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襄天下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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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坏笑爬上唇角,宇文祎开始在心中打起小算盘,盘算着什么时候带着公主去绣江池泡一次温泉,南陈的温泉可是没有大周的泡起来舒服的。手指也开始摩挲扳指。不过也只能等到明年才行了,过不了几日她们便该启程返陈。
那便等下次回大周时再去吧。
殿门开合的声音突然想起,让正起着坏心眼的宇文祎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刚刚迈进门的谌京墨见宇文祎一脸呆滞,眼神闪躲,脸上写满了“我刚做了坏事儿”,心中一阵笑意。
“想什么呢?”双手背在身后谌京墨走向宇文祎。
心虚的宇文祎只能扯起嘴角嘻嘻笑,“当然是在想你了。”挪到床边,一把将谌京墨搂在怀里,却在试图圈住谌京墨纤腰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不知名的物体,有些粗糙,又带着春夜的凉意。
看着谌京墨背在身后的双手,宇文祎面露不解,“公主,你手里是什么?”
谌京墨抿唇一笑,手臂一动,手中的东西就呈现在宇文祎眼前。
“生辰快乐。”她轻声说道。
那是一本书册,封面上空空如也。宇文祎接过来轻轻翻动,纸质上等,墨香阵阵,每一页上都是隽永秀气、排列整齐的小字。她的心神晃动,这显然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的。而上面的内容…是南陈各地最出名、最具有特色的菜肴、小吃、甜点……
“公主…”宇文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盯着眼前笑得一脸温柔的人儿。神色之中有几分动容,原来,公主这些日子把自己憋在屋中竟然是为了自己的生辰礼物……
年年的生辰过成定式,心中又一直装着事情,所以多年来她对于这个本应该特殊的日子实际上提不起什么兴趣。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大概就意味着母后会放她一天假,她可以多一天休息的时间。
今日公主一直未曾提及礼物。她以为公主并不提早知道她的生辰,又日日待在未央宫中,连临时寻得一件称心的礼物都是件难事,所以她也不主动提及,怕让公主尴尬。她本以为今天便会如此平淡地过去,却不曾想……
公主早便知道,又早有准备。为了她的生辰礼物,公主花了将近一月的时间……
谌京墨含着笑意的眼睛今夜温柔得不像话。宇文祎感觉自己彻底沦陷了,她深深地陷入那双眼眸的波光之中……
“今日一直在外面忙碌,这才得了空,便赶忙从偏殿拿过来了。莫要气恼,”看着宇文祎一脸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呆滞,谌京墨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藏在散落的青丝下的耳朵,嗯,捏着很顺手,温温软软的,“上次翻了一下你一直爱看的那本食谱,发现里面对于陈国的记述很不详细,想着你又喜欢吃江南菜,就让安雅派人在陈国各地搜罗了一下。”
“很多都是从各地最有名的馆子里找厨子要来的。同样的菜在不同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做法,我都整理、誊抄在了上面,集成册子。这样方便你每日翻看。”
“可还喜欢?”
她的声音低缓轻柔,清亮悦耳,听在宇文祎的耳朵里又滑进她心里。她小心翼翼地将书册放到桌上,然后再跑过来坐回床上,还没坐稳就伸手圈住了谌京墨。
“公主…你不用这样的。”她把头埋在谌京墨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
谌京墨也搂住宇文祎的腰,轻声问道,“可还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那便足够了。”
宇文祎闻言松开了双臂,拉过谌京墨的手在眼前仔细地端详着。公主的手很软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手指侧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宇文祎翻来覆去地看着,心疼地握在手里,“公主手累不累?下次可以让安雅或者凝雅帮你抄,或者直接把书给我都好。以后不要这样了,要是把你累着我会很心疼的。”
看到宇文祎认真的小眼神和皱起的眉头谌京墨感觉自己心中一暖,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摆弄,“之前那个玉印你刻了多久?怎么没想过我会心疼呢?笨蛋。”
宇文祎一怔,随即唇角一扬,“原来公主那会儿便已经喜欢上我了吗?”她手上使力,再度将谌京墨圈在怀里,低头印下一个吻在她额头,“既然如此……那我可是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了。公主可要做好再送我几十份生辰礼物的准备。”
放软了身子任由自己靠在宇文祎的怀里,谌京墨的笑意染上眉梢,“好。”
宇文祎的生辰已过,五月已至,她们离开南陈已逾三月。离开北周的时候到了。
周帝宇文赟心底里是舍不得宇文祎的,最后一日早朝后他还特意将宇文祎留下,让她考虑清楚再做选择。
宇文祎一脸正经,眼中是无比的认真,脊背挺直,“父皇,孩儿考虑清楚了。”
宇文赟直直地盯着宇文祎,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那便去吧,路上小心。”这个时候离开大周,急流勇退,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小九近些日子也在朝中建立起了威望,甚至还有要压倒老十原本强势的劲头一般。但若这是她的选择,那便如此吧。或许还是老十更适合这个位子一些。
帝王,孤家寡人一个,是不该被情爱这等小事所绊的。
宇文赟脸上神色恹恹,摆手让宇文祎出去了。
父皇的情绪她看出来了。但…她不能让公主一个人回去,虽然崔演成不了大气候也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她需要自己跑一趟确认南陈足够安全才行。而且,父皇龙体依旧康健,宇文阐也还并非强大不可摧,她还有时间。
从正武殿出来后候在门外的玲素直接迎了上来。母后召她。轻叹一声,整理好情绪,宇文祎去了椒房殿。
“母后。”宇文祎躬身行礼。王诗尔摆手,示意她坐下。
“一切都跟安排妥当了?”
“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早朝和罗乾派下去的人的暗中相助,很多被宇文阐那边拦下的奏折和谏言都得到了父皇的认可。中书侍郎和右仆射等人也私下里与我相谈甚欢。罗乾会按照我的要求继续在暗中帮忙。罗坤开始着手搜查宇文阐及其党羽所行苟且之证。先前他虽然拒绝了崔演联盟的要求,但这多年来一定有所遗漏。”
“最近祎儿翻阅的许多账簿、卷宗都说明了这一点,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确凿的证据。”
王诗尔颔首,“你且放心地去南陈。这边母后会照应着,他们起不了什么风浪,但——”她突然抬头凝视宇文祎,眼中有些许凝重,“我们的时日不多了。宇文阐和淑妃,快等不住了。”
“最多一年,真正的斗争就会开始。到时候,谌京墨该何去何从,她可能经受什么风险,你又该作何选择。考虑清楚。”
“落子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小句,宇文祎本章立了三个很大的flag
第四十三章
宇文祎与谌京墨已经离开长安城几日了。因为回程并不赶时间; 所以一路上她们走走停停。累了便歇息; 看到悦目的景色就多停留一段时间。两人都是极少出来玩的人; 对于民间的生活也有许多不了解与好奇; 所以在途径的小镇子上都彻底、尽兴地好好逛了一逛。
两人索性直接将这次归途变为了一次难得自在地游山玩水。
她们一路临水而行。出了长安沿渭水东行,绕过秦岭、伏牛山后顺黄河支流南行; 再随淮水前行,最后抵达建康。
为了保障两人的安全周帝和王皇后都各自调配了大批人于明处暗中进行保护。罗震、罗巽、罗坎甚至一齐被王皇后派出同罗离一起执行这次保护的任务。所以二人虽然行得悠闲、缓慢; 倒是也并不危险。
太阳悬在日中; 她们此时在渭水一段浅流边歇息。这段渭水河水清澈; 水流温和,在阳光下荡着粼粼波光。百十余条鱼儿在宛如透明的水中四处游荡; 自由自在。宇文祎在水边俯身看着;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开始动手挽裤脚和袖子。
“公主,今天看我给你露一手; 我的烤鱼做得可是一绝。”一边对正靠在树干旁休息的谌京墨说道,一边不停手中的动作。裤脚袖子统统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腿和手腕; 宇文祎撩起锦袍下摆绕在自己腰上别进腰带中系紧。又转头对罗离吩咐着; “离姐姐; 去找些树枝。点个小火堆起来。”
罗离应声,转身直接跑进了旁边的树林。见宇文祎一副兴奋的样子谌京墨的嘴角不住上扬,低声对安雅吩咐一声,安雅也跟着罗离进了树林帮忙去了。
宇文祎绛紫色的锦袍已经被她三两下整成了小渔夫的装扮,一派充满活力的样子。谌京墨看着在阳光下那白皙如玉的秀气脸庞; 心中柔和。她缓缓起身,也伸手挽起了袖子,“我帮你一同抓鱼。我可要看看某人的厨艺是不是和她作的画一样好。”
见谌京墨已经挽起了袖子宇文祎心下一惊,连忙跑过去阻止她,“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小的时候我天天在水池子里抓鱼玩,很熟练的。春日的渭水还寒凉,你本来就体寒,经受不住的。让凝雅侍候着你歇息会儿等我就好。”公主的身子在夏天都是偏凉的,她可不能再让她受凉了,更何况下水抓鱼脚免不了湿个彻底,女孩子的身体最怕寒从足底而入了。
谌京墨闻言眉头轻皱,北方的河水春天还是寒凉的?低头看一眼宇文祎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她直接回身向着停在一旁的马车招手,“来两个人,抓几条鱼来。”
周帝派来保护她们的人一直跟在马车之后,她们歇在此处,他们便在旁边的树林中候着。此时谌京墨挥手一招,两个身着软甲的士兵应声而出,挥着手中的□□直奔水流而去。
宇文祎一脸错愕,公主这个操作,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公主?”
瞥一眼宇文祎,谌京墨眼中似乎带了些薄愠,“你明知春日水寒竟然还执意要下水?还要再染上一次风寒吗?叫他们抓了鱼你只管待会儿烤便是了。”明明同为女子她却没点自觉,自己也知道自己身子骨差……真是不叫人省心。难道她着了凉就不会难受的吗?这个傻人。谌京墨越想心中越气,每次都是这样,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宇文祎闻言一怔,公主的体贴与温柔每次都来得让她措手不及。自小扮作男子,她确实早就失了对自己身体的关心。自幼她便一直对于性别之事不甚敏感,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于她眼里都无甚大差。她人生中第一次明确地体会到自己的女子身份是在她初潮来临之时。
她懵懂,呆滞,被吓得手足无措。那钻心挠肺的疼痛感,如刀锯在撕裂着她的腰腹。她虚弱地靠在母后的怀里,臂弯中还抱着小暖炉,母后那轻轻的叹息声在她耳畔环绕。
“殿下的身子太差了,是骨子里带出来。每月来葵水都必会经历一番折磨。再调养也只能减轻疼痛,但这几日连走路可能困难的虚弱……老头子我也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母后的心腹,王氏的心腹,离姐姐的师父——老神医面露犹豫。
母后眸色沉郁,语气清淡,“但说无妨。”
“彻底将葵水停掉。”
宇文祎躺在床榻之上,意识模糊,她仿佛记得母后又轻叹了一口气,“可有什么副作用?”
“殿下的体内将淤积寒气,且身体也将……愈发像男子的身躯。”
“你可有法子弥补?”
“淤积的寒气老头子可以用药物温养殿下的身子来化解,但……身体的发育……老头子也……哎……”
母后似乎心神疲累,语气之中也透着淡淡的倦怠,“你且先调些温养身子的药物为殿下调养。此法……先搁置一下吧。”
在老神医的调理下她确实很少因为葵水而疼得在床上打滚了。但那几日她脸色都会苍白如纸,连走路都是困难,所以每次她一来葵水母后便会向太学告假。好在她向来身子不好又因为体虚所以葵水来得极不规律,所以如此频繁但不规律的请假也无人怀疑。
但是随着年岁不断增大,她与其他皇子间身量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即便是常年习武,她的身高早便超了同年岁的女子,但和男子比起来她依旧瘦弱得看起来像只小鸡,体力也经常会跟不上那帮正值年少热血的哥哥弟弟。
还有她日渐增大的——胸。裹胸布越缠越厚,勒得她直欲窒息。
所以,终于在她十六岁那年,她跪在母后面前,主动求母后让老神医为自己用药,断了自己的葵水。母后眼色复杂。
“你可想好了?”
“是。祎儿想明白了。”她从来不排斥、嫌弃自己的女子身份,甚至还贪恋自己长发披散时的温软妩媚。但她不能任由自己沉浸其中,如果她追赶不上那帮哥哥弟弟,更因此惹人怀疑到了身份,那这么多年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了。
老神医为她用了药,又亲自负责她的调养,在远游前还将所有方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