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安宁-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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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宅每过一段时间便有宴会,借着各种缘由举办,秋文生特意在宅子里建了酒会、宴会场子,偌大的秋宅虽只有他一人居住,却总是热闹非凡,秋桐也是由此才早早搬了出去。这次晚会还借了夏淑云这个已死之人的名头,秋桐心里恶心地不行,可她终究稚嫩,还无力反抗。
那么多宾客,谁也不在意,今天是她母亲夏淑云的五十岁生辰。
但他们都记得跟秋文生交谈时,称赞他一句,真是个好男人啊,深情!
呵,真是可笑。真正深情的人深埋地底,薄情寡义之辈拿死人作筏子,获得虚伪的赞誉。
作者有话要说:
秋桐:人就像一张纸,最初是白色,却最容易被染黑。人心贪婪而丑恶,世人如此,我亦无不同。
但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第十四章
世间事物永远都在变化,只有时间静默无声,潺潺流淌。
六月中旬,明桑中学迎来了又一届的初升高考试。天气越发燥热起来,头顶的太阳仿佛不要钱似的散发着灿烂的光线,炙烤地大地滚烫。
安宁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穿了件白色T恤,下身是及膝的百褶裙,看着越发显小。
爸爸路南开车送她来的,普通的黑色大众车,张婷婷给她塞了一瓶水,家里灌好的温开水,不管多热的天,她都不让安宁喝冰,安宁身子弱,每次来例假都会疼,这次中考,竟然那么凑巧地赶上了她的生理期。
她脸色有些苍白,肚子隐隐作痛,张婷婷从包里翻出一粒药来,给她吃了。
“安宁,等会要是还痛,就跟老师讲知道吗?”张婷婷把她颊旁被汗浸湿的头发理到耳后,温和地说。
安宁点了点头,没有血色的唇刚刚喝了水,湿润润的。
“进去吧,别怕,我跟你妈在外面等你。”路南跟张婷婷请了三天假,就是为了照顾安宁,中考是个大日子,怕安宁压力大,身体不舒服,他们准备这几天每天接送她。
谢谢爸爸妈妈,不要担心,我马上出来啦。被家人的关怀笼罩,安宁大眼睛弯起,笑着比了几个手势。
她说的很快出来,是真的很快,一场考试刚刚过半,校门口还都是翘首以盼的家长时,就见大开的门里走出来一位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个子娇小瘦削,身板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一张白皙的小脸在热烈的阳光下白的发光,跟融化了的奶油捏出来的人一样。
有家长小声议论,长得真标志啊。这么快出来应该是成绩很好吧?看起来很乖很文静的样子。
安宁被晒得发晕,额上有些汗。吃了药之后肚子倒不痛了,可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她就赶紧写完了卷子提前交卷了。
刚刚走出校门,坐在车里一直关注门口的张婷婷立马看见了她,她推开门下车,去扶脚步虚浮迟缓的女儿。
“车里开了空调,快进去凉快凉快。”张婷婷说着,让她进了后座。
“这么热的天,真是遭罪了。”路南发动车子往家里赶,看到安宁满脸的虚弱,忍不住叹气。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试考完的那天,讨人厌的例假也走了,安宁高兴的不得了。路南张婷婷还很担心她的成绩,怕她因为身体原因发挥不好,特意跟她说成绩不重要,只要努力了就好,这次考砸了也没关系云云。
安宁傻乎乎听完,心里觉得好笑又感动,其实她的状态没有很差,考试成绩也不会因为外在因素而发生什么变化,老师都说她是很稳的一个学生,在学校里常年成绩都排前列,从来没有下过前五。
而且她也感觉自己这次考的不错,大部分题都会做。反倒是刘媛媛,她考完就有些懵逼,她的考场和安宁不在一个学校,各所中学中考学生都是打乱了的,安宁还是在明桑中学,刘媛媛去了另一所中学考试。她每考完一门就在手机上跟安宁对答案,对了大部分一样,还有一小部分不同,安宁觉得没什么,她却有些急,很怕自己跟安宁不能上一所高中。
最后考完那一场,姨妈都快走了,安宁已经好多了,就没有叫爸爸妈妈来接,她拐出校门,沿着人行道慢吞吞地走,看着这一路熟悉的景色,心里满是怀念不舍。
走了三年是路,呆了三年的学校,终是要告别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方块的地砖上,头顶的梧桐树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她仰起头,只见满目清新的绿意,她纤细的脖子暴露在阳光下,像是天鹅的颈项。
梧桐树呢……秋桐的梧桐树是什么样子的?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每年秋天,街道旁那两排高大的金黄色,有时候地上落下枯叶,一脚踩上去,喀吱喀吱作响,像嚼薯片的声音。
有时微风起,一排梧桐树便翻滚出金色的浪,那么美。
她突然觉得眼睛酸涩。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久没有任何交集,还是会想起秋桐。想念不算频繁,却总在夜深人静,或是独自行走时,她就会想起她,一想,就觉得难过。
相伴三年的同学要分别,她都没有那么难过,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开着车从她身旁经过,她的眼眸深邃,目光清淡,没有感情地慢慢扫过她,而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那一瞬间,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路安宁!”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安宁慌忙抬头,停下了机械的步伐。
是那个熟悉的小巷子,巷口站着高大的男生,脸上有些期待,有些窘迫。
安宁这次再看他,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慌惧怕了,她抿了抿唇,缓缓走上前,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涛打架面对十多个人都不怵,这会儿却紧张地掌心冒汗,他手背在身后衣服上擦了擦,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努力放柔声音道:“路、路安宁,我最后一个月特别努力学习了,我知道我肯定考不上一中,所以我就想,最后见你一面……”
他说着,神色暗了下去,眼里都是后悔。后悔自己蠢,不知道早早认真读书,不懂得上进,如果他成绩好,他就能跟她读一个高中,就可以继续保护她,她那么柔弱,又不能说话,以后被人纠缠、被人欺负该怎么办?
安宁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又大又圆,清透见底,清晰倒映着他的影子。
江涛知道她不能回应自己,自顾自说道:“你以后去了一中,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别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知道吗,要是男孩子纠缠你,你给我打电话吧?我找人帮你揍他,还有啊,不要被人骗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伸出手来,手心里躺着一张小纸条,被他揉的皱皱巴巴,“这是我的号码。”
细白的手指拿过了那个小指条,苍白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她的手凉凉的,像是一点冰雪,一触即离。
安宁抬着头,眼睛里全是柔软的光芒,江涛想,他喜欢的女孩儿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像天使一样,他从来没想得到她,他配不上她,那些向她告白的男孩子也配不上。
从来流血不流泪的大男孩眼眶红了,他低声问:“你……会记住我吗?”
安宁歪了歪脑袋,抬手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弯着眼眸,柔柔笑了起来。
“你是说,以后会联系我吗?”江涛双目圆瞪,猜测道。
阳光从安宁身后照射过来,她的表情在刺眼的光线中有些模糊,可她点头的动作明显至极。
江涛高兴地差点一蹦三尺高!他给她号码,根本没指望她会打电话给他,可她说会联系,以安宁的性格,那就一定是真的!
“谢谢!谢谢你!”他虽然没有蹦起来,也差不离了,激动地满脸喜色,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安宁被他的开心感染了,眼睛眯成一个小月牙儿。当初她说让他跟她考一个中学,也没想过他真能考上一中,只不过是给他一个希望,让他好好认真读书,而不是连高中都考不上。
他都说了,对她没有恶意,并且三年来一直是他在赶走那些表白的男孩子,虽然初始原因是他的私心,却也真的帮了她。
安宁觉得,他不是真的坏孩子,所以她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她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路,示意自己该走了。
江涛忙点头,在她身后挥手,“路安宁,路上小心!”
中考一完,安宁就闲了下来,两个半月的暑假时间很长,刚刚放假刘媛媛找她出去玩了一天,不过她们从小在海市长大,大多地方都玩过了,六月天气又热,两人出去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出门了,只想躲在家里吹空调。
安宁觉得这么歇着,太浪费时间了,六月末,她找爸爸妈妈谈了一下,想出去做兼职。
路南刚听完她的意思就反对:“不行,你才多大,做什么兼职?好好在家待着,爸爸妈妈不是养不起你。”
安宁瘪了瘪嘴,大眼睛湿漉漉看着他,又去看张婷婷。
张婷婷心思细腻很多,便问:“安宁,你心里是有什么想法吗?”
妈妈,我想找一个甜品店,学做甜点。平常在家我都是对着网上学,学的很慢,我想去跟人学。安宁比划着。
路南看懂了,还是拧着眉:“你这么小,今年年底才满十六岁,哪个地方收你?收了还怕被举报说雇佣童工呢。”
张婷婷想了想,却觉得这样也不错,安宁毕竟有缺陷,将来找工作应该会很难,她不能说话,但你看现在社会上哪样工作不用你说话?所以她一直希望安宁能早日掌握一门手艺,一项技能,将来可以养活自己。
“我觉得可以,我有个熟人,等我跟他说一下,问问能不能让你跟他学,他要是同意了,安宁你就去吧。”张婷婷说。
安宁忙点头,小脸笑的像一朵向阳花。
路南心疼的不得了:“安宁还这么小!她去做学徒多辛苦啊!”
张婷婷说:“早点学会了,现在累一点,将来就不用担心了。”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小安远睡在两人中间,小肚子白胖胖一鼓一鼓。
路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最后还是开口:“婷婷,你怎么就不心疼啊?安宁身子弱,我们捧在手心上疼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让她去烘焙房里辛苦劳累……”
张婷婷也没睡,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安宁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想好了,等她大学毕业,就出钱给她办一个小店面,让她自己做点心,自己过得自由自在的,就好了。”
“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以后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安宁的日记:六月二十八,晴。跟爸爸妈妈说了去做兼职,妈妈同意了,那爸爸很快也会同意啦。未来的生活,应该会很新奇吧?好期待呀。安宁,成熟一点,不要再想别的有的没的啦。
第十五章
“安宁啊,把这份蛋糕端去外面。”张海波指了指手边一个小瓷碟,声音从脸上戴的口罩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围着白色围裙的女孩儿闻声放下手上的裱花嘴,抬起了头,她一张小脸严严实实藏在大口罩后面,刘海掀了上去,一顶帽子罩在头顶上,露出白皙干净的额头和一双水润清亮的大眼睛。
她走了过来,无声无息的,走路脚步很轻,又不说话,轻轻巧巧跟只猫儿似的。
她端了盘子去前面的窗口,刚把小碟子放下,外面很快便有人接走了。
安宁又走了回来,准备继续练裱花。张海波看着她垂头认真的眉眼,想起带她的这两天,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孩子太乖了。看着身板小小的,身体并不好的样子,可无论他叫她做什么,她都是乖乖顺顺的去做,比如他今天让她练裱花,一天要学会裱出来一朵玫瑰,安宁就一上午都站在那里挤奶油,挤出来的花从最开始的不成形,变成有了个雏形了,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不情愿。
看了眼时间,他喊她:“安宁。”
小姑娘望过来,细细的眉浓淡相宜,眉型是温婉优美的柳叶眉,她的眼睛很大,双眼皮不深不浅覆在眼睑上,眼尾微翘显得有些稚气的媚,但她清澈透亮的眼瞳又冲淡了这份媚,变得干净清新起来。再配那白皙地跟奶油差不离的皮肤,小姑娘戴着口罩都能看出来有多好看。
老早就被告知过安宁的事,张海波冲她笑了笑:“快下班了,歇一会儿吧,叔叔给你留了块蛋糕。”
他从一旁的冰柜里取出冷藏的蛋糕盒子,小小一只,不过他手掌大小,上面盖着塑料透明的盖,可以看见里面粉色的奶油,奶油中间卧着一粒红红的草莓,草莓颜色鲜亮,周边围了一圈五彩缤纷的小糖珠,好看极了。
安宁眉眼弯弯地接过来,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明晃晃的欢喜。
据妈妈说,这位张叔叔是她原来的同学,他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而是出来学自己喜欢的甜点,他做了许多年甜点,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