她宣称,假以时日,顾肯定会有震惊学术圈的重大发现。
只是她有一项奇怪的习惯,就是每天从傍晚六点开始就会心神不定,像是期盼着什么,又像害怕什么,离开实验室,到八点半之后,才会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心神恍惚一段时间。
不过天才都有些奇怪的性格。导师这么想,也就没有和沈眷说。
沈眷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个跟在她身边,会有柔软目光看她,会说我有姐姐就好了的小东西,是别人眼中的天才。
她既骄傲又惆怅,心像被生生剜走了一般。她想,小歌真的不会回来了,她找到了替代她的东西,她专注力不再只跟着她了。
所以她每天的联系,对她来说真的只是阻挠和困扰而已。而她恳求她回来,也只是让她为难。
她已经失去了参加她人生的资格。
她没想到她会回到她身边,而且是以这样的形式。
当她接到顾树歌死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小歌怎么会回来。
当她赶到医院,掀起白布,亲眼看到她面目全非的遗体时,她恨透了自己。如果不是为了躲她,这四年小歌根本不用出国,她的人生不会发生重大的偏折,更不会遭遇谋杀。
她做什么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