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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谢相-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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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济川王孙上书,极言直陈卫太子之贤,慷慨诉说卫太子之悲,又将太子之过矫饰为孝,称是武帝为奸臣蒙蔽,太子之举,为清君侧,以谏父过,是为大孝,故而要追谥太子为贞。
  这便是满口谎言,砌词狡辩了。大臣们以为可笑,置之不理。不想皇帝留下了王孙的上书,虽不置一词,却封了王孙官位,并赐一宅,长留京中。
  众臣见此,方摸到皇帝的心思。即位之初,她皇位不稳,威信不足,故一言不发,现在她有了权势威严,便欲为先父争取一个美谥,甚至不惜任用济川王孙这等谗言媚上的功利小人。
  这是断断不可的。议谥一事,转而成了震惊海内的大事,天下九州,人人皆在议论。
  卫太子谥号,议了数月都议不好,乃至一些耿直的大臣,直言太子作乱,累及无辜,死于太子刀兵者,数以万计,当谥为丑。怙威肆行曰丑,也暗示卫太子,乃汉室之丑。
  有极力反对的,自也有赞同的,不少大臣称颂太子之贤,数度平反冤狱,施政宽仁,深得民心,理当得后人赞颂。
  刘藻将奏疏都留下了,既不处置贬斥之人,也不嘉赏称颂之人,看似不偏不倚,却人人都知皇帝的偏向。
  李闻觉得很奇怪。他与其余大臣不同,便在于他曾为帝师,教过皇帝经纶典籍,对皇帝的心意也能揣测出少许。
  他以为此事极为反常,以陛下的秉性,不至于为一个谥号,便与群臣作对。且卫太子之罪,说白了,也是陛下出身的一个污点,与其掩耳盗铃,求一美谥,倒不如以一个戾字,模糊罪行,还能得天下人同情。
  李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皇帝为何非要为卫太子争取美谥。太子在她还未出世时便过世了,要说有什么深厚的父女之情,他是万万不信的。
  思来想去,只隐约猜测,陛下恐怕另有打算,看似是要为生父上谥,实则多半意在别处。他想不分明,便唤了李琳来问。李琳侍奉驾前,时常面君,兴许见了什么,知道什么,也说不准。
  李琳一到,李闻便蹙了眉头,道:“你这是何模样?”
  一身萎靡不振,光是看着,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消沉之气。
  李琳在祖父跟前,不敢说什么,只垂首听训。
  李闻顿觉碍眼得很,禁不住斥道:“如此暮气沉沉,如何侍奉君前?”早些年,家中为她议亲,她说什么都不肯,蹉跎至今,年岁渐长,好人家也难寻了。李闻想起此事,便是恼怒,只是念及孙女颇具才华,又得圣心,前程可期,方才忍了不满,不曾训斥。谁知今番她却是如此萎靡之气。
  李琳垂首道:“孙儿知错。”
  说着知错,却无半分愧疚之意。李闻怒从心起,念及眼下还有旁的要紧事,方忍耐了怒意,冷声道:“朝中事你也知晓,你在陛下身边,可察觉什么异常?”
  李琳闻言,口舌间都是苦涩,她低声道:“并无异常。”
  “果无异常?”李闻反问。
  李琳颔首,想了想,还是添了一句:“祖父紧随丞相行事,便无错处。”她知祖父又位极人臣之心,但丞相恐怕不会让位,陛下而今正倾心,更不会改封旁人为相。
  群臣不知陛下意欲何为,她却看得明白,这回陛下恐怕是在借追谥之事试探,朝中哪些大臣肯听话,哪些大臣生着反骨,与她作对。
  为的自然是谢相。
  她一说罢,便见祖父冷冷地盯着她。李琳一惊,脊背顿时冷汗无数,李闻缓缓说道:“从前你可不曾劝过我,要紧随谢漪行事。陛下处有何异常,还不说实话!”
  正旦大祭,刘藻祭过高庙,回宫途中,忽下令改道,往湖县去。
  大臣们见此,大惊失色,却不知如何劝谏。
  当年卫太子兵败逃亡至湖县,穷途末路之际,自尽而亡,尸身便葬在了湖县。陛下此时前往,必是欲祭拜亡父。
  正旦之日,祭天帝,祭历代先帝,却从未有过祭拜一名畏罪自尽的太子的先例。群臣惊惶,难道陛下不止要追谥太子,还要将卫太子追封为帝?
  大臣们或或愤怒或颓然,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圣驾。
  皇帝突然下诏,群臣都无准备,他们若在此时拦阻圣驾,必会使得龙颜大怒。谢漪骑在马上,四下里俱是窃窃私语的大臣。有一老臣已气得发颤,不少大臣围到她身边来,询问计策。
  不论身后大臣如何惶然不安,皇帝的车驾仍旧毫不迟疑地朝着湖县行去。高大的车驾,被四壁遮得严严实实,谁都不知处于其中的皇帝是何神色。
  圣驾即将入湖县,前头开道羽林却停了下来,过了片刻,羽林中郎将快马而来,在车驾前勒缰下马,对着紧闭的车门禀道:“陛下,有狂生拦驾。”
  谢漪朝前一看,果然看到一名儒生,被羽林羁押起来。那儒生满面怒色,额头青筋暴起,被拖拽到驾前,他口中高声斥责:“陛下嗣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而于正旦祭罪人,此天下之大谬矣!”
  大臣们俱屏息不语,不少人面上显出动容之色。
  车中传来刘藻的声音,冰冷的,听不出喜怒:“投入大牢。”
  羽林中郎将略一迟疑,拱手道:“诺!”
  他正欲令人将这儒生拖下去。有十余人名大臣似自那儒生身上寻得了勇气,下马上前,跪地道:“拜请陛下,聆听民意。”
  羽林中郎将动作一顿,退至一旁。群臣皆望着车驾,谢漪闭了下眼睛,心沉沉地坠落下去。
  车门依旧紧闭,刘藻并未出来,她开了口,声音极稳,亦极清晰,一字一字地落入众人耳中:“此生毁谤皇考,大逆不道。群臣若有效仿者,罪同大逆。”
  话音一落,众臣面上的激愤为迟疑取代。有十余名宦官上前,搀扶跪地的大臣。
  大逆之罪,诛满门,夷三族,大臣们纵然有怒,也不敢言,一个个都被搀了起来,仅余下一名三十来岁的小官,跪地不起。
  宦官见扶他不起,垂首退至一旁,羽林军上前,将他与那儒生一并拿下,拖了下去。
  拦驾之人拿下,圣驾继续前行,终究还是让刘藻祭拜了先父。
  回京途中,无人言语,一路沉寂。谢漪坐上了刘藻的车驾,刘藻闭着眼,嘴角紧紧抿着,旁人看来是圣意难违,落入谢漪眼中,却只是倔强与不服气。
  她暗暗叹了口气,沉入深渊的心又浮了上来,她开口问道:“臣教陛下读书时,曾向陛下荐了一书,陛下可还记得?”
  刘藻睁眼,望着谢漪,回道:“记得,《太史公书》。”
  谢漪便笑了笑,似是欣慰,刘藻见她有了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紧抿的嘴角变得柔缓而生动。谢漪见了,心下便是说不尽的心疼,她又道:“里头有一则故事,讲的事秦二世时的事。”
  刘藻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她知道谢相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打断,而是低下头,听着谢漪说下去。
  谢漪便缓缓地往下说:“秦二世时,赵高欲作乱,又担心群臣不服他,便来试探。他带了一头鹿,献与二世,说,这是马。二世觉得好笑,纠正道,丞相错了,怎么指着鹿说是马。赵高就问周围的人,这是鹿还是马。周围的人,有些沉默,有些说,这是马,还有些说,是鹿。赵高就试探明白了,后来把那些说是鹿的,暗中陷害。从那以后大臣们都畏惧赵高。”
  刘藻咬了下唇,道:“别说了。”
  谢漪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陛下是想做赵高吗?卫太子便是陛下抛出的鹿,称太子贤者,便是附和赵高之流,言太子过者,便是直言是鹿的那些人。陛下接下去是不是,就要重用指鹿为马之辈,排挤直言是鹿之人?”
  到时候,朝廷便真的会成为皇帝的一言堂,她再想做什么,便无人敢反对了。
  刘藻转开头,不肯再看谢漪。


第99章 
  车中弥漫沉默,仿佛空气都紧绷起来。刘藻侧身对着谢漪,显然不肯纳谏。
  谢漪知她的心思,却不能任她胡作非为下去,仍是劝她:“赵高苛政残暴,自取灭亡,三族遭戮。秦历二世而亡,强秦旦夕间灰飞烟灭。陛下不能重蹈覆辙。”
  再是强大的政权,也禁不起由内而外的分崩离析,一着不慎,政毁人亡。
  刘藻闭上眼睛,只作不闻。
  谢漪再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她一步步逼着她,不赞同她所行之事,要她放弃让步。刘藻只觉得无助,过了半日,方寻得勇气,辩解道:“改变都在朝中,不会殃及地方,朕无愧天下。”
  谢漪的面上浮现隐忍的神色 ,刘藻的心紧了一下,但谢漪终是将怒意忍耐了下去,耐心说道:“陛下扪心自问,此话可信否?政由朝中起,而后推及郡国。朝中奸佞当道,地方便会上行下效,时日一久,天下只见奸祟,不闻贤良,百姓岂能不遭殃?”
  这些话,即便她不说,刘藻也明白,但她还是仔细剖析,使得刘藻再无法掩耳盗铃。刘藻的脑海中,却满是谢漪方才那个隐忍的神色。
  谢相可是对她生出失望了?
  刘藻陡然心慌,她仔细地看谢漪的面容,谢漪面上已无隐忍,恢复了她一贯的镇定与耐心劝谏的真挚。可那一瞬间的隐忍之色却在刘藻心中挥之不去。她只能用冷漠来遮掩,淡淡道:“朕已察之,丞相休再多言。”
  她话一说毕,便连忙转开脸,唯恐在谢漪脸上看到失望。
  回到宫中,刘藻下车,快步而去。
  群臣弯身恭送,谢漪从车中出来,看着刘藻远去的背影,直至刘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方回过头,安抚群臣。她开口说了几句,便见廷尉李闻正看着她,见与她目光相触,李闻的眼神陡然阴晦下来,转身走开。
  刘藻回到宫中,还未一日,劝谏的奏疏便如暴雨一般呈入宣室。奏疏直言皇帝行止不当,乃至不乏攻讦卫太子之语。
  从她下诏议谥,这种奏疏就从未断过,仿佛不说上几句坏话,就显不出他们宁折不弯的脊骨。
  刘藻原先也只是试探而已。大臣们不必她多言,便议出以戾为谥。她实则颇为满意。戾字不多不少,恰好符合太子生平。大臣们如此行事,便是愿代她遮掩父过,可见她在朝中,根基已深。
  至此一切都顺当,直至她看到那十余道痛斥太子之过的上书。上书中,将太子在世时的英明政绩全部否认,污蔑为“玩弄权术,邀买民心”。
  刘藻方才勃然大怒。
  太子早亡,刘藻连他的面都未见过,谈不上什么父女之情,自也不至于激愤难当。她之所以愤怒至此,是因他们今日能这般指责太子,待她下诏立后之时,他们又会如何口诛笔伐谢相。
  谢相从前的殚精竭虑,夙兴夜寐都会变成别有用心。单单否认谢相的施政恐怕还不算完,世人对女子的恶意绝不止于此。他们会将秽乱之词全部加诸谢相,将她视作妲己之流来唾弃。
  她念及此,便整夜不能寐。想了两日,将谥号驳回,令大臣们再议,看一看他们的底线在何处。
  结果大臣们结成了一线,与她对抗。
  刘藻忽然间明白过来,她无法为明君。
  明君能明辨是非,虚心纳谏,能容下许多正直敢言的忠臣。她容不下,她听不得有人说谢相一字不好。
  明君受人称颂,万民景仰,声名容不得抹黑。她容得下,到那一日,她宁可大臣们将她说得一无是处,将她唾骂成昏君暴君,也不愿让谢相受分毫委屈。
  刘藻便想明白了,干脆趁此机会,将朝廷扫荡一遍,留下听话的,贬斥硬骨头,过上几年,等她把皇后顺顺当当地立了,再来收拾朝政。她还年轻,只要与她二十年,她必能重还朝政以清明。
  可谢相不赞同。
  胡敖捧着新的奏疏入殿,小心翼翼地呈上:“陛下。”
  他面上犹带惊恐,刘藻一看就知这奏疏中写了什么,她随手一指角落,那里一卷卷竹简堆得比人高。
  胡敖低身一礼,将奏疏送了过去。
  刘藻问道:“你的妻子可在家中等你?”
  胡敖忙将竹简堆放好,转过身来,面朝刘藻,恭敬回道:“臣妻一直在家中。”
  他的妻子原是宫娥,后来被谢相带走,再后来,谢相赠了他一座宅院,并将宫娥还给了他,他们便择吉日,简单地成了亲。
  刘藻留意到他的衣角原先破了个洞,眼下已被针线细致地缝补好了,如此贴心的活计,必是妻子所为。
  刘藻抬起手,轻轻地覆在腰间的香囊上,这个香囊是谢相为她缝制的,她日日不离身,如今已有些旧了。
  刘藻感受着手心香囊的细软,又问:“你日日在宫中,鲜少归家,她就不寂寞吗?”
  胡敖回道:“臣妻与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臣是犯官之后,她也是,两家世交,刚落草就定下了婚约,后逢大变,人丁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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