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珍馐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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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苦儿问她:“那我现在算是什么?”
何未染想了想; 答:“你呀; 是得了高人引路。”
李苦儿又问:“那高人算是哪种?”
何未染却但笑不语。
不多时; 两人便到了齐三少的别院。从空中俯视,那棵黄梅树俨然成了黑夜中别院唯一的色彩。散发着银色冷光的枝干,闪烁着荧黄光亮的花朵,还有躺在树杈间小憩的黄衣女子。她肤白胜雪; 乌发如云,面容艳而不媚,身姿秀而不妖,应是她们此番要寻的梅树精。树下,则躺了个穿棉袄的小不点,翘着二郎腿闭着眼哼小调。不用想了,那是阿葵。
俩妖精对天上的何未染和李苦儿似无所觉,又或者是平日里习惯了时不时有非人打头顶上飘过。
何未染带着李苦儿落到地上,就在黄梅树下,无声无息。上面的梅树精眼睛睁开一条缝,眸光流转间带了她们一眼,又闭上了,未发一言。
李苦儿见主人家没有要驱逐她们离去的意思,便走到阿葵面前:“嗯哼!”
阿葵一个激灵即刻跳起来,一看是李苦儿和何未染,连忙又抬头望了眼梅树精,对她们道:“哎呀,你们怎么来啦?”
李苦儿问她:“你每天都来这儿的么?”
阿葵嘟着嘴答:“是呀,上回见梅花姐姐不开心的模样,我就来陪她咯,这样她就不寂寞啦。”
也不等李苦儿接话,上面那梅树精开口了:“你们家的孩子?赶紧带回去,别再来了,好烦。”
李苦儿郁闷地看着眉毛下垂的阿葵:“你瞧,人家都嫌你烦了。”
阿葵心里过不去,呜呜地哭了起来:“哪有这种事啊呜呜呜~我好心好意地来呜呜呜~她明明没人陪很不开心嘛呜呜呜~我还见她总是瞧着那个屋子流眼泪呢呜呜呜。”
上面梅树精又说话了:“小妮子净是满口的胡言乱语,你们快带回去。”
李苦儿与何未染一同望向阿葵所指的屋子,那屋子只窗是对着这处的,窗子闭着,也不知里头有些什么。
何未染回头,拉了拉阿葵,道:“就算人家真瞧着那个屋子流眼泪,也不是让你留下来的理由对不对?”
李苦儿在一边帮腔:“就是啊,谁说人家哭,你就可以赖在她这儿不走的。”
梅树精不高兴地一再反驳:“我没哭,你们一个两个的……嗯?你是哪个?我看你,似有几分面熟。”她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何未染的面容。似乎在哪里见过。
何未染抬头与她对视:“的确见过,不久之前,姑娘好像对我没什么印象。”
“哦?”梅树精飞身下来,绕着何未染踱了一圈,才道:“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日院里搭戏台子,你还与枝儿聊得颇是欢实。”
“枝儿?”何未染笑着问她:“对了,我听说你就是枝儿姑娘带来的,想来也是受了不少罪吧。但凭你的本事,若想留在故土,应当不是难事,为何还任由那些工匠对你削枝剪叶,将你送来这不相熟的地界呢。”
梅树精抿了抿嘴,方道:“我看着枝儿长大,对她最是喜爱,如今她委屈自己来这儿做人外室,有我在,若她被人欺负,也好替她伸张。”
“你是不是不喜欢齐三少爷?”
“自然不喜。”梅树精答得理所当然:“不过一个无胆的花心萝卜,忌讳家中妻子,又觊觎好人家的姑娘,不敢明媒正娶,还抢得来金屋藏娇。”
“抢?”何未染看了眼那窗子,道:“但我看枝儿姑娘对此并无不喜啊。”
梅树精显得很是不屑:“她是被那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多单纯的孩子啊,我真恨不得杀了那小子。”
何未染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念头可不能有,你好歹正正经经修炼百年,何必害人性命走上歪路?凡人的姻缘情感,是真是假,或痴或傻,那都是他们的选择,你若强行阻它断它,可不一定能落着好啊。”
“我也是顾虑这些,才一直没有动手。”
“为何不由她去?离开这里,总比一直在此旁观,心里受是与非的煎熬要自在。”
梅树精背过身,靠在树干边,低语道:“你不明白,当年我尚且是一株幼苗,全赖方家先祖养护。作为报答,我会永世庇护方家后代平安。枝儿是方家的血脉,她与她的先祖们都不一样,自小就能看见我,即使我从不曾有过现身的打算。我是她的秘密,她依赖我胜过依赖她的双亲,只是一晃眼,不知什么时候,枝儿长大了,在正好的年纪,遇上了不好的人。我也曾对她劝导,告诉她,那公子的海誓山盟里尽是虚伪,没有真心。她却似着了魔,如何都听不进去,只说真也好,假也罢,反正就是看上了人家,名分、名声,皆为过眼云。有一天,那小子又来了,备了厚礼,要将枝儿带走,枝儿的爹娘老实本分,见这翩翩佳公子,手上情谊重,欣然应允。呵呵,我只好让枝儿带上我。”
“你可真舍得对自己下狠心。”
“我相信,总有一天,那小子会露出真面目,枝儿也会重新需要我。”
何未染摇着头道:“若我是你,倒宁可他们一直这样,相安无事。”
梅树精则转过头看着何未染道:“若你是我,定也会如我这般,替她未雨绸缪。”
“若我是你……”
“若你是我……”
两人同时看向李苦儿,李苦儿摸不着头脑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走吧……”梅树精收回视线,又回到了梅树上,安静地闭上了眼。
何未染仰着头望她片刻,最终道:“后会有期。”
何未染带着李苦儿和阿葵离开,阿葵挥着手对梅树精说:“梅花姐姐,我明天再来。”
李苦儿觉得阿葵简直没救了,人家明明那么那么嫌弃她的陪伴。正这么想着,眼前一暗,再醒来时,已经在何未染的床上。
阿葵趴在床边托着下巴看她,见她醒来,嘻嘻地笑。何未染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不知在想什么。
“何姐姐,今天我要跟苦儿姐姐一起睡你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何未染回头,眯着眼笑道:“我这床可不够你们俩闹腾,老实躺着,睡觉。”
三个人躺在床上,没一个想睡的。阿葵看看左边的何未染,又瞧瞧右边的李苦儿,道:“真的,我明天还要去梅花姐姐那儿。”
李苦儿翻了个白眼,何未染却说:“你想去就去吧,没准她见你比方枝儿乖巧可爱,就不去管人家小情人的闲事儿了。”
李苦儿苦下脸:“何姐姐,万一的确是方枝儿比较乖巧可爱,梅树精对阿葵永远喜欢不起来怎么办?”
阿葵一听这话,立刻噼里啪啦踢被子:“啊!!!什么呀!!!有谁能比得上我!!!苦儿姐姐,我信错你了!!!”
何未染眨眨眼:“你说得也有道理……其实我特别想开解她。”
“啊啊啊连何姐姐也这样!!!”
李苦儿不理阿葵,问何未染:“为什么想开解她了,之前分明也不想管这闲事的。”
何未染叹了口气:“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是她,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又或许我和她,并不是一样的……”
“那是自然,你们哪里会一样。”
62、暗香汤(三) 。。。
小寒至; 天至寒; 清水镇上又下起了雪,比那场初雪还要来得大些。
前一日; 齐员外便邀了王爷和几位夫人往他新修的春暖阁去了; 听说那别院修在离清水镇不远的花亭山上; 内有一座天然的温泉; 十分驱寒解乏。乔王妃本还想邀何未染去,被婉言推拒了,这一下; 倒平白多了好些时日的空闲。
后厨最要紧的事务没有了,何未染索性也放了李苦儿的假。李苦儿也是勤快; 下着雪还在里里外外擦洗打扫,手都冻得红肿。阿葵见她如此,也不去陪什么梅花姐姐了,捧着李苦儿的手哈气。李苦儿笑说阿葵真是比夏日里的艳阳还识得暖人心。
两人正干着活; 远远便见何未染来了,一手撑伞,一手拎了一食盒; 正与沿路的几户人家寒暄。李苦儿见了她; 颇是惊喜; 本还当这些日子要见不着了,不想竟登了门,赶紧跑出去接她。
“你瞧瞧你,这么大雪; 出来做什么?也不怕病了。”何未染将食盒递予李苦儿,又伸手拂去她头顶上的雪花屑子。
李苦儿眉开眼笑:“见了你来,我一高兴就顾不得这许多了。对了,这食盒里的是什么?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何未染答:“早上做了些糕点才来的,怕你在家不好好吃饭。”
“哎呀我还真忘了,都这时候了,午饭还没做呢,光顾着收拾了。”
两人说着就回了院子,阿葵也跑上来,舔着嘴唇问李苦儿手里是什么好吃的。何未染却道:“咦?阿葵也在哪?我当你又去寻那梅树精了呢。莫不是人家不搭理你,你也不稀罕人家了?”
阿葵撅起小嘴不高兴:“谁说的,梅花姐姐对我好着呢。”她一边说话一边自顾自打开食盒,从里头拿出一块枣泥糕,啊呜啊呜狠狠咀嚼起来。
何未染也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给李苦儿吃,嘴上却问阿葵:“是如何对你好的?你倒说与我听听。”
“凭甚要说给何姐姐听?”阿葵皱眉瞪眼。
何未染掩着嘴笑:“阿葵过于天真烂漫,怕是被欺负冷落了也无自觉,姐姐我这也是关心你。”
阿葵别过头,不服气道:“梅花姐姐对我比她那什么方枝儿都好呢!那个方枝儿本来还想赶我走的,梅花姐姐说我是她的友人,将我留下还给我煮梅花酒喝。那个梅花酒香香的,喝了之后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似的。”
“哦,我知道了。”李苦儿又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枣泥糕,才道:“你一喝酒就愣愣的不会说话了,那个梅树精才给你酒喝,好让你闭嘴。”
“才不是呢!啊!你们真讨厌!!!不理你们了!!!”
阿葵气愤地蹲在井边发脾气,何未染也没有要去哄她的意思,只对李苦儿说:“今日午后,我打算去拜访枝儿姑娘,苦儿也一同去可好?”
李苦儿瞧了眼偷偷看过来的阿葵,大声道:“好呀,正巧,可以让阿葵看家。”
“啊,我也要去!”阿葵能屈能伸,前一刻还心下愤愤,这一会儿就服了软。
何未染沉吟片刻,道:“我知你只想与那梅树精玩儿,便先过去吧,告诉她,晚些时候我要去拜访方枝儿,她若能来一同听听,便最好不过。对了,你需记得,切勿在凡人面前现身,知道了么?”
阿葵挠挠脑袋,不明白道:“那苦儿姐姐不是看不见我了么?还有那个方枝儿,她好生奇怪,即使我没有现身,她也能看见我。”
何未染道:“不过是生来带了些扰人的灵通罢了,不必在意。你只装作不识得我们便好。”
阿葵听她这么说,连忙点头称是,转个身便跑了。李苦儿在后面让她吃了饭再走不迟,阿葵这小没良心地,连个回应都没有,便消失在了小巷子里。
午间,何未染在李苦儿家里做了些糯米饭,捏成规整的团子,用焯过水的菜叶包起来,一半装进食盒,一半和李苦儿一起吃了。冬日里,到处都是天寒地冻,李苦儿捧着糯米饭团,手心都暖了。这饭团用料是十足的丰富,卤肉丁、香菇丁、冬笋丁、豌豆粒儿,咬上一口,呼呼的都是香喷喷的热气,好不容易待热气散了,再细细咀嚼品味,咸鲜的味道,黏糯的口感,尤其是那卤肉与香菇,嫩极了,齿颊碰撞间,还有鲜美异常的卤汁流出来。
李苦儿不多会儿便吃了两个,正想拿第三个,被何未染按住了手:“这东西可不能多吃,易积食,你若还饿,我给你炒两个小菜。”
李苦儿心想这下定让何未染觉得她是贪食之人,羞意不禁涌上心头,讷讷道:“其实我已经不饿了,只是……只是觉得这饭团好吃,禁不住馋虫。”
何未染点点她的鼻尖:“哪有这么好吃。你喜欢,明日再给你做,现在可不能再吃了。”
李苦儿眸光一亮,眉飞色舞的模样:“明日你也来么?那可太好了!”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