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灵梦舞·归晚-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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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这里是皇宫,本就是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穿错一件衣服便会丢掉性命的地方。更何况。。”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表情却十分轻慢,“你一点也不适合穿白色。”
“为什么不适合?”我不服气了。我觉得自己长得挺白净的啊,穿白色应该也不难看罢。
“白色,最容易染上血。染上了,就是最刺眼的,再也洗不掉了。“
“你。”她上下扫视着我,似有些不屑,“还太嫩了,撑不起它的。”
我讨厌她看我的这种目光。
讨厌她跟我讲话的这种语气。
讨厌她对我讲这种晦涩难懂明嘲暗讽的话。
“我乐意。”我挺直了脊背,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我偏要。。”
是文莲慌忙地打断了我。她在雪地中对着慕容盈跪下,急促地说道,“请公主恕罪,是奴婢疏忽了,给归殿下准备错了衣袍,这就带殿下回去换掉。”
她望了望面色忿然的我,又望了望神情紧张的文莲,终是把目光又移到了树上,漫不经心地道,“我有什么好恕不恕罪的,换不换是你们自己的事。”
“谢长乐公主提点!”
文莲在雪地中深深一拜。她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我快走。
我狠狠瞪了慕容盈的侧脸一眼,刚要甩袍离去,又听她说,“且慢,你过来一下。”
“公主还有何吩咐?”文莲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你。”
她转眸凝望向我,一字一句道,“你叫阿归是吗?过来帮姐姐一个忙。”
我本想一口拒绝,想她凭什么在侮辱了我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找我帮忙。
可听到‘阿归’和‘姐姐’这两个词眼,令我心中不禁一动。
如果是阿归的话,会帮她吗?
我在心中长叹了口气,在文莲诧异的目光下走向慕容盈。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阿归的话,一定还是会帮她的。
只因她是姐姐。
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会帮她的。
阿归最重手足亲情了。
我走到她身前,我们两人几乎一样高。我平视着她,目光中还是带着些许别扭的,“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蹲下。”
“啊?”我不解。
“蹲下。”她直接把我推到树前,用手按下我的肩。
“喂。。你要干嘛啊?”我大惑。
“别乱动。”
她竟一脚踩上我的肩膀,还不脱鞋!
“哎呦!”我忙扶住树干,大叫了出来。
“公主!你这。。你这。。”文莲忙跑了过来,饶是她再持重老成,此时竟也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稳住!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她低头啐道,将另一只脚也踩到我的肩上。
我可委屈了,我本来就不是男人啊。但这种时候真是哑巴吃黄连,只好苦咬着牙关撑着她。
她似乎在伸手勾着什么,但是试了几次都不行。
“你站起来。”她低头对我说道。
我脸色涨红,咬紧牙关,扶着树干缓缓站了起来。
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居然会答应帮她,现在真是自找苦吃。
不久,我的右肩总算轻松了,然后是左肩。
然后大团大团的雪块从枝头砸到我的头上,漏到了我的脖子里,冻得我一阵激灵,狂吸着冷气。
“你是不是故意要耍我?!”我跳着脚大叫着。
“阿归。”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静。
我一抬头,只见她整个人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手中捧着一个笼着白雪的鸟窝。她正目色温柔地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雪,露出了里面的两只青白色的蛋。
“接住了。”
她语气郑重,极小心地朝我站的位子将鸟窝垂直扔下。
我只好目不转睛,脚步微移,将其牢牢接住。
“怎么样?没事吧?”她在树上问,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紧张。
“恩,我没事。”我喘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
“谁问你了,我是问里面的蛋,没事吧?”她白了我一眼。
我简直要气得晕倒。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都是我翻人白眼,没想到我也有遭人白眼的一天。看来活成阿归还真是不易,要忍气吞声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只好点了点头,示意她的蛋安然无恙。
我转身把鸟窝交给文莲保管,回眸望着高高坐在枝头的慕容盈,道,“你等下,我去叫人把你救下来。”
她眉心一蹙,冷冷道,“窝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跳下来,你接住我不就好了。”
我不是啊!我真的好想告诉她,姑奶奶,我不是啊!
但握紧了双拳,深吸一口气,还是要面带微笑地告诉她,“是因为你有点重。”
看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心里才舒坦了点。
谁知她冷笑了一声,“哼,你以为我自己就不敢跳下来吗?”
我以为她是在说玩笑话,结果她双手一撑,竟真的似一只鸟般跳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等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又做了这位长乐公主的人肉靠垫。
救人。。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
亏得这高枝不比先前那高楼,而地上又铺着厚厚的积雪。
不然。。我又要因这个女人冤死第二次。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谁受得了?
我惊怒至极,反而笑了出来,她想轻描淡写地从我身上离去,我偏偏伸手死死箍住了她。怎能事事都让你称心如意肆意妄为?
“啊!好痛啊!快来人啊!长乐公主砸死人啦!”
我好歹也算是从小混迹街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别以为我真不会耍无赖!
看我气不死你!
一开始我抱住她的腰肢的时候,她明显一惊,在我怀中挣扎。
我就偏不松手,且怒且笑地盯着她。
结果她居然张口就咬住了我肩头!
痛!这个长乐公主是属狗的吗?!
我生疼,猛地翻身将她反压在雪地中,双眸泛红,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一下我该是把她砸疼了,我听她微微闷哼了一声,眉心也锁了起来。
但她望着我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却没有生气,反倒勾唇一笑。
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胜利者的笑容。
“你笑甚么?”我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我在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有了几分男子气概。”
她的手被我按得死死的,只能微微仰头将唇凑到我的耳旁,一字一句地吐气道,“阿归,如若你不是我弟弟,我会以为,你这是想轻薄我。”
我眼皮一跳,如遭雷击般地松开了她。
“算我倒霉。”我站了起来,拍了拍了身上的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归。。归殿下。。”文莲已经完全吓傻了,来回望着我和慕容盈,抱着鸟窝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别跟着我,我认识路!”我甩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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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阳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白色外袍子脱了下来,肩部还有慕容盈留下的两个浅淡的脚印。
我一把将外袍扔在地上,泄恨般地跳上去,用力踩踩踩!
洛梅被我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忐忑地退在一旁。
我问她,“有没有其他袍子了?我讨厌白色。”
她忙不迭地跑进内殿,很快,捧着一件玄青色袖口绣有银灰色暗纹的华服走到我身前。
我接了过来,带着懊恼问道,“在皇宫,穿白袍子是犯法的吗?”
“归殿下何出此言?”洛梅看起来一头雾水。
“还不是那个慕容盈说的,说我如果继续穿的话,会丢掉性命。”我气呼呼地道。
洛梅低下了头,轻声道,“如果是长乐公主说的话,或许是因为。。因为。。”
她屡次欲言又止,我实在有些着急,微微提高了音量,“说啊!因为什么?”
她被我吓得身子一颤,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请归殿下恕罪。”
我十分无奈,只好柔声安慰她,“你快起来。。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快点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是因为先皇生前很爱穿白袍。。”
我一愣,随后低喃道,“自己父皇喜欢穿就不让别人穿,也真够霸道的。”
“应该也不仅仅如此。。毕竟先皇和圣上之间。。若是被看到了的确。。求殿下恕罪,不要再让奴婢说了。。”短短数语,洛梅说的颠三倒四脸色苍白惶恐。
而我根本是听得云里雾里毫无头绪。
最后,我只好作罢。
我弯下腰,用力把跪在地上的洛梅拉起来,“知道了,我不问以后也不穿就是了。”
她怯生生地站了起来,不敢抬头看我。
我盯着她,“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许跪我,也不许说什么该死。”又顿了顿,严肃地补上一句,“这是命令。”
“是。。咦?!”洛梅猛一抬眸,然后头俯得更低了。她结巴道,“殿下。。这。。。这不合体统啊。。”
“别再跟我扯什么礼数、规矩、体统了!”我终于忍不住低吼道,“难道皇宫里的人一刻都不能做自己吗?”
洛梅没说话了,但眸中隐隐涌出些许水汽。
良久,她抬起眸,望着我,轻声道,“归殿下初来乍到,许是有诸多不适。但往后。。往后总会习惯的。”
她说‘往后’的时候分明迟滞犹豫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连她自己也不敢确信,我到底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往后。
我忽然感到很疲惫,似乎有那么一点能理解冷太后极频繁的疲惫感是因何而来的。
我跌坐在长阳殿前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眼睛有些酸涩,眼前的世界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我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活得这般不自在?
而我。。是不是也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才是第一天而已啊。
我伸手慢慢蒙住了眼睛。
心中不知自己选择踏上的这条无法回头之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10。慕容泠
翌日天蒙蒙亮,我在内侍的指引下来到了天下权力的最中心——金銮殿。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连雪花都不愿停留太久,整座皇宫看起来更显得寂寥萧瑟。
一踏进金殿,里面的文武百官都纷纷朝我侧目。
我不敢抬头,默默跟着内侍的脚步走到殿中央。
“禀皇上,太后娘娘,归殿下已带到。”
我跪下,说着洛梅教我过的,“臣慕容当归,拜见皇上,皇太后。”
我微微抬眸,先把目光望向龙椅后方的珠帘之上,看到了冷太后温柔绝美的眉眼,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我就感到一束目光一直在盯着我,一愣之后,才发觉竟是皇上在盯着我。
我只望了龙座上的皇帝一眼,便忙低下头。
不得不说,这皇帝是我见过所有男子中最俊美的一位,鬓如刀裁,眉如墨画。但他的眸光却泛着寒光,面目清癯,唇角肃然,年纪轻轻,已有几分君王老成之态。
“起来罢。”良久良久,才听他淡淡发话。
听不出任何喜怒。
我站起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阿归同父异母的哥哥吗?
为什么。。。我没有感受一丝亲情,他对我的归来,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我忽然想起昨夜冷太后对我说过的那句:他如今做了皇帝,更不可能做我的儿子了。
我心口跳了跳,原来这话竟是真的。
我闷着头,一声不吭。
也是洛梅教我的,少说总比多说好。
殿内诸人也没人说话。
只有风轻轻吹动的珠帘,隐隐作响。
我觉得很不自在,但文武百官似乎早就习惯了这般死气沉沉的寂静。
直到冷太后轻声咳嗽了一声,皇帝才恹恹地道,“宣。”
站在皇帝下方的内侍监立刻展开明黄的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慕容当归,乃大燕景帝之次子,朕之弟也。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