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尽天下又何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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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乱世,君惜竹也知道,一定会有一个才智惊世的人来将其结束,并且不只一次的希望这个人是南宫瑜,却不曾想到,如今竟然在这南楚公主身上看到了端倪!
如此一来,君惜竹言三年让公主楚汐权倾半个南楚国,倒是小瞧了这个南楚公,就算是没有君惜竹,凭楚汐自己的这份情世之才,亦是完全能够办到,至多不过是多费两年时间罢了。
合上书册,君惜竹思量着如何才开口,如何面对这位惊才绝艳的南楚公主,却不想楚汐竟然先她而开口,神色寞落、语含自嘲道:“姑娘也觉得我大逆不道吧?不思兴国反而想着灭国;不思拉拢世家权贵稳固王权,反而觉得这些世族清贵无才治世……”
听楚汐如此说,君惜竹忍不住一阵激动,想到了自己前世言论被人反驳的时候,顿时也顾不上礼仪尊卑了,更顾不得前世自己是因这南楚公主而灭国,也顾不得她们将来会是刀剑相向的敌人,当下便举步上前,与楚汐一同坐于石床上,以书击掌道:“荒谬!谁敢说公主大逆不道?此乃造福万民之举!”
“游鱼安知鲲鹏志?鼠目焉识千秋功?!”
“当今诸国皆遵循旧制,世家权贵皆可世袭,以世家权贵为国之根本,满朝文武皆看出身,便是因此,朝中官吏一代不如一代,文臣不通治国,武将不足安邦……”
自大宁建立王朝以来,朝廷官吏多数出自于世家,做官都是靠人举荐,若无人举荐,任你才华横溢,也不一定能够谋到个一官半职。
前世在东宁的时候,君惜竹就一直反对这种制度,可惜的是东宁皇族太过于依赖世家的拥护,宁愿受制于世家,也不敢削弱世家。
没想到前世被整个东宁国所反对的观点,如今竟然在这南楚公主身上得到了认同,君惜竹不禁放开心怀,畅所欲言道:“认为世族清贵无才治世,只因公主站在天下万民的角度;而不思兴国反思灭国,则因公主站在了天下霸主的角度!”
“只有真正心怀天下的霸主,方才会懂得破后而立,衰极而盛的道理!”
“自大宁敬帝之后,诸国并立,乱世伊始。诸多世族权贵不思万民于水火,反而常常为了一己之私烽火不休……”说到此,君惜竹忍不住长长一叹,道:“如此乱世,该是有一个霸主行灭国之策,将天下一统,结束这兵荒马乱,救万民于水火……”
前世的时候,君惜竹鲜少与人谈论自己的政见,偶尔的时候与南宫瑜说起过一次,但南宫瑜实在是没有身为帝君该有的野心和政见,也对君惜竹的这些见解并无多大兴趣,他所关心最多的,是他的诗词书画,而非是东宁国政,所以,君惜竹从来都认为,南宫瑜适合做一个风流才子或者名人雅士,而非是东宁帝君。
但在此时,君惜竹侃侃而谈的时候,这个说起来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南楚公主却安静的听着,而且还听极其认真,甚至是时不时的出言与她讨论,就像此时,楚汐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缘何是霸主而不是英雄?世人口耳相传,救人于水火的不都是大英雄吗?!”
这个问题君惜竹曾不只一次的深思过,所以,她几乎是立刻便答道:“因为,天下的霸主可以不是英雄,而英雄,则不一定会成为天下霸主……”
是的,不论是任何一个朝代,英雄总是会因这般又或是那般的缘由陨落,而其中缘由,或许只有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得清楚。
“英雄重情重义,或可救得一方百姓于苦难,得一方百姓的敬仰,但却救不了整个天下!”
“所以,一旦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英雄必然就会开始凋零,取而代之的必然会是霸主……”
“什么是霸主呢?霸主就是可以做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干戈灭、铁骑消;天下得、功臣灭的那个人!”
“所谓的霸主,就是背负着千古骂名,用舍弃所有的代价来换取天下和平的那个人!”
“那么,公主是想做一个人们口耳相传的英雄,还是做一个天下霸主?”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偷偷来更……
☆、第008章
“那么,公主是想做一个人们口耳相传的英雄,还是做一个天下心怀天下的霸主?!”
楚汐没有回答,她安然静坐,眸光依然清冷,却又隐含着几分说不出的深遂和几分倔强。
触及这般的目光,君惜竹蓦然读懂了其中深意……拥有这般目光的人,大抵是做不到干戈灭、铁骑消,也做不到天下得、功臣灭吧?
对这样的楚汐,君惜竹颇觉得有些分可惜,可惜楚汐身怀天下霸主之才却无霸主之心……如此的她,在这个乱世,又该会遭遇何般的风雨呢?
莫名的想这些未知前程,君惜竹忍不住摇头失笑,她突然发现,自从死而复生之后,自己的性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竟然会这般毫无缘由的去猜测另外一个人的未来,如此的她,乎似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性子。
不得不承认,和君惜竹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兵书谋略、文治武功,她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她谈笑淡定自若,展眉顾盼神飞,踱步拂袖间,皆带着一种寻常女儿身上看不见的温雅端方。
楚汐在心里猜测,面前这女子的出身定然不凡,寻常人家的女儿,又怎会如此博学?经史子集、山河地理似乎无所不知、无不所不晓一般。
楚汐素来不是善于聊天的人,君惜竹也不是一个很经常与人聊天的人,但在此时,两人却畅所欲言、无所不谈。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当真很奇怪,有些人命中注定将会是刀剑相向的敌人,但她们却有可能一见如故,三言两语便相知;而有些人明明就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但彼此心间的距离却隔着千山万水。
天色愈明,春雨渐停,不知不觉间竟然长谈了一整夜,东方天明时,两人任然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明明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却谁都不愿意结束话题,直到有侍卫来禀,说是军师和统领求见,两人方才停了下来。
楚汐当场便允了军师和统领进来,君惜竹看着来人,顿时心里一惊,随后忍不住苦苦一笑,心底暗忖道:楚汐,你当真是我的在劫难逃,前世因你而灭国,今死而复生,竟然又一头撞进了你的阴谋里……
来者两人,而这两人,君惜竹竟然都认识,一个是那日将她抛起,差点害死她的青山寨匪着,而另一个便是那日她骂得很是解气的刘世博。
见得这两人,君惜竹顿知,那日所见的两帮沙匪,其实都是这公主楚汐遣人假扮,难怪会懂得军阵。
正想着,那刘世博和青山便已经走近,双双长揖拜见了楚汐公主,随后又行至君惜竹身前,抱拳歉然道:“那日伤了姑娘,实乃情非得已,万望姑娘海涵。”
“先生和公主为国为民剿沙匪,还得百姓安宁,莫说只是误伤,便是让聆雪再吃些苦头亦无妨。”这话说得有多假,估计也就只有君惜竹自己知道,她虚扶一把,而后淡淡一笑罢手道:“聆雪那日的话,还望先生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刘世博闻言,朗声一笑,又是一揖,状似诚肯道:“姑娘大才,字字珠玑,一语胜千言,在下心服口服!”
两人又相互客气了数语,互相夸赞,互相试探,急得旁边那提刀青年站立不安,那青年又忍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了,上前对刘世博道:“老刘,莫要闲扯,正事要紧,殿下还在等着呢!”
这青年虽身居公主府内统领之职,却是寒门出生,因着他武艺过人,楚汐便赐他姓武,单名一个略字。
武略与刘世博不同,他还很年轻,脑子虽然不错,但沉不住气,是个急性子,所以他没看出来刘世博与君惜竹其实并非是在闲扯,而是语含深意,暗藏试探。
刘世博听武略一言,抬眼看了看君惜竹,又看了看楚汐。
君惜竹自然知道刘世博这一眼何意,当下便起身,欲向公主告辞。
“无妨,军师只管道来。”楚汐罢手示意君惜竹坐下。
君惜竹忍不住一楞,眸子里带着无数的错愕,她没想,楚汐竟然表示得这般毫无防备,难道楚汐一点都不怀疑她这非南楚之人出现在这西漠中的目的?
心里如是想着,便见刘世博已经从他的广袖中拿出了一根细竹筒,扭开之后,从那竹筒中拿出了一张白纸展开,置于了四人中间,君惜竹一眼看去,便知这纸上所画的,乃是周围地图。
刘世博指着其上介绍道:“我等现藏身之所便是这无心岭中,虽然此山已经脱离了西漠,西面却与夜狼寨极近,南接西蜀边境,而与南楚最为接近的东方和北方,则是万丈险峻,唯一的出路便是下山撤往西蜀,然,西蜀与我南楚素来不合……”
“撤往西蜀肯定是去送死。”武略接口道:“可西有追兵,东、北为险峻,若是不撤入西蜀,我们又能往哪里撤??”
西蜀与南楚交界,为了那二里的国界,两国经常争来斗去,且西蜀自视兵甲精良,无惧于南楚这等重农之国,只是苦无机会发兵吞下南楚八百里山河。
如果此时南楚公主楚汐带着剿匪残部撤往西蜀,无异于是给了西蜀一个光明正大挥兵南楚的理由。
任何人乍听之下,定然会以为楚汐这支剿匪军已经陷入了绝境,可君惜竹却不这么认为,特别是看着楚汐那冷然端坐,静听两位部下讨论的神情,她越发觉得,这位南楚公主的心里已经有了数条后路。
那么,这个所谓的绝境,会不会就是这位公主设下的剿匪计策之一呢?
君惜竹正思索着,便听武略怒声道:“若非是有人在背叛公主殿下,透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又岂会落入夜狼寨的圈套?若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非得宰了这王八犊子不可!”
“武略!”刘世博听见武略这话,皱眉略压低声音道:“殿下面前,岂可言语如此粗俗?”
武略闻言,不再说话,但观神情,却是又言欲止,颇有不服之意。
君惜竹看着武略,眸光扫过刘世博,便见他正在给武略递眼神,显然是在示意着什么。
几乎不用多猜,君惜竹就知道,武略那话其实正是说给她听的。
楚汐显然看见了这一幕,她又眸微凝,清冷声音顿时响起:“如今外面形势如何?”
“回禀公主,夜狼寨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三千匪众正围困在无心岭下;西蜀的探子也传来了消息,说是西蜀王的四公子亲赴边境,扬言要将您活捉回西蜀……”
“待吾出去一观。”楚汐说着便站起身来,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脸色也愈加苍白。
君惜竹正好在楚汐身旁不远处,也一直在注意着她,见楚汐如此,心知她身怀箭伤,又彻夜无眠,还要心忧剿匪军和流民,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殿下若是信得过聆雪,那么,聆雪愿意为殿下效劳。”君惜竹适时扶住楚汐,按着她坐下,边认真道:“此举不为报恩,仅因我与殿下相识一场,如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休要再提!”楚汐不经意的从君惜竹掌间挣开,略略远离,显然很不习惯与人接近。
君惜竹忍不住想叹气,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不喜欢别人报恩的人。
“既然如此,殿下可敢与聆雪打个赌?”君惜竹退开两步,抄手而道:“如果聆雪猜中了殿下后面的计划,殿下就应允聆雪留下三年,护我三年安然如何?”
楚汐眸光定定的看着君惜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听武略插声道:“殿下智谋高绝,萧姑娘怎可轻易猜测?”
显然,武略不相信有人能够猜到楚汐的计划和想法。
“殿下可敢与聆雪打这个赌?”本来君惜竹本是没有非留下报恩三年的打算,可不知为何,在得知楚汐带伤采药,又与她彻夜长谈之后,此时心里竟然有一种极其想要留下的想法,而这想法已经脱离了报恩的目的。
当然,在君惜竹的计划里,好在楚汐身边留下三年,也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还有一层想法是,她想借这三年避过冯元化,避过那一系列随之而来的麻烦。
“我说萧姑娘,你为啥就这么想要留在公主身边?莫非是你有什么阴谋不成?”武略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呵呵,阴谋?你说有阴谋那便是有阴谋罢!”君惜竹淡淡一笑,也不生气,只管看着楚汐:“殿下敢不赌?”
“说!”楚汐知道君惜竹心意已决,并不再多作犹豫,只是清清冷冷的一个字,但也明显的表示,她同意了君惜竹的要求。
“夜袭!”君惜竹只说了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出口,所换来的便是楚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之色,以及刘世博的深思和武略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