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_若花辞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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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树歌这才反应过来,从沈眷起床,到吃东西,都没有找过她。她忙在沈眷的手背她点了一下,表示她在。
“有没有找到什么信息?”沈眷坐下来,把目光落在打开的书本上。
顾树歌画了个叉,然后捡起羽毛笔,在白纸上写:“那个和尚,不安好心。”都出家了,还要盯着沈眷看,真过分!
她以为沈眷没发现,特意提醒她,不想沈眷只是淡定地说了声:“嗯。”然后就拿起笔,投入书海中。
顾树歌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追求沈眷的人一定很多啊,用倾慕眼神看她的人当然也不会少,她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只是习惯了而已。
顾树歌顿时就酸得像只特大号的柠檬,那些倾慕沈眷的人中,有没有向她告过白,有没有得到她温和对待的……
她不断地朝沈眷看,心中翻滚着酸意,但沈眷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有分心,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跟顾树歌说一句话。
顾树歌躁动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她想下次不能再放恶念出来了,它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思想还特别龌龊,并且好像还传染给她了。
翻出一篇经文,默念了十来遍。
到了六点左右,门被叩响,又有人送晚餐来了。顾树歌发现她十来遍的经都白念了,平静的心再度焦躁起来,她看向沈眷。
沈眷站起来,走去开门。
顾树歌抿紧了唇,跟了过去,看清门外的人,她惊讶了一下,这回来送饭的,不是那个和尚了,而是换了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递上食盒,说了一句:“您把餐具留着,我下次来收。”就走了。
顾树歌甚至不知道沈眷是什么时候安排换人的,她跟着沈眷回去,沈眷到用餐的那张桌前,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食物。
虽然不再接受寺内的斋菜,但从外面送的晚餐也都是清淡的素食,顾树歌看着青菜的色泽,猜测恐怕连食用油用的都是素油。
“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补一补。”顾树歌心疼地说。
沈眷端起碗,不紧不慢地用饭。
饭后,沈眷把今天看过的书放回原处。她记性很好,竟然凭着记忆记下了每本书所在的位置,一丝不差地摆了回去,然后,她又选了一批新的书下来。
按照目前的速度,五天时间,应该可以把这个藏经阁大致地浏览一遍,但想看得很细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眷回到书桌前,这回她没有立刻投入书海,而是开口说道:“过一会儿,你试试我的血。”
顾树歌呆了一下,连忙拿起羽毛笔,写:“不是说好了,找找别的办法?”
昨晚确实是说好了,沈眷看着她写完,然后说:“血液是确定有效的,即便有别的办法,只要两相不冲突,血液这个办法就能一直用下去。”
顾树歌没想到她不仅改变了主意,竟然还想一直用血液养她。她有些急了,就要劝她停止这个危险的想法。沈眷就继续说:“沐医生说了,我的健康状况,每半年献一次血,一次四百毫升,也就是说我一年可以提供八百毫升血,只要不超过这个量,就不会影响我的健康。”
她说得很冷静,让顾树歌说不出反对的话。
沈眷弯了下唇角,笑意温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立刻见到你。”
第三十三章
三层的藏经阁都是木结构的;因此置身其中有一股天然木料的香气。顾树歌猜想这座藏经阁应该传了很多年了。
她们看书、做笔记、吃饭、休息的地方,从外面看;就在藏经阁中,用的一样的建材,但进了里面就知道不同了;她们在这边是后面新建的,不算特别新;大约是十年左右的建筑;但相对于藏经阁,就是个风华正茂的小年轻了。
两边从外面看是一体;进了里边,用一堵墙隔开了;为的是保护藏经阁中的典籍。
但这种收藏书籍的方式,也算很落后了。懂些收藏的都知,纸寿千年,绢本折半。阳光的紫外线会让纸本泛黄褪色发脆。尘埃虫卵都会伤纸本。顾树歌看到过里边好几本书,都心疼得不行。
沈眷和她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交流过怎么尽可能地维持里面的书卷,但很明显沈眷在尽量减少寻书的次数;停留的时间,一般都会把寻书的任务交给顾树歌。
这样带着岁月沧桑的地方,一入夜;都会显得阴森森的,何况还是冬天,时不时有寒风阵阵;伴随着雪自屋檐、树枝坠落的悄然声响。更加阴森恐怖了。
沈眷在柔和的灯下,都未化开她眉角眼梢的镇定和冷静,可她说的话、唇边的笑意,却含着不可思议的柔情。
顾树歌忙转开视线,心中默念她下午时念了十来遍的经文来静心。四年前,她已经误会过一遍了,那时候她还能落荒而逃。现在如果她再误会,她就无处可逃了。
沈眷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紧紧逼迫,顾树歌逼着自己念完了一整遍经文,才勉强找回一丁点理智,她提起笔,认真地写:“万一一年八百毫升的血还不够呢?你能有多少血供我挥霍。又万一鲜血会让我变得暴戾,更生阴煞,反噬了你,又怎么办?”
她还是不同意。
沈眷却依然镇定,她显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周详考虑过的。
“你每天都在碰我的血,有没有生出哪怕一点戾气?”她问。
顾树歌沉默了一下,否认了。她没有。
这是沈眷早就猜到的,以小歌的自觉,如果血对她的阴煞有半分激化作用,她一定会告诉她,并且绝不再用。
“一年八百毫升不够,还有两年,三年,四年,今后的每一年。怎么样都比现在,什么都不试要好得多。”沈眷继续说服她,既然没有坏处,那么小歌顾忌的只有失血对她身体的伤害了。
沈眷找准症结,逐个击破:“我会量力而行,你在我身边,也可以随时监督我。”
话已至此,顾树歌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白纸上出现了一个“好”字。
总算将这小倔鬼说服了。沈眷站起身,去了歇室。
顾树歌知道她是去采血了。她跟了过去。
沈眷带来的行李箱中,放了很完备的采血设备。采血袋都有规格,沈眷想要拿起四百毫升规格的那一个时,顾树歌默默地把二百毫升的推到她的手下。
这回沈眷没有坚持,听了顾树歌的。顾树歌松了口气,这一段时间,沈眷睡得不好,饮食也少,身体状况一定不是最好的状态,不能一下子采那么多血。
沈眷拿起采血针,找到灯光最亮的地方,用采血管和采血袋连上,挽起袖子。顾树歌别过脸,不忍心看。
但沈眷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等顾树歌再回头的时候,针已经扎进血管里,血液顺着采血管流了出来。她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沈眷一定私下里偷偷地练习过怎么扎了。
她们白天都是在一起的,长时间分开的情况只有晚上沈眷独自回卧室睡觉。
她一定是那段时间练习的。
练习了多少次呢?
顾树歌看着沈眷的侧影,看着她苍白的脸,沈眷像是感觉到了一般,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沉静。顾树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一紧,哪怕明知她根本看不到她,只能看到一片空气,她还是禁不住站正了,一动也不动。
沈眷回过头,继续看着采血袋。顾树歌走过去,到她身边。
待血袋满了,沈眷拔针,收起采血袋,用棉花球按住针孔。这个过程就完成了。她按了一会儿,确定止了血,把用过的东西都收起来,没有丢进垃圾桶,而是收到另一只袋子里,单独收回行李箱,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
接着,她就带着血袋出去。
顾树歌紧紧地跟着她,注意她的步伐,看她的气色,生怕她失血过多。但沈眷走得很稳当,气色也还好。
顾树歌还是不放心。按照她的意志力,恐怕真的难受,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坚持下来。
沈眷把血倒进杯子里。
一整杯。
空气中微微能闻到一些血液的甜猩。
饥肠辘辘的感觉在一瞬间揪紧了顾树歌的胃,她走过去,目光落在杯子里。她前几天已经克服了对血液的渴望了。可是这么多,香气这么浓郁,顾树歌隐隐有失控的倾向。
沈眷感觉到她的渴望了。她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意,顾树歌强迫自己从血液上转开目光,看向她时,那笑意已经只残留在沈眷的眼角,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我该怎么喂你。”沈眷说道。
这么大一杯,顾树歌自己拿肯定拿不动。沈眷将杯子端起来,微微朝一侧倾斜,使液面与杯口相接。接着,她看到液面波动了一下。
顾树歌舔了一口,让嘴唇沾上血液,然后沿着杯口喝了起来。
血液涌入她口中,顺着食道滑下,入胃,而后她清晰的感觉到,血液从胃漫向全身,她身上干涸的血管,像是被唤醒。
顾树歌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疯狂地喝起来。她喝得极快,沈眷也吓了一跳,配合着喂她。直到杯子空了,顾树歌舔了舔嘴唇。
一股宁静平和,犹如江面水汽蒸腾一般,从她的胃里升起,直至遍布她的全身,感觉很舒服,胃中暖暖的,她抬手按在胸口,胸腔里没有跳动,可她的手心竟然感觉到心脏的位置滚烫起来。
就像,就像是能活过来。
过了不知多久,所有的变化归于宁静。顾树歌又回到轻飘飘的状态,但不同是感觉得出来的,她的魂体稳定了很多,就像是一只飞在半空中的风筝,线的那一端换了个更稳妥的人控制,没有随时会消散的感觉了。
这期间,沈眷始终没有开口。顾树歌看着她,也没说话。
沈眷不知道她在哪里,所以她的目光有些虚,看着某个地方,过一会儿,视线会偏开一些,看向另一个地方,就像是在判断她会在哪里,但又确定不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你,”沈眷终于开了口,她有些迟疑,问,“你感觉怎么样?”
顾树歌也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刻给她回应。沈眷停顿了一会儿,抿起双唇,着急和担忧终于浮现在她的神色里。
“小歌,你在哪里?”她又问,语气中带着忐忑,“你还好吗?”
顾树歌依旧没回应,她看到了沈眷苍白的唇色,看到她的不安,看到她的焦急,看到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决心。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沈眷也是爱她的。
沈眷问了两遍,始终没有得到顾树歌的回应,也没有接收到她的情绪。她的神情变了,从椅子站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你还在吗?小歌,你在不在?”
顾树歌回过神,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笔,表明她在。
羽毛笔飘起来,沈眷看到了,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一下,怔怔地伸出手,去触碰那支羽毛笔,确切地说,她是想碰到那只拿着羽毛笔的手。
但自然是没有碰到的。
顾树歌看到沈眷眼中的恐惧一点点地散开,她收回手,说:“你怎么……”语气有些急。顾树歌听出来了,她想责问她为什么不给回应,为什么让她着急。
她低下头,也自责起来,可她却不敢说因为什么失了神。她想跟沈眷道歉,在白纸上写对不起,但还没落笔,沈眷却生生扭转过话语,像是怕吓着她,带着受到惊吓后强行镇定的那种生硬,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树歌分明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珍视和爱护,落笔时,白纸上出现的字,就变成了:“没事。”
“没事就好。”沈眷说道,这一回开口,她的声音和语气都恢复了正常,只字未提刚才的恐惧,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顾树歌顿时觉得鼻子发酸,详细地写下从她喝完血之后的变化。
沈眷看着她写,等她写完,她笑着说:“那就是真的有用。”
顾树歌却笑不出来,她觉得沈眷真倒霉,被她喜欢也倒霉,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一直被她拖累。她不敢看沈眷了,低下了头,把目光落在纸上。
“效果应该会反映在你能被感觉到的时间上。”沈眷说,“才八点钟,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再找找,广平寺的和尚既然指明了这里,那么一定有。”
顾树歌大惊失色,连连摇头:“不行,你要去休息。”她的气色很难看,唇色都是白的,这么硬撑下去,一定会出事。
沈眷重新坐下,准备去拿书来,顾树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去睡”。
“没多少时间了。”沈眷迟疑。
时间有很多,和尚们既然肯把藏经阁出借五天,肯定就能向他们再借五天。她们还能在查完案子后,再回来慢慢找,一点也不急。没有什么比沈眷的身体更要紧。
顾树歌拧紧双眉,在去睡两个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惊叹号,表示不容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