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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谢相-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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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谢漪却是无半点困意,她就着烛光,看刘藻熟睡的容颜,只觉怎么都看不腻。刘藻睡着睡着,便将身子蜷起来,到天明,她已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谢漪的小腹,不知是梦见了什么,脑袋还在谢漪的腹上蹭了一下,很是亲密。
  谢漪抿了下唇,低头看她,刘藻的皮肤很白,头发却如鸦羽一般浓黑茂密。谢漪晃了神,抬手轻触刘藻额发与肌肤的交界处。发丝柔滑,肌肤却有些凉,谢漪的指腹缓缓往下,轻抚她的脸颊,慢慢地到了唇角。
  刘藻动了一下,抬手环住了谢漪的腰。谢漪如梦初醒,连忙收手,胸口不住地起伏。
  刘藻醒来,已过了辰时,她睁开眼,入目便是谢漪的下巴,她怔了一怔,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忙坐了起来。
  “陛下醒了。”谢漪说道。
  刘藻脸上都红透了,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去看谢漪的腿,她枕着谢相,睡了一夜。
  “陛下且去梳洗。”谢漪声音平稳。
  刘藻忙答应,站起身,暗自留意谢漪的容色,却见她的神色极为镇定,堪称波澜不惊。刘藻红着脸,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沉稳道:“谢相也快去歇一歇,补个觉。”
  谢漪便道:“好。”
  刘藻着实待不下去了,她的心脏都快从嗓子口跳出来了,脸烫得像是发烧,快步走了。
 
  待她离去,谢漪方扶着几案站起,让刘藻枕了一夜,她的腿早已麻了,一站直,膝盖处如无数针扎一般疼。谢漪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并未张扬,只静静站着,待好些了,为老夫人上了柱香,方缓步离去。
  朝中总得有一人主事,刘藻在旧宅,谢漪少不得要为她撑起朝政,顾不上补眠,便去了衙署。皇帝诏书一下,朝中果真便去议丧服。大汉以孝治天下,然而服丧之期却着实短了些。
  文帝的《短丧诏》定下以日易月,最高的三年之期,缩为三十六日。服丧当应哀情轻重而界定时日,区区三十六日哀痛追念,远远不够。子路就嫌三年之期太久,孔子为此批评了他。
  大臣中有不少便以为当复三年之期,只这是文帝定下的,皇帝为文帝子孙,推翻不免不孝。谢漪也不开口,只令他们去议,好让陛下安安心心地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等到他们议完,得出不可更改先王旧诏的结论,都已到了初冬了,老夫人葬入陵寝,旧宅依旧还在,只是刘藻不爱去了。
  老夫人故去,于朝中而言,微不足道,葬礼之后,旧宅冷清,也无人提起,仿佛丧礼之时的盛况都是假的一般。
  刘藻倒不大在意这个,她只要她记着外祖母,也就够了,旁人本就不识得外祖母,提不提又有何分别?她也重新振作了,恢复了先前的作息。
  天冷得很,才是初冬,便这般寒意侵骨,不知数九之时要如何熬。刘藻搁下笔,搓了搓手,胡敖见此,往边上使了个眼色,令往火盆中多加些碳。
  刘藻站起身,将手在火盆上烤了烤,而后又继续看奏疏,待看完了,谢漪恰好过来,与她禀些要事。
  刘藻一见她就高兴,说了正事,又留了她多时,直至外头飘雪,再晚道上便不好走了,方将她一路送到宫门外。谢漪也未显出任何不悦,竟是事事都依她。
  雪越下越大,不过半个时辰,道儿上便积了一层,刘藻坐在宫车上,望着一路裹了雪的树,积了雪的瓦,往来的宫人,素白的飘雪,心中却觉孤寂。
  老夫人去后,刘藻时常觉得很孤单,宫中人再多,也无法缓解,只有谢漪在时,才会好一些,谢漪一走,她又会陷入孤寂之中。
  只是此事,她谁都未提起,自己藏在心中罢了。
  回了宣室殿,刘藻自书架上取下一只匣子,打开,是一道诏书。她取出诏书翻开,俨然便是当日她亲笔写,准谢漪辞官的诏书。
  老夫人故去后,谢相便没有提过要走,刘藻自也不会主动去提,只是她心中总怀着一个担忧,担忧谢相哪日便要离去,那时,恐怕谁都拦不住。
  刘藻将诏书卷起,轻轻地吁了口气,放回匣中收起。
  谢漪出了宫,却遇上一件事。
  她日常忙于朝中,家中由一幕僚管着,幕僚也颇具才能,许多年都未出过错。今日她一回府,那幕僚便等在门上,见她回来,先与她行礼,而后道,有要事要禀。
  既是要事,自不可不听的。
  谢漪与他去了书房,一听神色便沉了下来。
  幕僚很是为难,又不得不说,便很斟酌言辞,他从头说来,甚是详尽,可想而知,是派人去查了的。
  “是那位郎君五日前,与几位侯家子在教坊饮酒之时所言。那位郎君醉了,几位侯家子又以言辞相逼,郎君便嚷嚷着君侯早已与他定下,不日便要下聘。如今京中处处流传着君侯将下嫁那位郎君的谣言。”
  幕僚是心腹,哪会不知这是假的。只是事关君侯名节之事,还得与她禀过再做论处。
  这世道本就与女子极难,哪怕有了出仕的机会,又有几人能得居高位?但是京中,二千石以上大员的女子,仅只两人,一是谢相,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老者早几年,不知经了多少闲言议论,直至如今,还有人在酒酣耳热后,极不尊重地揣测老人家的私德。
  幕僚跟在谢漪身边,见她如何费尽心机,又是如何勤勉克己,自知她有今日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拼来的。对那陈四就很瞧不上,别说是假,哪怕是真,婚姻之事,岂能如此轻浮地在那脂粉地,与一群狐朋狗友炫耀。
  谢漪想了想,道:“此事我自有处置。”
  幕僚闻言便安心退下了。
  谢漪在书房中看完了案牍,直至天黑透,方起身往母亲处去。
  她们母女,半月都未必见一回,卫老夫人见她来,也知是何事,竟也不慌,只道:“你四兄既已放出话去,你不如就应了。能等你这么多年的男子,这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个了,你当惜福才是。”
  她口中四兄,便是陈牧,她肖想二人结亲多年,总觉谢漪一时不应,也撑不过太久,女子哪有不嫁的。然而到了如今,谢漪都无半点松口的意思,老夫人这才急了。陈牧在教坊说了大话,老夫人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正好以此逼一逼谢漪。
  “话已传得满长安都是,你不应名节也毁了,又何必倔强。”
  谢漪一笑:“我的名节是区区几句疯话毁得的?”
  老夫人容色一滞,怒视着她。
  谢漪眼底已有怒意,唇边那笑却仍挂着,老夫人看得心底发寒,却也笃定她不敢做什么。朝廷方才议过一场复旧礼,正是重视孝道的时候,她若不孝,必有人攻讦。
  谢漪道:“大兄不必回京了。”
  她说的大兄便是老夫人长子。老夫人除谢漪还有二子,二子皆在郡县为官,原定长子来年能回京的。
  她一开口便抓住了老夫人的命脉,老夫人颤着声道:“不必回京了?”
  “今生今世。”
  老夫人大怒:“你怎敢如此!”
  “母亲再说一句,二兄也同此。”
  老夫人顿时像被扼住了咽喉,愤恨地盯着她。
  谢漪见她消停了,便也转身离去。
  她平日忙碌,且也无意与她针锋相对,到底是母亲,谈不到一处,便疏远些就是。不想如此,倒助长了她的气焰。
  谢漪回去,见已无事,便早早地歇了。她躺在床上,合上眼,却是陛下送她出宫时不舍却克制的目光。
  陈牧胡言,算不得大事。谢漪处置过家中,余下的自有幕僚操持。然而消息,却传入宫,到了刘藻耳中。
  刘藻是听两名大臣私底下嘴碎说的。
  她在宫墙拐角处撞上了这二人,那二人没想到竟与陛下迎面撞上了,口中还在交谈。刘藻隐约听到丞相、成婚四字,心中咯噔了一下,问了那二人道:“卿家所言,可是丞相的婚事?”
  二人心想陈牧敢与人言,多半是当真定下了,否则哪来这样大的胆子,造谣丞相可是要问罪的。便笑回道:“陛下也耳闻了?便看谢相何时明言,臣等也好恭贺一番。”
  刘藻一阵晕眩,久不能言,那二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就走了。刘藻稳住心神,问了一句:“谁家郎君?”
  “陈家子,名牧的。”
  陈牧。刘藻默念一句,心慌意乱,她忙又默念一句谢相,却无静心之效,连着又默念三回,仍是心乱如麻。
  她抬步就走,欲去寻谢漪问一问。谢相她昨日才见过,她不提要走了,在京中陪着她,外祖母丧仪时,还纵容她在腿上睡了一夜,因这种种,她虽不敢再提心意,可每回见谢相,心中都是甜的。
  谢相高洁坦荡,对她尤其坦诚,从无欺瞒。以她的为人,真有此事,当会亲口告诉她,而非由她自别处听闻,猜疑不定。以她的为人,真有此事,又怎会留在京中,必是走得远远的,更不必说常来宫中与她相见了。
  刘藻想了许多个以谢相的为人,笃定谢相真定下姻缘,是不会瞒着她的。可那两名大臣也是谨慎之人,能在道上边走边谈的事,多半是人尽皆知的,何况他们又怎敢当着皇帝的面造丞相的谣。
  刘藻心绪不定,脚下就快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到了衙署外。谢漪恰好自其中走出,一见刘藻,便看到她眼中的慌乱。谢漪的步子便顿住了。
  她就在眼前,一问即知。刘藻却开不了口,她忽然想到,她凭什么干涉谢相的婚事呢。她们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刘藻的惊慌都在眼中了,可她的双唇却抿得紧紧的,她望着谢漪,欲镇定下来,眼中的慌乱消下去了,却成了一抹极力隐忍的委屈。
  来的路上,她怕、慌,只想弄个明白,可见了谢相,她才猛然间发觉,她其实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谢漪的目光和软下来,轻轻地摇了下头。
  刘藻一呆,委屈退去,顷刻间喜不自胜。
  谢相什么话都没说,可她明白了。
  她是告诉她,没有,是假的。
  谢漪见她喜上眉梢,不由也弯下下唇。


第70章 
  刘藻急惶惶地来,待得了谢漪的否认,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沉不住气。她的面上挂着笑意,欲收敛一些,唇角不弯了,笑意却又从眼中流泻,与谢漪道:“谢相哪里去?”
  谢漪走上前,与她行了一礼,回道:“昌邑王又上奏称家计艰难,恳请朝廷降恩,臣正要与陛下禀此事。”
  刘藻一听,顺势道:“既是要禀,便一面走一面说。”
  谢漪无可无不可。
  此处与宣室也不远,她们并肩而行,走过几条宫道,道上的雪都被扫开了,只是地还是滑,刘藻道:“谢相留意足下。”
  谢漪举止端庄,每一步都行得甚稳,哪需提醒,反倒是她,有时焦急毛躁,步下如飞,使人担忧。只谢漪也不戳破,应了一声,与她说起要禀的事来:“朝廷每年与昌邑王费用不少,不至于要年年哭穷的,昌邑王自与其父在当地经营近二十载,可谓根深蒂固,今王位,也未必不能做什么。”
  刘藻听着,点点头,她其实更想问,为何会传出谢相姻缘已定的谣言来,只是国事当前,还是先已正事为要,便以商议的语气道:“与他挪一挪,往别处去住。”
  此法甚好。谢漪也是这般想的,她道:“只是他年年上奏称花费不够,朝廷面上也不好看,好似当真克扣了他一般。依臣之见,遣使探望,查一查他将众多赏赐都用到何处去了。倘若无碍,便赐他列侯,往后也不必再与朝廷哭穷,还可彰显陛下之宽宏仁义。”
  刘藻一听,也觉得好。昌邑王是激不起什么风浪了,长安城中无一人向着他,他府中也有人看着,遣使查看不过是以防万一。赐他一爵,让他自去度日,更可显示朝廷优容。
  刘藻便道:“就知谢相多智,什么事都可化解。”
  这算什么多智,让别的大臣来,也多半这么断。谢漪望了她一眼,却见陛下眼中满是认真,是真真切切在夸她。谢漪将目光转到别处去,不敢与她多视。
  然而目光一转开,谢漪又觉不免冷淡,恐陛下又要失落,她正要说些什么,又听刘藻接着说下去:“余下的便是择何人为使。人选便交由谢相去议。待使节回了长安,将昌邑王详尽处境禀来,再做论处。”
  她细细说着,说罢,又笑:“这些谢相自是早有计较,朕不过白嘱咐一句。”话音中很是欢快,一点也不觉谢相冷淡,仿佛只要她在眼前,就足以使她欢喜无尽。
  谢漪敛目,温声道:“臣也有没想到的,陛下吩咐,恰好补足臣之不足。”
  刘藻顿时更是高兴,眼神不住地往谢漪处瞧。
  照理说,陛下做了几年皇帝,心思深沉了许多,威严更是一日重过一日,她的眼睛也该十分深幽才是。然而每每望向她,陛下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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