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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倾砚-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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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砚暗惊:母后她,竟然知道这么多?难道是有什么耳目通报?如此,自己和无忧的一举一动岂不是……
  她急道:“母后!悦儿她纵然年少无知,也不过是一时迷情,待得长大些就会懂事了!断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段太后却突地截下她的话头儿,“你和哲儿也是姐妹,也是情深,你不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景砚的身体僵直了。
  段太后自嘲一笑,道:“呵!哀家差点儿忘了,哲儿她宗碟上是男子身份,从她一出生起,哀家就让她做了男子!”
  “母后……”
  “哀家为了自己的私心,让自己的女儿做了一辈子男子!也让自己的女儿恨了哀家一辈子!一直到死,她怕是都不肯原谅哀家……”
  段太后双唇颤抖,用力地仰起脸,才不致让夺眶而出的泪水滑落脸颊。
  景砚亦是心痛难抑,凄然道:“母后……母后节哀。哲……先帝她在天之灵,会体谅母后的苦衷的……”
  段太后渐渐平复了心绪,沉声道:“你对哲儿的情意如何,哀家心里清楚得很;你替她守住这大周江山的心思,不亚于哀家,这个,哀家也知道。可是,皇后,你只能保证自己的心,能保证景家人的心吗?”
  景砚急道:“母后!景家对皇帝,对大周,没有分毫的异心!天地可鉴!”
  段太后摇了摇头,“哀家指的不是这个。”
  景砚皱眉。
  “哀家指的是景嘉悦!皇后,你要知道,‘养女似家姑’。你的侄女,最像你!”
  景砚恍然大悟:母后是指,自己喜欢身为女子的宇文哲,悦儿是自己的亲侄女,像自己,也喜欢上了身为女子的无忧。
  她其实很想说“母后不也心心念着那位故去的施家大小姐吗?我母亲和你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是你的亲外甥女,自然也是像你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会子,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景砚索性心一横,坦言道:“母后明察秋毫,不错,两年前,悦儿确实是对皇帝动了些小儿女心思,可那不过是……不过是小孩子家家不懂事罢了。孩儿不敢为此惊扰了母后凤体,遂自作主张送她去边关历练。孩儿彼时想着,等到悦儿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会明白做长辈的一番苦心。”
  段太后睨着她,“英国公知道此事吗?”
  景砚道:“是。实不相瞒母后,父亲对孩儿坦言,实不愿景家两代人都……都走了这条路……”
  段太后闻言,一滞,昔年因着先帝的婚事一夜苍老许多的男子的模样,又一次映入眼帘。
  世间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和和乐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哪个做父母的情愿让自己的儿女受委屈?
  景砚见段太后面色微变,以为她又将一腔怒火转向了父亲,连忙道:“父亲……英国公也是出于一腔为人父母之心,关心则乱,并非指责母后……”
  “罢了!”段太后无力地摆了摆手,“皇帝知道这事吗?”
  “知道。皇帝虽然年轻,但明事理得紧。她对悦儿只有姐妹之情,并无他意。”
  段太后这才放心。
  景砚心思电转,谏道:“母后不觉得此事蹊跷吗?悦儿充其量是个小女孩子,她的一番小心思,如何被外人得知的?且又是许久之前的事,为什么此刻贸然间被掀了出来?而且,眼下朝廷正掂对着要对北郑用兵,如此关键的时刻,这话头儿又被传到了母后的耳中……这其中,当真没有什么小人作祟,或者别有用心者挑拨离间吗?”
  段太后沉默一瞬,淡道:“你说的虽有理,但哀家总不至于连这宫中发生了什么事都没资格过问了吧?”
  景砚无语,只好道:“宫中大事,自然要母后操心做主。”
  段太后这才心气儿顺了几分,“这事马上命人去细细查访,哀家眼睛里见不得这些个鬼祟的脏东西!”
  景砚连忙应“是”。
  只听段太后续道:“这些倒也罢了。皇帝也不小了,再有几日,眼看着十八岁了,也该寻一门好亲事,娶了后君,诞下麟儿,让哀家宽了心,也能含饴弄孙,享受些天伦之乐。”
  景砚因着这句话,心脏骤然再次抽紧,她就知道,母后不会就此罢休。无忧该当娶后君,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想的?可这事儿由不得自己做主啊!那小祖宗……
  景砚暗自叹息。不等她开口替宇文睿分辩,清朗的声音无所顾忌地闯入耳中——
  “母后!孩儿不娶后君!”


第94章 讨好
  景嘉悦和阿姐的事儿,终究不是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宇文睿也知道,就算自己是皇帝,至多也只能是替阿姐出气踢悦儿的屁股,到底两个人如何解开这个结,以及将来该如何,那不是自己能干涉得了的。不过,就如今来讲,她可不看好这两个人在一起。
  一想到自己的姐姐被悦儿这小霸王给欺负了,宇文睿就牙根儿痒痒,恨的;手心痒痒,脚趾头痒痒,想揣景嘉悦想的。
  宇文睿干脆把景嘉悦丢回英国公府,一拧身,回宫了——
  她怕自己再多看这小混蛋一眼,都会忍不住想抽她替阿姐解气。打残了景家大小姐事儿小,丢了皇家的脸面事儿大。
  小混球,且放过你这次!宇文睿冷哼。
  她甫一回宫,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坤泰宫,脑中盘旋着“不知道阿嫂醒来没有”“不知道阿嫂乖乖用膳、乖乖吃药没有”“不知道阿嫂想我没有”……总之,就是句句不离“阿嫂”这两个字。
  小皇帝踏着一路积雪,兴冲冲地赶到了坤泰宫。
  宫人们早就习惯了他们这位少女天子不拘小节,什么天子仪仗的,咱这位皇帝统统嫌麻烦,还不如她两条腿倒蹬得快。
  只不过,她身负高深武功,可苦了随着她寸步不离的申全。再年轻、再好的身子骨,也架不住这小祖宗日日这般折腾啊!
  申全心里暗暗叫苦,两条腿可不敢含糊,他呼哧带喘地随着小皇帝来到坤泰宫,却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大跳。
  不止是他,宇文睿也瞧出来异样了——
  这是……太皇太后的仪仗?
  母后在此处?
  母后居然亲自到坤泰宫来了?
  宇文睿吓坏了,心头登时划过强烈的不安:若非坤泰宫中出了大事,母后怎会屈尊来此?难道是阿嫂病重了……
  宇文睿不敢再想下去了,拔腿飞奔。
  候在内室外的包括寿康宫的侍女内监,见皇帝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也都被惊着了,“呼啦啦”跪了一地,那句“陛下万安”还没等出口来个大合唱,眼前白影一晃,宇文睿一阵风似的刮过去,直不隆冬地冲进了内室。
  她来得倒巧,正听到段太后盼她娶后君的话头儿。
  一眼扫过阿嫂跪在榻上的身影,宇文睿一颗心先放回了原处,紧接着便冲口而出:“母后!孩儿不娶后君!”
  屋内的婆媳二人都意外于她的突然出现,尤其是段太后,立时绷了脸:“孩子话!哪有不娶后君的道理?”
  景砚的一颗心,更是被她这句话吓得提到了嗓子眼:母后刚刚斥责了悦儿的事儿,万一……万一无忧再混说些什么与自己如何如何,不是要了母后的命吗?
  幸好小皇帝还有几分眼色,觉出室内的气氛不对头,她笑嘻嘻地开口了:“母后别急啊!孩儿说不娶后君自有不娶的道理。”
  段太后嗔她一眼,虽是板着脸,眸中却流露出了几分宠溺,“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那么多道理!”
  宇文睿涎皮赖脸地腻了上来,讨好地轻捶段太后的脊背,又拿捏着力度揉。捏段太后的肩膀。
  这招果然见效。段太后享受般地闭上双眼,嘴角已经微微勾起。
  “母后您看啊,咱们现在正要跟北郑开仗呢!前朝每天成堆成堆的奏折等着孩儿去批,无数的政事等着孩儿去决定。孩儿的脑袋都忙得两个大!这个时候,要是娶了后君,孩儿哪里有闲工夫陪他啊?到时候母后肯定就怪我冷落了佳人。孩儿最孝顺母后了,定会抽空多陪他一陪。如此一来,再被御史老头子们逮着,说孩儿疏于国事,只顾着陪伴后君美人儿,那孩儿不成了糊涂皇帝了?”
  段太后被她逗乐了,笑斥道:“好好的女孩子家家的,混说些什么!失了体统!”
  宇文睿陪着笑,趁段太后没注意的当儿,冲着景砚挤了挤眼。
  景砚正绷着神经听她和段太后的对话,乍一收到她的眼风,面颊没来由地一红。
  宇文睿眼尖,瞧了个清清楚楚,不禁心神为之一荡。
  段太后道:“虽说战事吃紧,但婚姻大事也不该耽误了。到时候,你娶了后君,就有人陪伴着你,政事之类的,也好有人替你分担。”
  宇文睿却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母后明鉴!孩儿可不要那后君干政,咱们家的大周,孩儿得好好守住了!”
  段太后笑意更深了几分,宠溺地拍拍她的手,道:“好!好!咱们家的大周,我们阿睿可得守住了!只是一点,等北郑平复了,大婚这件事便要提上日程来了!我们阿睿趁着年轻,诞下麟儿,我大周江山就后继有人了!”
  宇文睿微囧,不由得垂眸瞧自己的肚子——
  母后还真想让自己生个胖娃娃当继承人啊?
  可不是吗,这偌大的江山,总要后继有人吧?自己这一生,决意只要阿嫂一人,两个女人能生下个蛋来?这又不是裴先生讲的什么玄幻故事!
  继承人啊?这还真是个问题……
  宇文睿连哄带骗地让段太后心怀大畅,早忘了自己来坤泰宫是兴师问罪来的了。甚至在临走之时还嘱咐景砚,“你好生将养身体吧!这段时日,不必来哀家宫中问安了!”
  景砚受宠若惊,忙在床榻上跪辞段太后的凤驾。
  宇文睿送段太后至宫门外。
  段太后登上凤辇,突地想到什么,拉住宇文睿的手,“阿睿,你今早散了朝,去哪里了?”
  宇文睿察觉出段太后的异样,遂多留了个心眼儿:“孩儿……孩儿出宫去玩耍了!”
  段太后瞪她一眼,面上表情却是一缓:“又胡闹!政事忙,还有空出去淘气!如今不太平,万一再有什么刺客呢?怎么得了?”
  宇文睿展颜一笑:“母后放心,孩儿武功厉害着呢!何况还有众侍卫暗中保护呢!”
  “那也要格外当心才是!”段太后又不放心地嘱道,“你如今长大了,时时刻刻都要像个皇帝的样子。那些朝中重臣的家眷、子女的,不要毫无芥蒂地与之交往!身为皇帝,统御天下,要懂得制衡。当亲则亲,当疏则疏!”
  宇文睿听得没头没脑,全然不知母后这话从何说起。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太皇太后的仪仗远去,抬腿就飞奔回坤泰宫内室中。
  宇文睿一个箭步冲进来,将景砚搂进怀中,触手却是汗涔涔的身体。
  景砚因着之前应付段太后,体力本就不支,跪在榻上近半个时辰,浑身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退开她?
  “阿嫂!是不是不舒服?申全!去请施大人!秉笔,侍墨!去熬药来给太后喝!”小皇帝一叠声地吩咐着。
  无忧对坤泰宫的奴才,吩咐得都这么熟络了,景砚颇觉无力。
  她在宇文睿的怀里缓缓摇了摇头,“无妨。你莫大惊小怪的……哀家只是累了些。”
  累了?
  小皇帝闻言,双眼放光,老实不客气地直接甩掉脚上的靴子,只三两下就蹭到了景砚的榻上,双手抱着景砚的姿势倒是分毫没变,反倒箍得更紧了。
  申全、秉笔、侍墨三人,惊诧的表情都来不及收起,木桩子似的被钉在了原地。
  申全特别想自戳双面:祖宗啊!您还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啊!咳咳……
  景砚自来端严惯了的,此刻还是当着下人的面,她脸颊登时臊得飞红,怎奈又推搡不开宇文睿的束缚,恨不得找个墙缝儿钻了。
  “无忧!你放手!”
  宇文睿脸皮厚得赛城墙,“不松!我要给阿嫂暖身子!”
  她说着,一只爪子环住景砚的腰肢,另一只爪子已经摸向了景砚后心的布料。
  景砚吓得冒出一身的热汗,把冷汗都蒸腾干净了。
  “嘻嘻!”宇文睿笑得得逞,她发现了,只要自己稍稍用些强力,阿嫂就无力挣扎了。
  谁说强来都是坏事儿的?悦儿那小混球也不是全无道理。
  宇文睿怀中抱着心爱之人,只觉得比得到全天下都快活。她心中狂喜着,手上却没含糊,暗运内力,暖暖的热力顺着她贴附在景砚后背上的掌心,穿透景砚的衣衫,传遍景砚的全身。
  景砚登时感到全身暖融融的,如同置身这世间最温暖的所在;左胸口那颗“砰砰”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地平复至往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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