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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GL]归自谣-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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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谦,先帝时京城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丁酉政变后辞官还乡。若说棠辞要来寻的是别人,柔珂还会心有疑虑,可若是徐谦,她却是安安稳稳地放了心。犹记当初新帝册立的祭天大典上,山呼万岁时,徐谦当场砸了笏板,扔了官帽,被两名内侍捉拿跪地后仍挺直了脊背不肯叩头,决心要给新帝下面子。他也挑的是个好时候,祭天大典不宜血腥暴戾,又有文武百官叩首求情直说徐大人饮酒多了失了臣仪,皇帝铁青着脸令他回府思过,没几日,他便递了辞呈。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皇帝惜他之才,不忍杀他,只盼着他来日回心转意再次出仕,这一盼却盼了十二年,眉目都没见着。

    徐府。

    不多时,棠辞与柔珂梳洗了仪容,由人领着进入厅堂,小女孩则是被人暂且往后院带去安置了。

    徐谦使了个眼色,厅内伺候的一干人等自退了去。

    时隔十二年,又穿着一身男装,徐谦看了棠辞许久,从眼睛看到嘴,又从嘴看回眼睛,丝毫寻不见当初粉雕玉琢的永嘉公主的影子,暗忖着难怪这侄女儿成日里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皇帝却认不出。

    果然世事多变,沧海桑田。

    被与棠辞坐在一侧的柔珂轻看了一眼,徐谦忙轻咳一声,将不加收敛的视线收回,向棠辞拱手道:“对不住殿下,我……失仪了。”

    棠辞微笑道:“徐先生说笑了,此处并无所谓‘殿下’。”

    徐谦又轻咳一声,端正了坐姿,捋捋胡须,漫不经心道:“我已收到秦老的手书,你们老早便进了城,为何现下才过来?再者……我听说你们在府门前排队领米时多番打听于我?”

    “并非打听,是了解,便如徐先生自我们入城后一直令人紧紧跟随一般。”棠辞又是一笑,清湛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是先生善用之计。”

    柔珂闻言,难掩吃惊之色,她们何时被人跟踪了?

    信都。

    是日下学,宜阳亲手送了陆禾一个锦囊,令她回去后再打开。

    连日来宜阳对自己言行举止多有异样,陆禾不禁心怀惴惴。

    自从陆十八与阮娘被接到京城后,陆禾也搬来与他们同住。

    步入府苑,绕过刘艾一众人等的眼线,进了房间关门后,打开锦囊——

    莲子,一袋的莲子。

    “莲子……莲子……”陆禾呢喃了几遍,恍然大悟后心慌意乱,失手跌了满地的莲子。

 第43章

    凡事皆想明白了再去做,是爱或恨都得辨明了,此后即便后悔也无愧于心。

    叶秋娘那日的赠言宜阳记在心上了,于是日思夜想地琢磨。

    长到了这个年纪,她却是当真一点情爱之事都不甚明了,她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对陆禾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听陆禾讲学的时候整个人如升云驾雾般轻松快活,看她因为惧怕自己而举止言语有所疏离的时候又是生气又是难过,见她卸下面具笑出了两弯清浅的梨涡后自己的心神也会随之泛起舒服的涟漪。

    想不通,便去问。

    宜阳先是就近将池良俊招了来,问他夫妻相处之道,他答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既是相爱之人为何端着拿着?

    宜阳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去东宫寻了嫂子李氏。

    李氏闻言,轻咳一声令嬷嬷将小临安带了下去,又屏退了四下,向她掩嘴笑道:“阿瑾可是有了喜欢的人?等下月你过了十八岁生辰,礼部也该递呈遴选驸马了,女儿家难免羞怯难于启齿,不妨先告诉阿嫂,让我给你把关把关?”

    驸马……陆禾于外人看来确是个男人没错,可她实则……

    宜阳垂下了头:“阿嫂……我不知她是否喜欢我。”霸王硬上弓的事她不愿做,她觉得那样会惹得陆禾不顺心,再者,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却是知道的。

    这眼前低着脑袋手指相对言语嗫嚅如小兔子般温和柔顺的人竟是往日那个纵马挥鞭整日咋咋呼呼的宜阳?李氏不禁一怔,慈爱一笑,摸了摸宜阳的脑袋:“说的什么傻话?你身份尊贵又婀娜姽婳,哪有人不喜欢你的?我听你哥哥说,前几日好些个大臣陆陆续续地借奏对之机在父皇面前使劲夸耀自己儿子,巴不得说动父皇使你下降呢。”

    是啊,她身份尊贵,一出生便是齐王府的宜阳郡主了,翟冠霞帔、衣食起居、宫婢内侍皆不过比公主低了一个规格。六岁后,又成为了宜阳公主,是当今皇帝膝下唯一的女儿,是东宫太子殿下唯一的妹妹,金山银海地供着,山珍海味地养着,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连皇帝有时还唯她命是从。

    无论是否出自于对权势的渴望,会有人不喜欢自己么?

    陆禾不会不喜欢自己的。

    可是……

    宜阳很懊恼,一双秀眉拧成了一道“川”,从怀里摸出块玉玦,甚为不解地向李氏道:“可我昨日送了她一袋莲子,她饱读诗书莫非不晓得其中含义么?今日她却只字不提,送了个这东西给我,是怎生个意思?”

    莲子,怜子,爱你。

    惊愕于宜阳身为女子的大胆露骨,李氏耳背透出点绯色,看清了宜阳掌中之物后亦是秀眉紧蹙,凝眸看向宜阳,语气已然转为严肃:“阿瑾,你与阿嫂说,是谁家的公子如此不知好歹?”

    宜阳不解其意,问了一句,方知玉玦有回绝之意。

    “哦……”宜阳看似不甚在意,脑袋垂得更低,嘴上仍然坚守与生俱来的高傲,“她不喜欢我直说便是了,闹这些弯弯绕绕的作甚,我又不会吃了她。”

    李氏本就不想将实情告诉她,恐伤了她的心,当下更是被她眸子里难以掩饰的黯然与挫败戳得心窝一软,略一沉吟才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我也是随口一说,你名字带一‘瑾’字,意为美玉,送此玉玦之人许是赠玉以示心有属意也说不定的。往他方说,男子入赘皇家,总免不得被外人说道几句近水楼台,若是有意建功立业的即便爱慕于哪个皇室之女也得打了退堂鼓。可婚诏一下,哪轮得他选呢,不选便是死路一条,再者喜欢不喜欢总是婚嫁了再慢慢相处体悟的,我与你哥哥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

    宜阳还未将自己的闺名告与陆禾,李氏所说的第一种可能却显然是不成立的。

    想建功立业又不想被外人胡乱扣上吃皇家软饭的帽子,这倒是和陆禾约莫对上了。

    宜阳才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心里又蓦地升腾起一簇小火苗,看了眼掌心里的玉玦,又想起今日讲学时陆禾言行举止与往日无异,并无一丝一毫对自己避之若浼的迹象,想着想着,便顺理成章地往火苗下方添了一堆干柴架着,越烧越旺,立时冲散了先前所有的失望与难过。

    猜么,是永远猜不出别人心思的,于是宜阳打定了主意明日讲学时向陆禾径直开口询问。

    喜欢,那自是极好的。

    不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了,自己莫非还缺她不可?

    梁州。

    布政使曹振听了来人之意,怔了片刻,待醒过神来朝四下使了个眼色,人皆退了去。

    徐谦坐在堂下,静静品茶,面上神色如常。

    曹振打量了他半晌,确定此人是徐谦无误,失声一笑:“徐老板这是在拿本大人做戏?”

    “曹大人说的哪里话?我是个生意人,两相得宜的买卖自是盘算得清清楚楚,哪有拿银子来做戏的道理?”徐谦虽是武将出生,然而斯文儒雅,很有一股缓带轻裘的风度,只听他慢条斯理道,“朝廷要开仓赈济,也得顾及梁州近年的粮食收成不是?再说了,旁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明白么?湖州灾民需梁州粮食供给,这粮食全给了灾民,定州镇守边境的将士莫非便得在寒冬腊月嚼树根了?”

    曹振一听,心下大喜,暗里大赞原来徐谦竟是个明白人,唉声叹气地顺着徐谦给自己的台阶下:“可不是么?虽说近年不歉收,可收成哪里比得上湖州,这下可好,自己吃不饱还得割肉来喂别人。”不过细想了想又察觉出不对,满脸的横肉挤到了一处,堆砌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到底还是徐老板生财有道,腾得出手来赈济百姓。”

    眼看这死胖子轻易便被自己设的套子给绊住了脚,徐谦并不松懈,也亏得先帝年间的宦海历练,早听出了他话外之音,忙搁下茶盏呛声:“曹大人当我乐意?不是说这几日便会有京城来的官儿来监督赈灾么?这些个官儿啊,民脂民膏不敢搜刮了,歪主意便动到我们商人头上,将米价往最低的价钱定,有几袋米便收几袋米,待他回京啊,骡车排了一长列,我们却得饿的前胸贴后肚。这几日大开米仓也不过做个意思,待那官儿来了,大人可得替我好好说一句,使他知道我徐谦是出了力的,再多的却是不能了。”

    “好说好说!”疑虑彻底消除了,曹振笑得开怀,腆着大肚子在房内踱步数圈,而后向徐谦道,“听说不过是今年科举及第在翰林院里待了大半年,又转入詹事府的一个毛孩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好糊弄得很!昨日才遣人说路上生病耽搁了,明日才到,不如便趁今夜?”

    徐谦点点头,起身笑道:“总得点点库房里的粮食,算计好得偷多少梁换多少柱不是?”

    曹振欣然答应,忙领着徐谦往库房去了,途中遇上了右布政使王柯。

    王柯向徐谦作了个揖,徐谦微笑回应,无甚意味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襟,王柯定睛数了数,三下,遂心下了然。

    待目送曹振与徐谦转过庭院后,自疾步出了衙署,拐进巷角,向等候多时的二人拱手道:“棠大人,郡主,曹振那厮已然上当。”

    “听说王大人于原职上勤勉肯干了数年,该是时机擢升了。”棠辞向王柯眯眼笑了笑,又牵过柔珂的手,与她温声道,“你方才不是说饿了么?我这便带你去瓮中捉只鳖来,还是一只肥美的鳖。”

    库房里摞着一袋袋的粮食,堆积如山。

    徐谦随手抓了把米,又望了望四下,颇有些惊异道:“曹大人储这许多粮食作甚?依我看,只三分之一便能开仓放粮三日不止了。”

    本来若无徐谦协助,曹振也自有计策对付棠辞,只是多费些功夫罢了,眼下肩无担子一身轻,飘飘欲仙之下早忽略了徐谦话语间微妙的变化,只抚须笑道:“徐老板既是商人莫非不知?粮食、布帛、银子向来是愁少不愁多,只搁在眼前看着便舒心!”

    徐谦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嘴角却没了笑意,声音也转冷:“堆在库房里令米虫啃噬一空也比喂饱百姓强?慈幼院昨日可是又添了好几具饿殍!”

    曹振怔了半晌,云里雾里地约莫察觉有些不对劲,嘴却快了几步,恬不知耻道:“涝灾是天灾,是老天爷令他们死的,我作何要与老天爷作对?”

    “啪啪啪——!”

    蓦地一阵拍手声回荡在偌大的库房中,听得曹振寒毛直竖,不禁缩了缩脖子,循声望去。

    背光走来一男一女,待走近了一瞧,那少年长身玉立宛如画中之人,而那女子身形颀长亦是洛神之姿。其后还列着两队兵士,红缨盔甲,长/枪铮铮。

    曹振自觉于气势上便矮人一截,才瞠目结舌地略略后退几步却被徐谦提着衣领往前掼倒,他顺势跪爬至那少年脚下,笑得谄媚:“这位……可是棠大人?怎地……怎地早了一日?臣还未及备下接风洗尘之宴呢……”

    话未说完,“噌”的一声,白光一闪,曹振脖子间便抵了剑刃——

    棠辞握着剑柄,眸色冷厉,冷笑道:“曹大人方才说得好极,涝灾是天灾,百姓死了也与你无关。只不知,曹大人死了该是天灾还是*?!”

 第44章

    待将曹振收押待审后,棠辞自寻了王柯与他细说梁州开仓放粮,移粟救民的具体事宜。

    有了曹振的前车之鉴,王柯不敢懈怠,对棠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几乎表露出倾家荡产也要与湖州灾民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有难同当的决心来。

    商量好了,王柯也即刻寻人去办。一则是往都指挥使司里奔走,遣了兵士亲去梁州城郊将先前被曹振藏匿在荒山野外的灾民请回梁州。二则是慈幼院住不下了,便先调用厚实的军帐及过冬夹袄等,搭好了分发了可为灾民暂住穿用。三则是谷仓开放,按户分配供给,抑制梁州城内米价。四则是朝廷拨款,灾民如若有需,经核实后可自往梁州布政使司领取赐葬费,为不幸罹难的亲人安排丧葬后事。五则是由梁州三司遣人即刻前往湖州为灾民重建屋舍,并预置盘缠可待灾情缓解后鼓励湖州流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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