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十里红妆-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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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深刻地感受一首词的意境。
如此的贴切,如此的动人!
她挪不开眼睛,心里欢喜得都痴呆了。
那个情景有时候甚至出现在她梦里,梦里芸娘笑语盈盈。。。。。。她回过头,看见她站在迷离的灯光里,美丽迷人。
她忽然又想到先生所说的“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可是,若没有相识,又哪来的相忘?
她浑浑噩噩地站着,竟不知所措。
林震威听着她说话,见得她忽然住口、脸色剧变,从她字里行间猜测她恐怕也想到了因由,不由得揪心,若是别人,他自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这女儿疼爱得要紧,又是寄予厚望的,万不要再生出什么心病才好——
“父亲并没有在里面做什么事情。”他竟不由得说出了近似保证的说话。祈云有些惶然的抬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凄惶,听得林震威心里又软又痛——“父亲,我可是永远不能有朋友?”
林震威愣住,祈云看来是个聪明的,从她的话往下猜,她未出口的话恐怕是:皇帝知道我将来可能掌控军权,想控制一个有力对话的人,那不应该外放,而应该收入宫里才是。。。。。。
这不算猜中全部,也算六七成了。
“你是本王的女儿,要帮你的人千千万万。”林震威只能这样安慰她。
“可是我只想要一个朋友。”
林震威脸一沉,想说芸儿心软不是好事,可是“父亲”的部位又让他舍不得女儿难过,何况,不过一个小小娘子,他的芸儿将来是大将军,还护不住不成?
“那你就好好保护她!”
祈云惊喜的抬头,脸上露出了阳光似的亮丽表情,看得林震威心软痛之外,又多了两分欣喜,他让芸儿执掌军权,并不是要她变成一个冷酷无情之人,若是一个小娘子能让她欢喜。。。。。宠溺些,又有何不好——
林震威沾沾自喜:本殿真是一个好父亲!
“谢谢父王。”跪了下来叩了个头,站起,“父王,我决定要回军营了。麻烦父王告之母妃,云儿临时想起军营有为了事,急着回去,就不去母妃处用早膳了。”
林震威嗔怪瞪她一眼,“也不急于一时。你让我怎么跟你母妃说?”
祈云只得在卫王妃处用过早膳才回军营。
待祈云走后,两夫妻又说了一会话。卫王妃不免问及秋家之事,林震威让卫王妃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几句,卫王妃震惊,“什么?”皇帝竟然看上了秋家那小娘子。。。。。。
据芸儿所说,秋小娘子十分漂亮,皇帝又是个文气的,秋小娘子有才气,上了皇帝眼倒也不难理解。。。。。。只是。。。。。。
“可是勇毅侯那边。。。。。。才有此安排?”
林震威笑了笑,默认了。
“这般说来,对秋家倒是个好处置。”总比莫名其妙横死好,只是,勇毅侯府里如此处置,何尝不是因为顾忌皇帝、也给了祈云面子?祈云这性子若是想差了。。。。。。倒是需要好好安慰劝解了一番,谁知道林震威却先开口了:
“芸儿似乎很看重秋家那小娘子,他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关照一下,你得空也说说她,莫让她胡思乱想。小孩子家家的,心事那么重干嘛!”
卫王妃忙应了。
☆、第三十五章
秋家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中旬时到达了平安县。
县里早接到上面通知,知道有新任县令到任,可也没人在乎,这里穷山恶水的,若非土生土长,根就在这里,谁愿意来这里啊?看前几任连滚带爬的逃离这里就知道这里什么情况了,反正会被派来这里的,不是傻瓜,肯定就是得罪了人被恶整,谁在乎啊?整个县都在赌,不知道这任县令能待几日。
所以,迎接秋家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烂房子——那就是平安县办差的官衙了,东南面的墙倒了三分之一,那些泥土灰石就那样经年累月、持之以恒的堆积在原地,都长出青青草苗了,甚为旺盛,抬头看,那黑色的瓦顶不知道下雨天会不会漏雨,门前本应威风凛凛的石狮可怜巴巴的蹲在拿,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可怜其中一只还没了半张脸,一阵风吹过,挂起几片落叶打着转儿从他们跟前旋过,卷起无限的凄凉——
虽然一路所见所闻,已经让秋家一行人有所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这哪里是官衙啊,分明是破庙吧?不,京城的破庙也比它齐整些。还好,勇毅侯给的这些人,俱是老实能干的人,心里惊惶脸上也不敢表现出什么,芸娘暗地里观察着,没发现他们露出不满怨恨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家四口,虽不说老弱病残,可也是人单力薄,以后多怕是要多依仗这些人办事的,若下人不忠心,不但事情难办,是非也多,看来勇毅侯在选人方面确是费了心思。
秋昊天挪到芸娘身旁,小声嘀咕:“姐姐。。。。。。这里怎么这么破?爹爹不是来当官的吗?”
芸娘摘下臂钏上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闻声笑道:“以后就好了。我们家以前不也住小屋子,后来不也住了大院子?”
秋昊天想想确是那样,点头,又问:“那这里以后会漂亮起来吗?有大院子,种满花,像我们京城的房子一样?”
芸娘笑着点头,“当然,难道你不相信爹爹?”秋昊天摇头,芸娘又笑,“那就是了。”
秋云山听得他们说话,本来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走过来摸了摸秋昊天的头顶,挽起他的手,“想不想与爹爹先进去看看?”
“好。”
两父子走了进去,其余人连忙跟上。
进得去,里面比外面稍好,可公堂上,也落了厚厚一层灰,一个穿着破旧衙差衣裳的男人趴在桌子上打盹,秋云山环视一周,不见其他人,上前轻轻敲了敲桌子,衙差缓缓的抬起头打着呵欠不耐烦的问:“什么事啊?今日不升堂,有事明天再来。衙里没人。”
见着对方没哼声,他疑惑的张开眼睛打量秋云山,见着一中年俊秀男人安静淡定的凝视着他,脑海“哐当”的就想起了最近有知县老爷到任的事,心下一惊,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人也醒了几分,“你是?”
旁边叫丁财的男仆喝了一声,算是表明了秋云山的身份:“这是新到任的知县老爷。”
那衙差慌忙的站了起来,“原来是知县老爷到了,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有失远迎,老爷。。。。。。恕罪恕罪。坐。。。。。。坐。”指着他屁股刚离开的座位请秋云山坐。
秋云山只笑了笑,没动,“其他人呢?”
“他们。。。。。。那个。。。。。。出去巡逻,出去巡逻了。”衙差支支吾吾撒着不着边际的谎,真要巡逻,见着这陌生人早上前盘问一番了。秋云山也明白,定然不知道哪里散懒去了。那衙差又道,“我去叫他们回来。我去叫他们回来。”说完就要冲出去叫人,秋云山扯着他手臂,“不急。先带我们到内院安置下吧。”
那衙差这才把他们带到了内院,内院似是整理过的模样,但也不堪入目,接下几天,三娘和芸娘,还有随行的几个仆妇,皆扑在了整理后院的事情上。秋云山等了一下午,才见完整了衙里的衙差,高矮肥瘦参差不齐的站了两排,套着的衣服没一个合身的,看着萎靡又拙劣,让人生生生出一股闷气,秋云山对着一般人点点头,认了名字、身份,便叫人散了,弄得一帮衙差莫名其妙,又人说这老爷看着倒是个和善的,也有人说咬人的狗不吠,等着瞧吧。
待过了两三日,后院略莫的收拾出模样了,县丞、县尉、典史这些人的夫人像是“忽然间”知道原来县令和县令家人来了,纷纷携礼拜访,不管私下里怎么想怎么看,面子功夫总归是要做的。三娘虽然第一次成为“官夫人”接待下属夫人有些紧张,但也应对对过来了,更有芸娘一旁帮衬着,自出不了错,一回生,二回熟,渐渐的,也有模有样起来。
那些夫人家里的老爷问起新来的县令一家怎么样,那些夫人俱说:瞧那夫人倒是个不错的,颇有些手段,只是她家里的女儿。。。。。。
那些老爷们以为县令千金怎么了,急问,夫人们又说:教养气派,倒不似是她教化出来的,竟是没见过比她好的。
众老爷都对此自是不以为然的,一个小孩子家家能顶什么用?俱吩咐家中夫人:既然是瞧着不错的,先应对应对,日后深交还是远离,再说。
所以,三娘到平安县的最初日子,也不算太冷清,三不五时也有女眷来访,聊聊天、吃吃酒,说说趣闻,日子一晃眼,小半月又过去。
这天,县里来的走货郎给官衙送去了一封信,说是北平府过来的一商队让转交县老爷的,秋云山拿到信,一看那信戳,就知道是女儿的信,马上让人拿去内院给了芸娘,芸娘拆信一看,心便怦怦乱跳起来——
信只有一句话,显然是匆匆写就:十月中,我来看你。
秋昊天在旁奇怪问道:“姐姐,郡主跟你说了什么啊?你怎么脸都红了?”
祈云慌张的捂住脸,“胡说!哪有!”
秋昊天不明白她干嘛这么反应大,“就是有啊,你照照镜子”
这时候,一个仆妇经过,秋昊天就叫:“兰姨,你来看看,我姐姐脸是不是很红。”
兰姨走过来,低呼:“真的耶!小姐是不是病了?”说完慌慌张张就要去请郎中,芸娘瞪了秋昊天一眼,“没事。别听他瞎嚷嚷。”说完回房了。
人前镇静,人后却欢喜得心都颤抖了。反复的看着那几只字,仿佛有无限含义,需要仔细琢磨似的——
从北平府到这里,快马要多久?
日子忽然就长了。
☆、第三十六章
因为距离十月份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芸娘心下惦念祈云,便派了个灵巧的婆子出去打探有没有往北平府去的商队、旅人,不想竟真寻着一处,县里最大商铺祥和行的二掌柜要往北平府入一些野味。芸娘感觉奇怪: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山高林密,最是野物出没多的地方,本地夷人多,俱是会些打猎技巧的,野味自是不乏,本地富户不多,加上能时常吃得起野味的本身大多有庄子供给,要不然就有熟悉的猎人供应,实在用不着到店铺买,因此本地市场野味颇有些自给自足的味道,如何还需要进货?
婆子又去探问回复,说是收集一些精贵野味,供应到京城或者别的富饶之地。
芸娘这才放下疑虑,写了厚厚一叠信,把从京城出发、到达平安县一路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写了进去,只是关于时局、周成安的打算以及自己必须尽快毁去名声防止皇帝选秀不然就下场可忧,这些,却是分毫没说。写好,烧热了软胶,盖上了印子,给了些银子算作辛苦费。那掌柜的听说是县令小姐的信,却是分文不取,把钱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芸娘想了想,便没再计较,这信,是要送到北平府的镇南王府,这是隐瞒不了的。。。。。。
随即又想到:这是否不妥?可是,除了镇南王府,她实在不知道把信送到何处,没了京城王府的转达,她一切只能靠自己。。。。。。这里景况严峻,借了镇南王府的威势是好是坏?想到这许多,竟然坐立难安。可是信已经送出,收回也不妥,反倒让人误会什么,真是。。。。。。芸娘真是后悔自己当初看见祈云信件开心昏了头,竟然没往深里仔细多想。
也只能先如此了。希望祈云,或者说镇南王府不要误会她。
芸娘为着这局促的想法不安了好几天。
时间就在忐忑中流逝。
却说那二掌柜收了婆子送去的信,又婉拒了县令小姐送的“辛苦费”,跟婆子打听了几句县令内府的事,发现婆子嘴紧,也没敢仔细探听,应妥、待婆子离开,把信拿入了铺面后的一间雅房,直接摆饰富贵却又不失典雅的房间内,梨花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富态、着福形刺绣花纹褂子,气质富贵的中年男人,男人面白,留着一小缕胡须,脸色显出一副深思的神情,旁边是一面黑、虬发,衣衫粗陋,坐姿颇为豪气的彪形大汉——
两人无论气质、感觉、穿着、打扮,明显不是一层次的人,彼此却似十分熟稔,进来送信的二掌柜似乎也不觉诧异,进去后,赶紧掩上了门,走到两人跟前恭敬的弯腰禀告:东家,彪哥,这县令小姐托带的信送来了。是送到。。。。。。北平府的镇南王府上,似乎,颇有些来路。”说着,奉上了信。
这个“东家”,称呼的正是面白富态的男人,本地第一富商、翔祥记的东家李东祥;而旁边的彪形大汉,赫然竟是朝廷通缉已久,神风寨第一头目、人称能止小儿夜啼、外号“阎罗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