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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GL]归自谣-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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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怎么出去了那么久?那官员可有为难你不曾?”绕不开避不过的问题索性不管,另起一个话茬方是上上策。

    渔僮于大惊大骇间愣怔了会儿,捋顺了身上所穿青色直裰的褶皱。似是想起什么新鲜的事儿来,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跳步到棠辞眼前:“你不是说礼部大人约莫末时三刻便会过来么?我在门外候了许久,没遇上绯袍骏马的官大人,倒是撞见了个灰头土脸的差役!我照你吩咐的与他说,你昨夜跌得重了,起不来身,怕是去不成尺度官服了,要拿裁缝铺量的尺寸与他。他直皱眉说官服自有规矩定制,分寸毫厘不能差,与民间量度的尺寸并不一致。后来我又依着你吩咐的说,让他照着陆公子的体型裁制即可,他这才哎哎应声告辞。”

    “差役?怎地会是个差役,穿着皂吏巾服?”

    晋朝1开国太/祖皇帝遵循《周礼》仪制,整饬前朝胡服陋习。不仅皇亲宗室的冠冕衣袍着礼部好生揣度商榷,连天下人等都三五九分规范了衣物的着色、长短、形貌,稍有逾矩即扭送府衙摧楚笞责。即便现下历经两百多年的变迁,规矩章程多有松动,民风日益开化,可历来官服的裁制并不是件小事,怎地今日就派了个差役过来?

    渔僮嘿嘿笑了几声,把木凳子重新放好,坐下说道:“可不就是个差役嘛!我见那差役神态紧急慌张,借着邀他用饭的理由将事情套了出来。原来啊,七凤楼的名妓柳湘清今早上被龟奴发现死在房里了。不多时就来了官差将整个七凤楼暂且查封了,一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那些个忍了一晚上想着逛窑子的公子哥儿们哪里耐得住,眼巴巴地站在楼下望绣楼上的姑娘,再添三三两两看热闹的闲人,还有赶来凭吊柳湘清的痴人儿。这不,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那差役侍奉的官老爷坐着软轿行到路口,左右驱赶不得,绕道而行又费时得很,于是遣了那手脚麻利轻快的差役拨开人群过来办事。”

    棠辞敛眉深思了会儿,问道:“是她自个儿死的,还是被人害的?昨夜谁点她服侍的,打听了不曾?”花柳之地为了助兴,多有暗中贩售令人神思明朗、精神亢奋如五石散之物。男人服了五石散,手脚力度不加收敛,又猎奇新的床笫秘术,弄死妓/女的事例不在少数。兼之妓/女身份卑微地位低下,稍加钱财疏通打点,老鸨和衙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即便柳湘清如何出名,也不该弄出这么大动静才是。

    “这个……我可没问。”渔僮难为情地干笑了几声。

    棠辞也早就料到他不会这般细致,点点头,倒了杯水。吩咐道:“你去厨房看看排骨是否煮熟了,汤若烧干了记得加些水。”又唤住动作敏捷半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渔僮,“莫要偷吃,晚上陆禾过来一同用饭,那可是三个人的份儿。”

    渔僮撇撇嘴,揶揄道:“公子,你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你可是月俸二十六石的朝廷命官!怎地还这般小气?陆公子饭量大你又不是不晓得,那点骨头哪里够他塞牙缝的?要不你再给我几十文,我跑去西市桥底下再买一两斤回来?这个点儿的肉指定新鲜着呢!”

    捡了本书朝他扔过去,虽被他轻易躲开,棠辞也不着恼,只微微笑道:“买罢,俸禄还没领,先预支你的工钱如何?”

    倏尔,樵童如一道幻影,哧溜一身没了踪迹。

    走过去拾了书本,拍拍灰尘。耳边骤闻城内报时的鼓声,说笑间的功夫竟已到了申时末。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展开纸张,碾磨笔墨,凭窗临帖。

    棠辞的心境随着白纸黑字的充盈,也愈加放松随和。他不必挂心于柳湘清案件的内情,七凤楼地处章台街2,是自翰林院来此的必经之路,陆禾那个好事的性子想来不会错失在自己面前难得充当一次说书先生的机会。

    京师地界,又时值白昼,甜水巷多贫户穷者,不惧匪盗,是以宅院大门未落锁。

    陆禾一手抱着小酒坛,一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杏花树下,一白衫少年束一网巾,拈一棋子自弈。春风徐来,杏花飘落,嵌在衣肩衣襟的粉白色与透过横斜树影的淡金日色相映成趣,衣袂翩飞,面若冠玉,双瞳剪水,轻而易举便成了画。旦闻响动,眉头轻轻一蹙,看向来人,再微微挑起,配以未从四方棋盘中脱离出来略带算计幽深的眸色,奇道:“这才几时,你竟来了?”如是一来,画卷所绘愈加鲜活生动。

    再看陆禾头戴儒巾,身着遥溃邓刻校置饕桓毕刃谢丶一幌鹿俜哪Q械讲镆欤骸澳橇醮锸侨绱撕糜Ω吨耍厶诹四忝羌父鍪背骄头判辛耍俊�

    “哪里好应付?”陆禾将酒坛搁在石桌上,悠然坐下,慢道,“他性子慢吞,又做事谨慎小心,唯恐漏了一星半点事务没与我们说。若是陛下再给他几日时间,他怕是连内宫十二监都要与我们细细道来!”

    封泥未拍开,然酒香已四溢。棠辞是个馋酒之人,当下不及召唤在厨房忙活的渔僮,自个儿取了两个杯盏回来。斟了各半杯,入口顿觉酒液醇而不腻,便问道:“廊下内酒3?”

    陆禾只轻啜了一口,他素不善饮,喝酒只为助兴,点头道:“路过何家酒楼,许是遭柳湘清一事影响,生意差了许多,我瞅着还剩一坛荷花蕊,便买了过来与你。省得你几次三番数落我白吃食。”

    棠辞听到这儿,唇边勾起一抹洋洋自得的笑,面上仍旧讶异:“柳湘清?七凤楼那个名妓,怎地了?”

    陆禾果真经不得他撺掇,酒意上来了,举着酒杯手舞足蹈地说了起来。原来昨夜包下柳湘清的是吏部侍郎邢康平,妓院商所,老鸨锱铢必较,大多码着时辰一丝一毫容不得疏漏,于是今晨龟奴按令叩门,久不闻响,便推门而入。入目即见柳湘清七孔流血地躺在床上,邢康平压在其上,亦是衣衫不整不省人事。龟奴只当作寻常小事报与老鸨,老鸨才想着弄醒邢康平,钱财私了即可,哪知官差不知从哪儿得的风声闻讯赶来,查封妓院,收管尸体,押了邢康平。

    “连大人与邢康平私交甚好,是以闻此消息向我们连连告罪,急忙奔走去了。”开朝以来便严禁官员狎客游欢,身为朝廷三品大臣便服出入烟花柳巷本不是件小事,只是各个官员间大多互相包庇彼此容忍,御史上奏弹劾也被压了下来,因此才一直苟且寻欢。可柳湘清这事闹出人命,人赃并获,任凭邢康平有几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即便朝中有人说情,罢官还乡怕还是最轻的处置了。

    一席话间,棠辞已小半坛酒下肚,眸色依旧清明朗朗,不见醉意,倒是脸颊泛起了点点绯色。他淡笑一声,道:“顺天府衙这次倒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陆禾微微一笑,默然不语,凝神望向棋盘上的日月乾坤。

    那边厢,渔僮出来汲水,瞧见棠辞正空腹饮酒,当下急得从厨房里倒出一碟油炸花生砸在棠辞面前,怒道:“我的小祖宗,老太爷!您自个儿身子金贵娇气您不晓得?去年仲夏才因为酗酒病了好一个月,病好以后搬去尚书府养身体被老爷罚抄书,吃了一个月素食,还不长记性!”

    棠辞是个好脾气的,纵有一两颗花生弹到衣服上也只轻轻拂拭沾上的盐渍,脸上仍旧挂着笑意,轻眨眼睛冲急红了眼的渔僮道:“半坛酒罢了,无碍。被罚抄书是因着别的事宜,你别推怪到这好酒身上,否则陆禾以后定借着为我着想助我养身的理由次次空手而来。”

    陆禾正觉得冤枉想要争辩自己偶尔也会带几枝野花野草过来访友,冷不防渔僮朝自己狠狠剜了几眼,听他哼了一声讥讽道:“你下次再拎着酒过来,我连酒带人一起扔出去!”

    望着渔僮愤恨而去的高大身影,陆禾摇头叹气:“仆如其主,仆如其主啊。”见棠辞眉眼含笑,陆禾又酸溜溜地续道,“只我一个人在家,懒得开灶火煮食罢了,竟落得个寄人篱下的境地。”

    吃了几颗花生,棠辞拍手拂衣,呈落落大方之势。重新拈了棋子引手示意陆禾一起对弈,笑道:“你此次及第为官,有了俸禄,大可买几个婢子供你使唤。”

    陆禾不以为然:“人多嘴杂,且那点俸禄买了婢子还能剩多少闲钱?”

    与棠辞对弈,他向来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子每一招无不瞻前顾后,瞭望大局。只今天,他忽而想起什么,瞥了燃起袅袅炊烟的厨房一眼,凑到陆禾耳畔低声问道:“你为何挑个男子伺候?行事岂不多有困顿窘迫?”

    挑起眼眸自上往下扫了陆禾一眼,棠辞轻嗤一笑,道:“你莫不是在翰林院才待了一天就迂腐不化,成了胶柱鼓瑟之徒?打太/祖皇帝起,哪有贴身跟着婢子伺候的生员,若真那样干,怕还令人起疑得多。”

    因和棠辞相处时日不短,是以陆禾早已习惯他偶尔流露出来轻视他人的纨绔之气,并不着恼。只是仍自蹙眉为难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每月癸水……”他说到“癸水”二字声音已细若蚊蝇。

    白子一落,堵住失群离索作困兽挣扎的一片黑棋。棠辞这才抬眼,漫不经心道:“我早已服药,绝了那物。”

 第3章

    翌日,休沐日。

    晋朝除却寒食、端午、中秋、冬至、正旦到上元节的长假及万寿节外逢十一休,即每月初十、二十、月底可得一日休息,较前朝而言宽松不少。

    纱帽街,原因显宗年间有一修补束发冠帽、女子簪钗手艺精细灵巧的李姓商户所开铺面而得名。后经历英宗、高宗、宣宗直至成祖,官员日益增多,且府邸越盖越大屡屡逾制,成祖乃命人圈了几条街按制度规范盖了供给在京朝廷大员居住的府邸宅院,纱帽街便是其中一条。

    买卖人大多心思通透,会精打细算也会见缝插针。平日在闹市摆摊叫卖,轮到官员休沐日便早早地担着箱子抢到了纱帽街的要紧路口,往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即可讹诈几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官老爷一笔,赚得可比往日多上不少。

    甜水巷距纱帽街不远,却也不近。

    棠辞早早地出了家门,此刻才晃到纱帽街路口自是另有隐情。抬头瞧了瞧日头,心里又有了一番打算,更不慌不忙地在路边小摊上或是抓一把嘉庆子1,或是尝下果茶,一会儿摸摸布偶,一会儿踢踢竹球,银子并未掏出半文。

    “卖糖人哩!卖糖人哩!”小贩吆喝了好一阵儿,见一五官秀美的少年郎驻足摊前,眼尖地瞥见她腰间佩戴的美玉,更加卖力,“公子,公子!十文一个,不甜不要钱叻!”

    棠辞原是瞧他的酒糟鼻子好玩,多看了几眼,这会儿便笑着朝隔壁卖山楂葫芦的姑娘一指:“我若要尝甜头,吃糖葫芦不可?糖人求的是个形似逼真,你妄作个生意人,吆喝都不知道挑重点。”

    小贩起先以为她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一味图新鲜享乐,现下被她一数落,起了些手艺人的脾性,擦了擦酒糟鼻子,抽出木架上最为得意的一个糖人送到她眼前夸耀:“怎么不形似逼真了?你瞅瞅我吹的这美人!旁人拿金子与我我都不卖叻!”

    糖人一瞬被棠辞抢了去,小贩只当她喜欢,心里正乐呵着。少顷,但见她手里捏着糖人棍儿细细看着,唇角勾着莫名的笑意,唤身后跟着的黢黑仆从给了十文银子,临走前回过头来幽幽道了声:“翟冠霞帔勾得不错,你应在这糖人眼下点粒黑芝麻,此人右眼底下有颗泪痣。”

    小贩听得奇了嘴巴张得极大,足以吞下一串隔壁摊子的糖葫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边追边喊:“那是押摊的宝贝,十文钱哪里够!”

    人影窜动,熙熙攘攘,哪里还寻得到踪影。

    “小哥哥!”吏部尚书府前,一个穿着粉色曲裾的四五岁女孩儿兴奋地叫唤着,小手小脚几欲从抱着自己的管家叔叔身上挣脱。

    棠辞见状忙疾步上前接她到了怀里,将糖人递到她的手上,教她曲拳握紧。

    管家陈山毕恭毕敬地朝她鞠了躬,侧身引路道:“老爷在厅内候着,您随小的来。”

    “陈管家有事去忙即可,府里的路我熟络得很,并不会走丢。”棠辞又看了眼渔僮,“你也去帮忙做事,别懒怠了。”

    陈山知她说一不二多半不容他人置喙,应了声是告退了。

    渔僮哎哎的便跟着陈山一道去了,低眉顺目地浑然不似昨日。只他刚刚瞧着管家对棠辞的态度,又添了许多疑惑。

    “门口风大,下次莫要在那儿候着了。”棠辞往上掂了掂秦溶月,好使她在自己怀里坐得安稳些,不禁挑眉笑道,“才过了多久,又长结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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