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宠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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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黢黑石拱门长廊,祁无雪猛地一勒马,一声马嘶过后,马便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稳地朝空荡荡的庭院之后的厅堂优雅走去。
厅堂之内极为素净,更甚者,用空无一物来形容反倒贴切。唯有几个排放整齐的简单木椅,上头一块斑驳得看不清字迹的漆黑匾额摇摇欲坠。
祁无雪先下了马,转身扶了王鄞的手,待其站稳后,便将马拴在院中柱下。一回身,一个穿着简朴的黑衣男子便从厅堂之后转了出来。
“……小妹?”王濯顿了顿,惊喜又疑惑地皱眉望着两人,“听说皇上的出行队伍在宫外被劫,你不是……”
王鄞抿着唇往前走两步,停在王濯跟前,仔细端详哥哥的容貌。许久才微笑着说:“十年未见,哥哥竟还是原来的模样。”
王濯朗声笑道:“你哥哥难不成是个不老的妖怪?倒是你,大了这么许多,果真女大十八变,从前脸上肥嘟嘟的,如今怎的瘦弱得风吹一吹就倒了!”说着,装着一脸嫌弃地望着王鄞。
“瘦归瘦,她可是丝毫不弱。”祁无雪啧啧叹着,笑起来眸中似含着汪褶波清水,略屈身,“祁无雪,王将军一切安好。”
王濯望着祁无雪,客气笑着:“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容贵妃了罢?王濯不过一介罪臣,万万受不起贵妃之礼。”说着便要单膝跪地。
祁无雪忙伸手扶住王濯的胳膊,又使个眼色给王鄞,还未来得及开口,竹帘之后便又转出个娇俏身影。
“你骗人!红烧肉一点都不好吃!”如意看起来比出走之前润色许多,水灵灵的眉眼此刻痛苦地拧在一起,嫣红的唇撅得老高,手上还端着盘升腾着热气的可疑物体。
“好久不见,如意姑娘。”祁无雪站直了身子,笑意盈盈地望着如意。
如意愣了愣,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一圈,又转回王濯身上,抿唇露出一丝羞赧的笑:“贵妃……不对,出了宫就不应该叫你娘娘,那就……无雪姑娘,鄞姐姐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咯!”祁无雪挤着眼睛揶揄。
如意面颊上果真飘上绯红,求救地向王濯挪了一步。
王濯笑哈哈地走到如意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过了她的手,两人立在一起竟出奇得登对,王濯侧面轮廓极分明深邃,星目笑得眯成缝,里头尽是宠溺,而如意则仰着头,天真纯粹如同初初绽放的花蕾一般。
祁无雪瞥一眼身侧的王鄞,视线不经意相撞,王鄞自然懂得祁无雪的心思,微微一笑,便松松勾起了她的小指。
“这是什么?”王濯皱着眉头,望着如意手中那盘黑焦了一半的“佳肴”。
“红烧肉。”如意老实答道,“你上次不是说好吃吗?我就想着尝尝鲜,没想到你竟然骗人!”说着,她毫不示弱地冲高出她一个头多的王濯瞪圆了眼睛,活像一只扮老虎的小猫。
王濯望着这盘惨不忍睹的“红烧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招呼王鄞:“小妹,看来今日有口福了,必得留你们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好好吃一顿才行了!”
如意又好气又好笑,不信邪地扯了块肉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身形一顿,悄悄背过身去赶紧吐掉,然后不动声色地笑道:“好啊好啊!我下厨!”
其余三人相顾无言,就差泪千行了。
好说歹说,如意才放过了众人的胃,只留在厨房帮着打打下手,而王鄞自然挑起了这个下厨的重任。
“拘禁西陵一载余,失了西北战场的自由,将军竟也乐得其所,着实难得。”祁无雪负手立在厨房边上的小院中,抬头望着头顶四方四正的碧蓝天空道。
王濯坐在一张粗糙石桌边上,执着劣质的细颈瓷壶往杯中斟茶,随意笑道:“说实在的,这里挺好,包吃包睡,万事不愁。人这一生东奔西走,自寻苦恼,反倒是如此清清静静才是真享福。”
祁无雪顾自眯着眼睛淡淡笑道:“雄鹰的唯一归宿便是天空,骁勇的战士唯有在战场方能死得其所。”
王濯送到嘴边的水杯滞了滞,垂着眼睑勾了勾唇,方才喝了水,平静道:“王濯愚钝,不知娘娘何意?”
祁无雪摇摇头,随手拈着石柱上盘绕的藤萝菟丝,在指尖缓缓绕一圈;“将军想的远比无雪深刻多了,我此时多说反倒是画蛇添足,自作聪明。无雪只一句话。”说着,祁无雪侧过半边身子,噙着笑斜眼望着王濯,“西北胡虏,唯将军一人能镇。”
王濯和气笑着,微微晃动指间的杯盏,毫不在意道:“娘娘这话可是要折煞罪臣了。”
祁无雪不再多言,复又望了天,笑得大有深意。
厨房外是虚虚实实话中有话,厨房之内则是真枪实刀乱七八糟——当然,一切都是因为如意在边上热情的援手。
“鄞姐姐,我帮你切菜吧!要切成什么样子的?”
“嗯……芹菜斜切小段,白菜切成小细条便可。”王鄞忙着调汁腌渍,头也不抬便放心地让如意在边上鼓捣,“方才看你们两人恩爱甜蜜,我也就放心了。说起来,什么时候来找的我哥?”
如意卷了袖管,提刀向篮中蔬菜,颇有巾帼女英雄的豪气万丈。听王鄞一说,便甜甜笑道:“鄞姐姐可别取笑我,也就是六七日之前罢。出宫之后我便一直按照无雪姐姐的吩咐,在春熙楼住着,直到来了人接我,才来了西陵。”如意用力切着菜,感觉像在切敌人的脑袋,“之前还诸多担心,直到见着他之后才彻底放心了。真要好好谢谢你们!”
王鄞提着锅的手顿了顿,春熙楼,夜夜度春,美人如熙,那难道不是传说中京城第一大风月之地吗?!一时间,王鄞的脸变得比锅还黑。
存了一肚子质问祁无雪的话,王鄞咬牙切齿地盯着锅中冒出袅袅白烟,道:“如意,把切好的姜丝递给我。”
“好。”
一碗蒜条送到了眼前。
“这是……姜丝?”
“嗯啊,而且我还切特别细,熏死我了。”
望着如意邀功一般的笑脸,王鄞心中突然有种不良的预感,探着脖子望了望细竹篾——茭白被当成了芹菜,一段段大小不一悲壮不已。倒还分得清青白,只是白菜帮子全被沿着轮廓切除,丢进了垃圾桶,案上摊着一丝丝的白菜叶子叫嚣着。
眼神转回来,幽幽望着自豪的如意,王鄞捂着胸口暗想,怪不得哥哥脸色不怎么好,竟是被活活气的。
好容易折腾了半天,经了王鄞妙手回春才挽回几分菜的色相。望着满桌的成果,从未下过厨的如意开心地冲王濯挤眼睛,见王濯丝毫没有要夸赞自己的意思,不高兴地瘪了嘴。
祁无雪摆整齐了碗筷,为大家在酒盅中斟满不算澄澈的西北烈酒,然后笑着举杯道:“先恭喜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意苹果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大方自然,毫不拖泥带水地举杯:“好!谢谢无雪姐姐,嗯,祝你们也有情人成什么眷属啊!”
一句话落,祁无雪正准备一饮而尽的手顿在了半空,斜着眼睛瞥向王鄞,王鄞微微转着烈酒,亦望祁无雪,两人偷笑着别开眼。
而这小动作尽然落在王濯眼中,他嘴上笑得开心,心底却有些默然。如意在边上不停地扯着他的衣袖,问自己为何大家都笑了,他才吸口气,仿佛什么都没想到地冲如意眯眼,点了点她眉心:“罚你今天没饭吃。”
“没饭吃就没饭吃。”如意随口说道,片刻之后才惊愕地反应过来,一声咆哮,“……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似乎对我如此委婉朦胧美妙温油的“肉”甚为不满啊233
考虑要不要写个小番外简单粗暴一下呢(?? 。 ??)
☆、第五十一章 无雪,无薛?
晚饭过后,如意又自告奋勇地收拾了碗筷;颤颤巍巍地抱着一摞碟盘去了厨房;所幸没有发生坍塌事件。
王鄞早已发觉王濯时不时望向自己;似有话要交代,想了想不过就是在宫中要多加小心,步步谨慎;再者便是关于爹娘王家的沉重之事了。不过,王鄞没想到的是;此番王濯欲言又止的;要说的竟是如此大事。
祁无雪独自一人站在前庭冷冷清清的院中,幽深的石拱洞覆着不少青苔,望进去便令人生怖。抬头;月朗星疏;万里无云;想必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在看什么?”王鄞的声音的厅内传来。
“我在想今晚到了宫中,该用什么借口搪塞。”祁无雪皱着眉头道。
王鄞一身白色锦缎,朗朗月下泛着银光;她微垂着头远远立在廊檐下:“心思三千的贵妃娘娘竟也有苦恼的时候。早知今日,当时为何不顾一切出宫?”
听到这话,祁无雪心中生疑,不知王濯与她说了什么,此时竟言语带着些许陌生。祁无雪转身,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笑着走近:“你说是,被人绑架然后好容易逃出来好呢?还是,当日落下山坡,我不小心撞着脑袋,失忆了?”
明明如此严肃的时刻,竟生生被祁无雪搅出喜感来。王鄞无语地抬眼望着祁无雪,她眸中闪着殷切与隐隐不安,立得不远,但亦不近,仿佛中间有段不敢擅自跨越的沟壑横亘。
王鄞从来只知祁无雪对待一切人和事的霸道轻蔑,此刻对着自己竟如此小心惶惑,纵使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却依旧存着那么多的陌生,就像自己从前蒙蔽着眼睛不去细想祁无雪的过去,她的不该被忽视的背景和目的,手段,她殚精竭虑布置下的密网人脉,她在皇帝面前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王鄞以为喜欢便是两个人的事,单纯得很,但如今看来,仿佛并不是如此简单。
见王鄞没有说话,亦没有被自己胡扯的话逗乐,祁无雪轻轻咬了咬唇,脚尖抵了块碎石子,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划着:“姐姐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开口好了。若无雪知道,不会对你隐瞒。”
听了这句,王鄞竟不自觉笑了出来,别过头不看她:“你就不怕来日我与你反目,这不是自添烦恼么?”
祁无雪愣了愣,刷地抬头望着王鄞的侧脸,有些口干舌燥,许久才道:“这,我倒是没想过。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大可放心,我是绝不会害你的。”
“如今说得倒是轻巧。”王鄞沉重的心情缓和许多,与祁无雪错身而过,“牵马过来,回宫罢。”
祁无雪伸手想握住王鄞的手,却着了空,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熏衣花香。祁无雪悻悻地搓了搓手,晃晃脑袋,便转身解了马绳。
西陵离京城挺远,被密密桦树包围着的小路上并无一盏明灯,唯有漫天细碎的星光点点照着万物,倒也并不觉得孤寂吓人。
除了马蹄,四周再无别的声音,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靠着祁无雪瘦却有肉的身子,舒服软和而不设防备的怀抱让王鄞心中竟无端冒出些内疚,这女人对着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毫无心计,说什么“绝对不害你”“大可放心”之类,相较而来,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王鄞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祁无雪的身份特殊,只不过当大哥亲口告诉她祁无雪似乎与前朝有那么些牵连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又低估背后的这个女人了。
当然王濯不可能知晓得那么透彻,毕竟他在这里闭目塞听,许多消息就算传得到也拐着弯飞了十万八千里了。
她想到王濯严肃的眼神,别看他平日里如同大孩子一般喜欢与人嬉笑玩闹,满口扯皮,正经起来却让人没由来的更是害怕。
情景重现——
王濯背对着王鄞:“小妹与贵妃的关系不错,在宫中有个照应,哥哥就放心了。”
看得出王濯要说的并不是这个,王鄞没有逼问,只点头道:“哥哥劳心了。哥哥此后爱人陪伴,小妹亦安心许多。”
王濯仰头笑了笑,叹息着转身,定定望着王鄞张口闭口酝酿了许久才道:“这贵妃绝非简单人物。”
“这个,我自然知道。”王鄞不急不躁。
王濯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半年多前,爹身陷囹圄,从前与我交好的一个爹的门生偷偷探望过他之后便来了我这里,我才得知如今不止西北前线战局混乱,国内亦是群雄四起,只是暗地里藏着势力还未爆发罢了。这贵妃,便是蜀地的一支。”
王鄞毫不惊讶,望着王濯,示意他继续说。
“这本并不算什么,但她的出身扑朔迷离,传闻其刚被抱回时,襁褓的角落绣着个金色的‘薛’,你可知其意?”
王鄞愣了神,‘薛’字本是百余年前被灭国的蜀国王族姓氏,若这传言是真,那么祁无雪的贵妃,郡主的称呼后头,还得再加个亡国公主。无雪,无薛,她的名字应该暗藏千秋。王鄞瞬时联想万千,却依旧不动声色。
王濯见王鄞有所领悟,便继续道:“今日相见,我本想对她敬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