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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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鱼水欢好,让此刻的吻轻易就抵达了心底。音乐厅里像上演了一幕不会随着火柴熄灭的童话,没有寒冷,没有痛苦,只有无限的幻想和期待。
羽儿听到原菲的呢喃:“你说让我好好生活下去……有你在这里,我当然会好好生活下去。”
她问出毫无意义的假设,只为骗取更多更美的情话:“如果我不在呢?”
“那我就在有你的梦里好好生活下去,永远不再醒来。”这是她的回答,很傻,却很坚定。
怀中人是个作家,羽儿读过她笔下那么多很美又很浪漫的句子,也曾无数次幻想这些句子从原菲口中说出的模样。然而在她们的相处中,原菲的情话,远比行动吝啬得多。
今夜的慷慨,却让羽儿几次润湿了眼眶。
夜很长,她们如何携手归家,如何更衣入榻,如何慵懒闲聊,又如何安然入眠,都在原菲脑海中一幕幕珍藏了。
自从那晚她动手伤了羽儿,之后的日日夜夜,她都会格外珍视,甚至不舍得入睡,只为多看几眼枕边人如画的睡颜。
不再惧怕噩梦,也能从容应对幻象。这样一来,噩梦幻象居然都不敢近身,而她也终于可以好好活在当下,正如羽儿所期待的那样。
一切都很好。
清晨,羽儿好梦初醒,就听到耳边有轻敲键盘的微响。没睁眼已经伸手过去,循着声音摸到原菲的身体,于是挪过去,双手揽住了细腰。
脸埋在原菲淡香怡人的怀抱里,美好的一天缓缓开启。
键盘声响停了下来,耳边微痒,是原菲替她理顺着睡乱的长发。她张开眼,也撑起身子,凑过去看原菲膝上笔记本的屏幕,软声赞扬道:“一大早起来码文,真勤奋。”
原菲将笔记本合上放在一旁,把她接近了怀里:“吵醒你了。”
“没有,”羽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是想你了才醒的。”空空如也的肚子却不逢时地叫了一声。
原菲含笑调侃道:“看来不是想我了,而是想吃的了。”
羽儿有点尴尬地揉了揉肚子,起身下床,边去拉窗帘边问她:“想吃什么,我去做。”瞥了一眼窗外,却愣了愣,“……看来昨晚的雪在我们回家后,又偷偷下了一整夜。”
窗外天地银装素裹,比之昨夜雪停风消更添厚重。原菲也下床走到窗边,叹息道:“真是一场难得的瑞雪。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羽儿的家乡偏北,每年冬天都有瑞雪兆丰年的景色。她握住原菲垂在身侧的手,柔柔道:“跟我回家看雪吧。”
原菲侧头笑看她,回应道:“你爸妈会怀疑的。”
“他们年下事忙,顾不上的。”羽儿的眼神有些热切。
“可是我过年,也要回父母家。”
羽儿看上去十分苦恼,斟酌道:“我们家过年规矩多,不到元宵,我可能很难回来……”
原菲见她纠结的眉头,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没事,我们家过年也规矩多,我没工夫想你。”隐约听到羽儿肚子又叫了一声,她憋着笑道,“先不说这个,看到雪,想吃小丸子了。”
羽儿脸红了红,自己默默走出卧室,洗漱做早餐去了。
吃过早餐,她们驱车去福利院,将Daisy接了出来。福利院在市中心,天气原因堵车严重,原菲开着车慢慢驶过结冰的路面,有点无聊,于是开口找话消遣某人:“想去哪里?”
羽儿坐在副驾,Daisy在后排。原菲问这话时偏了下头,于是两人都以为是在问对方,一时无人应答。
原菲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羽儿为避免自作多情,故意含笑不语,Daisy却没什么心机,反问道:“菲菲姐是在问我吗?”
原菲瞥了一眼身旁太过熟悉她心性的伴侣,口中却是对女孩温柔道:“是呀,我们带你出来玩,当然是你来决定去哪。”
Daisy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嘀咕道:“你和羽儿姐姐关系这么好,我还以为是在问她。不过……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原菲尴尬地咳了一声,又瞥了羽儿一眼,发现对方仍是含笑不语,于是故意问道:“你有什么提议吗?”
“过了这个路口换我开吧。”羽儿却是答非所问。
“不用,我可以的。”
“你不可以,”羽儿笑了笑,“去滑雪场吧,你不认路。”
后座的Daisy显然很赞同这个提议,发出一阵愉悦的欢呼。
羽儿果然认路,全程没用导航就顺利开到了城郊的滑雪场。停好车,熟门熟路地带着一大一小走进去,见原菲一脸疑惑地打量她,才笑着解释道:“去年学生会的集体出游来过。”
“所以……你会滑雪?”
羽儿点了点头:“算是吧。”
原菲抿了抿唇,又去问Daisy:“你会吗?”见女孩摇头才松了口气,向羽儿坦白道,“我也不会。”
羽儿忍俊不禁地一手一个牵起这一大一小:“我教你们。”
寒假已经开始,滑雪场里人不少,但多半是不怎么会的孩子。羽儿替她俩穿戴好装备,自己先一步踏上了雪地,稳稳站住,向Daisy伸出了手。
女孩小小的身子在羽儿的搀扶下摇摇晃晃了一会,勉强站稳了。原菲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羽儿穿着滑雪板在雪上踏步站立的姿势,自己学着也踏了出去。
羽儿赞赏地看着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聪明。”
刚夸完,原菲脚下就是一滑,还好羽儿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见状敏捷地伸手在纤腰上揽了一把,温香软玉入怀。
Daisy在一旁捂嘴笑,原菲脸红了红,自己站好,顺便把环在腰上的手拉开了。
羽儿也不在意,开始传授行动要领:“重心低一些,滑雪板平行前进,先试着过这个小坡,快到坡底的时候板前内收减速。”
从入口到正式场地之间有一个大概十米长的坡道,一眼望过去,新手们一个个几乎都是摔过去的。羽儿先给一大一小做了个示范,然后在坡下张开双臂迎接她们:“来吧。”
Daisy有些害怕,一时踌躇不前。但坡下的怀抱对原菲的诱惑实在太大,于是她抿了抿唇,心一横就滑了下去。
然后被羽儿稳稳抱住。
“感觉怎么样?”
雪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羽儿的笑容还是触动了她心底至为柔软的一隅,也给滑雪这项活动,赋予了美好的初印象。
“感觉很好。”
羽儿又笑了下,慢慢放开她,向着还在坡上的女孩重新张开双臂。原菲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也勇敢地滑向羽儿的怀抱,心想,对任何人来说,她的羽儿都是如此值得信赖。
一大一小都成功通过了热身的小坡,羽儿带着她们往正式的滑雪道走去。滑雪道有初中高三个等级,坡度长度各不相同,高级道上此时空无一人,茫茫白雪齐整无比,等候着技艺纯熟者为它添上第一道痕迹。
原菲又开始展开想象,指着陡峭的滑雪道,小声问羽儿:“你……能滑那一道么?”
羽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以前滑过。”
Daisy露出钦佩的神情,说出了原菲绕在口中许久的请求:“羽儿姐姐,你滑一个给我们看看吧!”
羽儿一手搭在女孩肩上闲闲站着,含笑盯着原菲道:“没什么好看的,你菲菲姐好像不感兴趣呢,是吧?”
“……我想看。”原菲的回答是她没想到的直截了当,“不过,你也别逞强,如果弄伤了自己,我一个月不理你。”
羽儿眨了眨眼,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保证道:“放心吧,我可以的。”
当羽儿从滑雪道制高点天神一般俯冲而下时,几乎整个滑雪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原菲甚至能听到身边有人的赞叹和欢呼,夸奖着这个姿态轻盈、游刃有余的女孩。
她听着他们对羽儿的夸赞,油然而生的自豪涌上心头,比自己得了夸奖还要开心。身旁的Daisy更是惊叫连连,抓着原菲的袖口迷妹一般尖叫:“羽儿姐姐超酷啊!!”
羽儿的身影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挂着薄汗的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故意去问Daisy:“我厉害吗?”
Daisy当然捧场:“超~~厉害。”
于是她又看着原菲,笑而不语。后者也随她笑了笑,只是抬起手来,拇指抚过她额头,带走了几滴莹润的汗珠。
羽儿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试试么,和我一起。”
原菲瞥了一眼高耸陡峭的高级滑雪道,有点犹豫。羽儿垂眸一笑,娓娓道来:“我第一次滑雪的时候,就被顾欣这家伙带上了高级道。只一次,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一开始也是害怕的,可她滑雪水平很高,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她总能护住我,才肯让她带我滑第一次。”
“我相信你。”原菲回握住羽儿的手,“去试试,我们一起。”
Daisy被安排在场外的座椅上,拍着小手给她们加油。原菲被羽儿牵着,踏上了通往坡顶的传送带。
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是最适合滑雪的天气。羽儿在传送带上不安分地调转方向,回身俯瞰整片滑雪场,还向着场外的
Daisy挥舞双臂,又拉起原菲的手一同挥了挥。
原菲身体僵硬地被羽儿摆布,看上去很是不安,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脚下,只是将目光固执地放在坡顶。
羽儿发现不对,问道:“你不会……恐高吧?”
恐高严重者,强行登高可能会导致危害健康的后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原菲摇了摇头,否定了羽儿的猜测:“没有,我只是……”
不用说下去,羽儿也明白她的感受。她属于洒脱心大的那一挂,因此对疼痛、恐惧都不是特别敏感。而原菲一向是细腻温和,首次尝试这种刺激危险的运动,虽然有她陪伴,所承受的紧张恐惧也绝不简单。
羽儿想了想,将两根滑雪杖拿在一只手上,脱下了自己和原菲一只手上的手套,与她十指相扣。直接的肌肤相触果然带来不一样的安慰,原菲略微低头盯着她们相握的手,有些甜蜜地笑了下,看上去放松了不少。
到达坡顶,羽儿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与她一同迈下传送带,站到了整片区域的最高处。
“后悔了么?”羽儿感受到她手心冒出的冷汗,心跳不自觉地也随她加快了频率。原菲的紧张似乎到达了极点,喘息粗重,甚至与羽儿交握的手都发起抖来,很是让人心疼。
羽儿的声音柔和依旧,却又带着不容退缩的力量:“传送带是单向的,没有退路了。”
原菲只能用放低音量来掩饰声音的颤抖:“我知道。”
“抬起头来,看着下面。”羽儿的指令,总让她下意识遵从。于是原菲略微抬了抬头,极快地向下瞥了一眼,接着挪开了目光。
羽儿见她应付任务般的可爱模样,无奈一笑,却又认真道:“你现在的感受,也是心魔的一种。而克服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羽儿的手指摩挲过那道虎口伤疤,“这样的办法,治标不治本,便是走了歪路。”
话中深意让原菲讶然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她。羽儿却换上轻松神色,安慰道:“放松点,一会握住我的手,我会帮你控制好速度和方向。”
交代完,她带着原菲,慢慢滑上了坡道。速度很慢,不同于上一把炫技的俯冲,只为让身边人感到心安与放松。
原菲果然很快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愉悦的神色,甚至敢抬起滑雪杖向下面的Daisy挥舞。羽儿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突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我不舍得的。”
原菲被吻得蒙了一会,呆呆地啊了一声。
“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你,我不舍得。”
原菲挑了挑眉:“这还叫不舍得?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羽儿轻笑出声,又摇头叹息道:“如果舍得,就该像我姐对我那样,一脚把你踹下去。”
原菲听得心惊胆战:“那你当时……有没有受伤?”
“没有,”羽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她也不舍得,很快跟了上来,结果被我拖倒在半坡,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爬起来。”
原菲却想起很重要的细节:“你第一次滑雪,是什么时候?”
羽儿早料到以她的细腻心思必有此一问,毫无隐瞒道:“和安歌分手之后。”
原菲想起纪实散文中写到分手的哀伤笔触,心疼羽儿难以释怀的情伤,也明白了羽儿第一次滑雪时,需要克服的心魔。
“那你滑雪之后,克服了么?”
羽儿笑着摇了摇头:“多余的怜悯,总是害人害己。”指彼时的顾欣,也指此刻的自己。
原菲听着那句话,心里一阵酸涩,突然挣脱羽儿的手,独自往坡下冲了下去。
羽儿惊讶过后,却没有追上去,而是在坡上停了下来,抿唇看着原菲生疏的动作和摇晃的身影。原本与她交握的手用力掐住掌心,克制着想要拥护的冲动。
她明白她的决心。
希望你能真正走出心魔,我虽不能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