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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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敖心头一颤,喜不自胜,连忙叩首道:“多谢丞相,多谢丞相!”他抬起头来,看到倚在谢漪怀中安睡的皇帝,又道:“待陛下醒来,小的会与陛下说,谢相来看过陛下,见陛下醉了,便告退了,除此之外,再无余事。”
谢漪又将目光移到远处余下几名宦官身上。
胡敖会意,放轻了声音道:“谢相放心,陛下知身边宫人不干净,平日也有心清理,这几人并非太后所派。”
如此,便无后顾之忧了。
谢漪又看了看刘藻,确认她睡熟了,方将她交与胡敖。
外间宴还未散,皇帝却不见了,还需将宴中诸人遣散。
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大臣们纵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各自散了出宫去。
谢漪却仍在想陛下中意之人究竟是谁。可惜陛下醉时问不出来,待她醒来,必是又张牙舞爪,警惕重重,更加问不出来。只是她想了一会儿,便将此事放了开去。她何必非要纠缠于那人是何人?她只需旁观,保护陛下不为情伤心便好了。除此之外,其实都不重要。
谢文在宴上射箭,得了魁首,心情好得很,他骑了马,跟在轺车旁,也与谢漪说话。
“姑母,今日宴上,可有人能入陛下之眼?”谢文问道,他自是知晓今日之宴是何用意,只是他对此倒无心思。
谢漪反问:“你觉陛下如何?”
谢文揽着缰绳,想了想,道:“陛下自无不好,可我总觉但凡小娘子,皆麻烦得很,不如军中能一同习射一同赛马的同袍来得投契。”
谢漪一笑,合上眼,不再开口。
刘藻醒来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觉她躺在寝殿中。昏胀的痛意骤然席卷,刘藻低吟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陛下醒了?”
耳边有人说话。刘藻转头看去,就着烛光,看清是胡敖,她应了一声,又抬起身子,欲坐起来。
胡敖忙上前,将一迎枕塞入她的身后,使她靠坐着。一宫娥捧了一托盘入内。盘中有一杯蜜水,还有一鼎肉糜。
胡敖先侍奉皇帝饮水,又捧着肉糜,欲请陛下吃一点。
醉酒之人,头疼欲裂,腹中也翻滚着难受。勉强饮下一杯蜜水,肉糜却是咽不下。刘藻挥了挥手,示意他拿开。
胡敖也未劝,将肉糜放至一旁。
“朕睡了多久?”刘藻问道,一开口,嗓音喑哑。
“有七个时辰了。”
刘藻合起眼来,心中颇有些懊恼,她隐约记得自己去了一亭中欲醒醒酒,这一醒就醒了七个时辰。懊恼之余,她又不免庆幸,幸而提前走开了,若是醉态为人所见,不免丢人。
胡敖留意着小皇帝神色,并不主动开口。
刘藻的思维被酒所扰,减慢了不少。
“过饮误事。”她恼怒着说了一句。原是要与谢相说一说择婿之事的,结果却睡了过去。想到谢相,刘藻模模糊糊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熟悉的人影。记忆破碎不堪,且皆是瞬间的画面,她记不清楚了,却又依稀记得谢相似乎来过。
刘藻问道:“谢相可曾来过?”
胡敖本分答道:“来过。”
刘藻一惊,腾地坐了起来,有些焦急,又有些后怕道:“朕可做什么了?”她听闻醉酒之人,最不讲道理,少不得醉态百出,颜面大失。她若胡言乱语惊到了谢相,可如何是好。
“陛下没做什么。谢相入亭,见陛下醉了,便退下了。”胡敖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平稳。
若是平时,刘藻必会留意,然而眼下她本就迟缓,且又一心想着自己醉后有无失态,便未发觉。她一听自己并未失态,松了口气,靠回迎枕上,但一想到谢相见她醉了,就直接走了,又觉难过。
“她什么也未说,就走了?”刘藻不甘心地问道。
“是。”
刘藻顿时蔫了下去。
醉酒可难受了,头疼,伤身,腑脏也不适,谢相来了,却不置一词便离去,可见一点也不关心她。
刘藻蔫巴巴的,毫无精神。
胡敖很想说一句,陛下安心,谢相对您,也是有情分在的。只可惜谢相离去后便将那宫娥一并带走了,使他不得不从,更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正要劝陛下再睡一会儿,便见小皇帝忽然握拳,自己躺了回去,翻个身,背对着他,似乎打算继续歇着。
胡敖张了张口,又静默着退了下去。
刘藻闭上眼睛,她决心要好生歇息,将身子养好了,明日也要再接再厉。
谢相今次对她视而不见,待她奋起,得到了谢相,非得再醉一次,逼她照料她不可!到时,必使她后悔今次之漠视。
第35章
刘藻打定了主意,要奋起,但情形却不大美妙。
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脸色也苍白难看。李闻来见,惊呼了一声,道:“陛下这是宿醉?”
刘藻板着脸,点了下头:“叫廷尉见笑了。”
李闻接过宫人奉上的温汤,亲端到刘藻手边,口中说道:“昨日谢相吩咐散宴,臣还疑惑怎不见了陛下。”
刘藻闻言,端着耳杯的手一顿,疑惑道:“谢相为朕遮掩了?”
“谢相只道时候不早,宴当散了。臣等不见了陛下,又见是谢相下令,只以为谢相又冲撞了陛下。”李闻斟酌道。
简而言之,便是以为皇帝又让谢漪气走了。
大臣们也不是只盯着手中公务,不闻外物的,小皇帝无权,但只要她是皇帝,便少不得万众瞩目,大臣们各自也有获得消息的渠道,自也知晓小皇帝与谢相势如水火,时常被丞相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不临朝,但登基一年,七七八八的消息加一块儿,大臣们多少也能摸出些眉目。李闻便知陛下不喜旁人看低她。
他原以为大臣们先入为主地认定她被谢相气走了,陛下少不得要动怒,不想,皇帝的神色反倒缓了下来。
“哦?那倒是有劳谢相了。”刘藻慢慢说道,又低首饮了口温汤,轻轻舒了口气,温汤暖胃,连同面上也有了些血色。谢相虽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却为她遮掩了醉态,免了第一回 行宴便过饮遁走的尴尬。
刘藻顿时忘了昨夜的恼怒,反倒觉得谢相还是很好的。
她笑了一下,眉眼间冰雪消融,又与李闻道:“卿今日要教朕什么?”
李闻取出两道简牍,奉于皇帝。刘藻接过一看,竟是两份抄写的奏疏,一是昌邑王所上,要钱的,称自失大位,生活困顿,要朝廷悯恤。还有一份,是弹劾梁集之子,邯郸郡守梁素残民的。
“昌邑王之事,大将军之失,大将军托于谢相门下,以求免罪,但昌邑王在一日,便可旧事重提,议大将军之罪。”李闻说道。
昌邑王失位后,就被废为庶人,但为称呼方便,除了奏疏公文之类的正式文书,口上提起他,依旧是称昌邑王。
见了昌邑王奏本,刘藻不免想到那盏美人铜灯。那盏灯她还给昌邑王了,但自发现她倾慕谢相后,便起了些意——她也想要一盏美人灯,长得与谢相一样,能摆在殿中时时可见那种。
可惜她一直不得机缘与昌邑王问一问,铜灯出自何人之手。
刘藻想了想,道:“大将军有谢相护着,纵使参劾,怕也会压下去。可能离间?”梁集不是没有借昌邑王之事向孙次卿发难过,但每每提起,皆叫谢漪压了下去。
可孙次卿原也是发号施令之人,斗败之后,托于谢相门下,以求庇护,说他没有不甘,刘藻是不信的。
李闻叹道:“陛下是问到点子上了。大将军也曾有些动作,可惜都不大奏效,且谢相也未亏待他。”他确实不甘心屈居人下,但一来手段不足,比不得谢漪狡猾,二来谢漪也未苛待,就此为她臂助,也无甚不好。
刘藻默然片刻,又望向另一份奏疏。
李闻为她解释:“梁素残民,谢相门下已有人参劾此事。梁素之子梁冰,与陛下年岁相仿,梁车骑有意使此子为陛下良配,此事朝中皆知。陛下与太后交好,若有心,不妨在朝上透露些意思。”
如此一来,也算回报了上回帝师之事,梁集相助。
刘藻眉头一皱,她未言梁冰如何,而是道:“残民之事,罪不容赦。”
李闻神色一凝,有些摸不透她的用意,两相结盟,最好便是联姻。梁冰做不成皇夫,太后处必有意见。
“梁集也非只梁冰一孙。”刘藻又道。
李闻神色微松。他也不怎么瞧得上梁集,但目下来看,要抑制谢相,也只有暂与太后联手。至于皇夫,李闻倒不以为意,不喜欢来日再废就是了。他只怕陛下年少,于男女一事,看得天真。
“梁集非只一孙,可与陛下年岁相仿者,仅梁冰一人,若是梁冰问罪,便得自旁支中……”李闻还未说完,刘藻又若有所思道:“应当也有孙女?”
李闻悚然一惊:“孙女不能配陛下啊。”
刘藻不由一笑,解释道:“朕欲择几名伴读,就从朝中重臣家中出。”
伴读?李闻莫名,他们不是在议皇夫人选吗?
刘藻道:“伴读也可与群臣示好,皇夫人选,也未必非得梁冰,太后自有沟壑,梁氏原就是外戚,与之联姻,好处无多。”
她心思变动得快,李闻一时没跟上,道:“太后那里?”
“无妨。”刘藻淡淡道。
她从未想过要与太后结好,太后不喜便不喜,她不喜也不能拿她如何。而且刘藻还觉得太后很奇怪,竟在宫中藏了一名与谢相如此相似的宫娥。与她联手,恐怕将有遗祸。
但她也不打算直接与太后撕破脸,太后若要为难她,她也应付不来。故而刘藻依旧使李闻为梁素脱罪,做个样子。但谢漪太过强势,非将梁素治罪,便不是她能掌控的。
这么一来,太后与梁集竟也未怀疑皇帝,只是对谢漪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梁冰成了罪臣之子,梁集也不好再厚着脸皮,要将他与皇帝凑作对。旁支也有适龄小郎,但梁集又觉旁支信不过,且忧将有旁系夺权之事,只好暂且作罢。
但梁集很有些霸道,他家中出不了皇夫,也不愿别家成外戚,阻挠着朝中。刘藻很有些坏水,看透梁集所想,非要挑着他作弄,显出很想能有一人陪伴的意思来,惹得朝中其他大臣不住往家中适龄男儿中瞧,连大将军都起了意。
梁集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按下这个,明日按下那个,连日来只忙着这一事。刘藻又适时流露出黯然,说梁集擅专,竟预天子家事,使得群臣对梁集大为不满。
大汉朝的外戚,吕氏便不必说了,吕后直接登基,吕氏诸子趁机封王,文帝时的窦氏,景帝朝的王氏,乃至武帝时的卫氏,哪一家不是或早或晚地烜赫一时?就是梁集自己,也是外戚封侯,使家中子弟得以入仕进阶。
如今他恐人分他权柄,竟阻拦皇帝择婿,这就犯了众怒了。
直至十月皇帝率群臣回京,此事还未消停。小皇帝演得像模像样,连李闻都不知她真实打算。倘若那日未遇上陛下醉酒,谢漪怕是也要当真。但她知晓,故而小皇帝在她眼中,当真是一肚子坏水。
一肚子坏水的刘藻召见谢漪是回京第二日。
这一去甘泉,足有四月,再临未央宫,只觉宫宇陌生。刘藻趁休沐,不必上课,一早便去了椒房殿。
她挑着梁集忙乱,自己从中得利不少,连日来心情大好,也有心思想一想谢漪。一想到谢漪,不免想到将来谢相入宫后的居所。
椒房殿空置了一年多,刘藻欲先去瞧瞧,该换的陈设趁早换一换,以免谢相入住时,手忙脚乱。
她也知距谢相入宫,还早得很,可与她而言,谢相委实太过遥远,连想一想都觉无力。唯有闲暇之时,做一些与她相关之事,方能缓解她的无力与焦灼。
椒房殿是锁起来的,每隔三五日便有专人入内洒扫,故而殿中不染尘埃。只是殿前玉阶已是杂草丛生,无端使人生出苍凉之意。
一株藤蔓顺着缝隙爬上玉阶,刘藻弯身,将其拔去,一不留神,掌心被藤蔓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渗出血来。胡敖惊呼一声,忙欲召医官来。
刘藻摆了摆手,道:“小口子罢了,不妨事。”自袖中取出帕子来,随手将鲜血擦去,就走入殿中。
没了人气的殿宇,再是华丽也少不得荒凉。秋风吹拂,珠帘清脆,殿中陈设空空,想是太后移宫之时,全带走了。
刘藻在殿中站了一会儿,就觉出一阵孤寂——她有些日子,没有与谢相好生说上几句话了。
她们时常见面,却都隔着外人,又或政务阻挠,竟连目光都少有交集。
刘藻坐到窗下,望出去,正可见玉阶丛生的杂草。她想见谢漪。她在心中想道,口中也跟着说了出来:“去召谢相来。”
谢相来得极快,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到刘藻眼前。刘藻一见了她,什么孤寂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