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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倾砚-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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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景砚挑眉,“我何时惹你了?”
  “你言而无信!”
  作者有话要说:  云世铎,字季钟。
  别霸王我~~
  被霸王得好心痛~~


第8章 倾颜
  “我如何言而无信了?”景砚问。
  她被云睿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勾起唇角。
  云睿岂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笑意?小小的腮帮鼓了起来。
  朦胧的月光柔和地帖服在她小小的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大眼灿若星辰,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双眸的眨动忽闪忽闪,仿若两把小小毛刷刷过景砚的心房……
  某个记忆深处的熟悉场景,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景砚心中一痛。那如扇睫羽像两个调皮的孩童,此刻钻到她的身体里,害得她心痛难抑,还犹自不满足,继续在她的身体里欢悦蹦跳,像是曾经的那些美好年月里无忧无虑的自己……
  云睿正气着呢,忽觉一片温润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滑腻的,软绵的——
  是景砚的手掌。
  她在云家的时候被那手拉过,抱过。
  云睿的脸登时红了,八分火气消了五分,她别扭地挣了挣。
  景砚惊觉,亦知自己一时忘情,微窘,忙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掌。
  云睿古怪地看着她,方才记起之前的由头来,遂闷着声音道:“你说你感激爹爹和阿姐教养我长大……”
  “不错。”景砚不知她所指,眉脚一挑。
  “你都……”猛一抬头,感受到景砚关注的目光,云睿的小心脏紧跳两下,不由得低了头。
  “我如何?阿睿想说什么?”
  “你都……不封爹爹的官,都……不给阿姐赏赐……”云睿无意识地捻着系“大元帅”笼子的细绳子,讷讷道。
  景砚只听得又好笑又好气——原来这孩子一直和自己闹变扭,竟然是为了这个!
  拉过云睿的手,让她面对着自己,景砚正色道:“阿睿,你可知你今后是什么身份?”
  “皇帝啊!”云睿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错,你将来就是这个帝国最最高贵的那个人,”景砚点头道,“阿睿可知做皇帝亦有做皇帝的规矩?”
  云睿困惑。
  景砚循循善诱道:“比如称呼,从今以后,你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再称云大人为‘爹爹’的……”
  “为何?”云睿急问。
  这孩子纵然聪明伶俐,到底才不过八岁。景砚意识到今后这样的教导会有很多。
  “云大人虽然养育过你,但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父亲是孝怀太子殿下。”
  “可是……可是我一直叫他爹爹啊!”那个什么“孝怀太子”,天晓得长什么样子!提到“父亲”二字,云睿小小的脑袋瓜儿里就只有云世铎的样子。
  “你叫云大人‘爹爹’,会给他惹来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景砚颇感头疼。她并没有什么面对小孩子的经验,尤其还是面对一个聪明伶俐、心思跳跃的小孩子。
  她心思一动,于是道:“会有别有用心的小人,诬陷云大人‘挟持年幼天子意图不轨’。”
  “挟持……”云睿咀嚼着这个词儿,“挟天子以命诸侯吗?”
  景砚失笑:“有点儿这个意思,但不完全。”
  云睿若有所思道:“我是皇帝的话,是不是权力很大很大?”
  景砚不知她何以有此问,“权力是很大。”
  “唔,那谁要是敢说爹爹,我就杀了他!”云睿说着,捏紧了小拳头。
  景砚听得心惊:只是因为说了云世铎的坏话,便要杀了人家?这是要成暴君吗?这个苗头必须扼杀了它!
  “阿睿读过《通鉴》,定是知道何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吧?”
  “唔,”云睿点点头,“《通鉴》还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正是这个道理。就算是皇帝,自身做的不对,也不能用蛮力堵了天下人的嘴。暂时是息声了,可终有一日,这些恨怨会爆发,届时国家危矣。故此,前朝李氏皇帝才感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阿姐呢?她不是朝中大臣,又不会什么‘挟天子’的。”
  “你忘了云姑娘是云大人的女儿了吗?”景砚温言道。
  这孩子并不是一味懵懂无知的顽童,她听得进去自己的话,孺子可教也。景砚颇感欣慰。
  “不过,私下里,你还可以照旧时称呼云姑娘,这个是不妨事的。”景砚说着,轻抚云睿发髻。
  云睿大感泄气:还没如何呢,她就隐隐觉出当皇帝可不是个好差事了。这也要小心,那也要小心,真不如脱冠挂靴闯荡江湖的好!
  当真无趣的紧!
  若说还有什么有趣的——
  云睿眼珠咕噜噜转向了景砚。
  景砚并没注意她的目光,犹自道:“并非我不想赏赐云家父女,他们对阿睿的养育之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都是感激的……只是,阿睿,你慢慢会懂得,凡事皆有‘时机’二字,此时封赏他们,于他们而言未必是好事。眼下,我们还有些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回至禁宫即将面对的种种,景砚的心沉了几分。
  却不料,不提防,一只小手忽的撩开了她帷帽上的薄纱。
  景砚大惊,杏核眼瞪得溜圆,和对面的一双晶亮眸子四目相对。
  云睿一时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掀开了那层薄纱,不成想内里的风景远比臆想的更美好。
  老话说“月下看美人,马上看骑士”,没有了种种繁复衣袍、饰物、仪仗的累赘,景砚娇柔的身躯裹在一袭素裙内,像是个普通的女子一般。
  不!不!不!她怎么会是普通的女子?
  云睿大摇其头。她的脑中此刻如万马奔腾,又如“喀啦啦”一个响雷之后,瓢泼大雨顷刻而下,瞬间天光大开,天地之间清透美好得一尘不染。
  她搜肠刮肚,想找出最最恰当的句子来形容景砚的美好:
  “东家之子,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不!那不足以表征景砚清绝脱俗的风致。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不!那忽视了景砚的才干与超卓的眼界。
  云睿想来想去,总找不出个最恰当的比方。心念一动,不知怎的,竟想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的脸,又胀红了。
  这样的人,怎么忍心令她失望?
  这样的人,怎么忍心对她失信?
  云睿暗自想着,却不料,只为一顾倾心,一生羁绊。


第9章 怜惜
  深沉的夜色中,“吱扭扭”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
  昭德门的角门迎来了这个帝国崭新的统治者。
  景砚的双瞳在闻听这一声的瞬间,微微收缩一下,继而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这座禁宫,暗夜中仿若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向她张开那张贪婪大嘴,那里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景砚的心脏轻颤,一如三年前以新妇身份进入这里,成为这个帝国最尊贵的那位天子身边唯一的女人。
  人人都说,英国公家的大小姐“倾国倾城,惊才绝绝”;人人都说,“这世间没有哪家的女子比景大小姐更配得起当今天子的了”。
  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伉俪情深……
  三年前的自己,纵然忐忑,因为迎娶自己的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欢喜更胜过不安。
  之后的两年余,便是陪伴着那人,白日里帮助婆母亦是姨母的太后打理后宫事务;夜晚,那人必会到坤泰宫来陪伴自己,种种温存不一而足。
  他说:“卿卿,朕要让你过得平安喜乐,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他说:“卿卿,朕还年轻,朕定要重复高祖时代的荣光,朕要送你个太平盛世、天下一统。”
  他说:“卿卿,朕此生只要你一个女子。”
  他对自己说过那么多,多得足以填满自己所有的记忆。
  可他现在在何处?
  他此刻躺在这禁宫中最最冰冷的所在,再也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只因为半年前的那场御驾亲征……
  景砚这辈子都忘不了前日那人静默地躺在车内榻上的样子。她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浑不管跪伏在地痛哭不已的那人的贴身内侍魏秦。
  “奴婢无能……”魏秦哭着,叩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铁甲护卫皆是静默无声。
  那人身上的血都被擦拭干净了,景砚知道那定然是贴身侍女做的。
  他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他的唇抿紧,再不会唤她一声“卿卿”;他的身体冰冷,再不会温暖她……
  景砚直到那一刻,才相信这人真的……
  她登时胸口剧痛,心如刀绞,眼前一黑,一簇鲜红冲口而出,喷在宇文哲冰凉的胸口,仿佛那心脏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般。
  “唔……”云睿在睡梦中呢喃出声。
  景砚猛然惊觉,微低下头,又是怜爱又是无奈地看着趴伏在自己膝头睡得正香的孩童。
  这孩子的性子比哲要跳脱,胆子比哲还要大,谁能想到她竟然敢掀开自己的帷帽?谁又能想到她看到自己的容貌时,居然傻呆呆地冒出一句——
  “你真好看!”
  景砚自记事起,被无数人夸赞过,然而,被这般小小孩童夸赞倒是破天荒头一遭。这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该斥责这孩子无礼,还是该若无其事免得尴尬?
  景砚选择了后者,她无视云睿眼中的惊艳,淡淡地道:“你该称呼我为‘皇嫂’。”
  她这般平静的表现,倒是让云睿涨红了脸,惊觉自己之前的唐突,嗫嚅地“唔”了一声。
  景砚暗自好笑,于是柔着声音为她介绍那即将居住一世的皇宫里的种种。当然,这孩子最感兴趣的还是御花园里的花草,以及御苑里的动物。
  许是景砚的声音太过醉人,许是折腾了半宿太过劳累,伴着车子轻轻的摇晃,云睿的眼皮愈发的沉,最后竟然伏在景砚的膝头,睡过去了。
  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带着独属于幼童的炽热的体温,让景砚哀痛的心绪平静了两分,仿佛这深宫与深夜的寒冷也被这小小幼童驱散了一些。
  景砚紧了紧自己怀抱,让云睿睡得舒服一下。不想这孩子打蛇随棍上,像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黏住了自己。
  景砚无语。
  车轮“碌碌”地碾过禁宫内的青砖,带着回音荡进了辽远的墨色天空。
  景砚搂着云睿的身体,唯恐她跌落下去,脑中思索着接下来的一桩桩一件件。
  她的哲不在了,她却不能随他去。她得活着,活到他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刻。
  只有那样,她才算不辜负与他痛爱一场。
  景砚小心地拂过云睿的额头,饱满的额头昭示着这孩子的聪明。
  她会把她抚养长大。最最重要的,她会把她培养成真正的帝王,为了哲的梦想,更为了高祖皇帝的荣光。
  “主子,到东华殿了。”车辇外,申承细着嗓子压低声音道。
  景砚一顿,瞥脸看向云睿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心头掠过不忍。
  东华殿向为储君居所,昔年宇文哲为太子时便居住于此。自从他登基之后,东华殿就一直空着。景砚原本打算让云睿暂住于此,待登基之后再移居乾元殿。
  可是,转念一想,这孩子才八岁,比哲登基的时候还要小呢,又是刚刚离开云家,孤零零地住在这空旷的建筑里,着实太过可怜了。此刻,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小小的薄唇一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正睡得憨。景砚的心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罢了!
  景砚决心已下,遂隔着车帘,淡声道:“回坤泰宫。”
  申承惊住:主子这是何意?坤泰宫那是皇后的寝殿啊,就算是留宿,那也只能是皇上啊!不错,这云睿确是要做皇上的。可她是主子的……小姑子啊!就算是做了皇上,皇嫂的寝殿也不能说住就住吧!
  想到“规矩”,申承就不由得联想到寿康宫里的那位,啧啧啧,后脖颈都蹿上了一股凉意。
  “主子,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申承壮着胆子劝谏。
  景砚岂会不明白他的深意?轻笑,温润如玉的手掌擦过云睿墨色的发丝。
  “她才多大?小小的孩儿,孤零零地住在那儿,多让人心疼?”
  申承听那不到双十年华的女子如此说,胖胖的圆脸上,肌肉不禁绷了绷,瞬间回复如初。
  这小女娃可比预想的受重视多了。瞧这面相,明儿见到寿康宫里的那位,不知是怎么个反应呢!
  申承暗自忖度着。


第10章 同眠
  云睿睁开眼睛的时候,尚有几分恍惚。
  这是何处?
  不是自己睡惯了的床帐。
  恍惚间,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很大,唔,是一张很大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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