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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倾砚-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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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晚了,阿嫂怎么来了?夜里凉意重,冻坏了阿嫂怎么得了?”
  握在掌心里的手泛着凉意,瞧瞧,脸都冻红了。
  (陛下,那不是冻的,是臊的)
  宇文睿自幼习武,身子骨向来结实,手凉脚凉从来与她无缘。
  当着内侍宫女的面,被宇文睿紧捂着手,景砚觉得不自在。
  “哪里就娇惯成那样了?不过才入秋……”
  她话未说完,宇文睿不由分说地又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扣在自己的双掌间,温热的气息直透手背,肆无忌惮地侵袭了景砚全身。
  景砚挣了挣,依旧是秀才遇到兵,反倒被宇文睿拉着坐在了御案后。
  “阿嫂想我,就直接说嘛,无忧直接去坤泰宫问安就好。这侧殿里寒凉得紧,阿嫂怎么经受得住?”
  谁想你了?
  景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子时了,为什么还不回寝宫安歇?”景砚问。
  宇文睿嘻嘻陪笑,手里可没放开景砚:“在批奏折啊!”
  “奏折是批得完的吗?难道今日批完了,明日就没有奏折了?”
  宇文睿笑道:“阿嫂说的很是,我以后注意就是,不再让阿嫂担心。”
  景砚瞧着她言不由衷的样子,好不容易抽出手来,轻巴她后脑勺:“做皇帝,用功政务,岂是在这一时半刻上的?所谓‘细水长流’,一日做一点儿,积少成多,才能汇成洪流。皇帝这样不顾及身体,是想把自己累垮了吗?真累垮了,你想用功都使不上力!”
  宇文睿想念阿嫂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一直忍耐着。几日来,她心里像养了只小猫儿,总是调皮地拿她的心磨爪子玩。今日,阿嫂竟然深夜出现在这里,还殷殷地关心自己,她怎能不心喜若狂?
  心头一热,小皇帝就有点儿犯呆气。她胸口溢满幸福之感,只会愣头愣脑地盯着景砚发呆,全然忘了该回应景砚的责问。
  唔,阿嫂怎么看,都这么好看。
  景砚恨不得扶额。自己之前怎么会以为这小冤家转了性子?看这副模样,还不是照样呆?
  她不愿和个呆子一般见识,遂命秉笔拎过食盒,捡出一碗粳米粥和一碟子素点心来。
  “这么晚了,又这样熬精神,难道都不知自己教人弄点儿消夜吗?多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景砚说着,将粥碗推给宇文睿:“就算不饿,也多少吃点儿。”
  宇文睿眼放光芒,“有阿嫂疼我呢!阿嫂真好!”
  景砚嗔怪她一眼:“快吃吧!吃都堵不上嘴!”
  宇文睿心头一甜,挖了一大勺粥,含在嘴里,突然苦了小脸儿。
  “怎么了?”景砚关切道。
  “苦……”
  “怎么会?”景砚瞪大双眼。她唯恐夜深不好消化,特意让小厨房的御厨多熬了一会儿,难道是熬过了火候糊了?
  “阿嫂尝尝,”宇文睿委委屈屈地扁着嘴,“真的苦……”
  景砚不信邪,就着她的勺子喝了一口——
  哪里苦了?口感爽滑软糯,火候恰到好处。
  “噗嗤——”宇文睿失笑,“这回甜了!”
  这倒霉孩子!
  景砚一口粥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想到自己刚刚和无忧喝了同一碗粥,还用了同一个勺子……她的脸就烫得慌。
  “阿嫂别恼,别恼啊!”宇文睿忍着笑,涎皮赖脸地扯着景砚的衣襟,声音黏糊糊的,“无忧不是担心阿嫂会冷吗?喝一口热粥暖暖身子……”
  侍立在旁边的申全和秉笔恨不得自戳双目,额不,四目:祖宗,您敢不敢脸皮这么厚啊?奴婢们都听不下去了!
  景砚才不信小皇帝的鬼话。勉强吞下那口粥,她只觉得嗓子眼儿噎得慌,再难淡定地面对那只粥碗,一把甩开小皇帝的纠缠:“哀家回去了,皇帝接着享用!”
  阿嫂真恼了!
  宇文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胡说八道,“阿嫂别走,我还有要紧话儿和阿嫂商量呢!”
  景砚回头瞪她。
  宇文睿弱气地缩着脖子,两只手合十在胸前,连连拜着讨饶。
  景砚无奈,只好绷着脸道:“要说话就规规矩矩好好说!”
  宇文睿频频点头,手掌按在膝盖上,嘴里还不闲着:“嗯嗯,规规矩矩的,阿嫂看我这样可还规矩吗?”
  景砚懒得和她计较,“有什么要紧话儿?”
  宇文睿正色道:“阿嫂知道英国公想送悦儿上战场的事儿吗?”
  景砚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前日英国公进宫问安,就同自己提到了悦儿的事,说了想让悦儿出去历练的打算。彼时,景砚想不通,景家上下皆疼爱悦儿,她又是腿伤初愈,年纪还小,父亲怎么舍得让她出去受苦?
  英国公言语含糊,被景砚逼问不过,才心一横,不得不道:“太后可见到当日秋狝时陛下如何送悦儿回来的?”
  景砚皱眉。
  “太后可知是悦儿淘气才闯下的祸?陛下当时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不顾龙体安危跳进了深坑里,老臣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太后没看到当日陛下怀抱悦儿下马的时候,悦儿看陛下的眼神……我景家,不能两辈人都如此啊!”
  景砚娇躯一抖,舌尖泛上苦涩。她很想告诉父亲,她现在是知道了,让皇帝动心的根本就不是悦儿。可她不能说,那个事实更伤父亲的心……
  景子乔见她沉默不语,更急,躬身拜道:“太后,你就答应了吧!悦儿她不能……不能啊!”
  景砚大恸,忙扶住景子乔:“父亲何必行此大礼?让砚儿无地自容。悦儿的事……父亲当真舍得她受苦吗?”
  景子乔痛苦地摇头:“怎么能舍得?可有什么办法?那是皇帝啊!老臣真怕再像当年……”
  景砚咬唇。她知道老父亲想说的是,再像当年她同先帝那般,日久情更深。
  就算皇帝倾心的不是悦儿,悦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会甘心?只怕到那时,事态的发展,想控制都难了。
  “那阿嫂怎么看?你也舍得送悦儿上战场吗?”宇文睿问道。
  景砚深深地凝着她:“无忧在意悦儿?”
  “自然啊!悦儿和我一同长大,就像妹妹一样。”
  景砚略略放心,“那无忧可知,该如何在意一个人?”
  四目相对,宇文睿呼吸一窒,她几乎机械地重复着:“该如何?”
  “在意一个人,就该成就她的梦想,让她成为最好的。”


第66章 传音
  “在意一个人,就该成就她,让她成为最好的。”
  见宇文睿尚自不解其意,景砚端然道:“你幼时入宫,从那时起日日随着师父习文练武。每天除了上朝,要读多少书?裴先生和御书房的诸位先生,每日要给你们讲多少文章?还有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夜半三更的就要去找师父习武、学医、学兵法,天亮了还要上朝听政……这些,阿嫂不也舍得你了吗?”
  宇文睿回想这些年来的种种,仿若隔世。世事变迁,很多人与事都变了,只有阿嫂还陪在自己的身边,真好。
  她心尖泛上甜蜜,嘴角和眉眼俱都弯成月牙儿:“阿嫂疼我,我怎会不知?衣食起居,事事都替我着想打算,唯恐委屈了我。”
  景砚叹道:“那些都是小事,阿嫂既不能替你习学,只好为你打点好诸般琐事,让你一颗心专心于学业、朝政。无忧,所谓‘玉不琢,不成器’,阿嫂如此舍得你,就是盼着你学有所成,终有一日成为真正的帝王。列祖列宗,还有你的皇兄,你的父亲母亲,所有在意你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你,他们也同阿嫂一样的心思。”
  宇文睿动容,握拳道:“阿嫂放心,无忧绝不会辜负阿嫂的期盼的!”
  景砚所言,正契合宇文睿此刻所想——
  她自从那日看清楚了自己对阿嫂的心思,想来想去,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阿嫂。就算是皇帝又如何?她的皇位是阿嫂给予的,没有阿嫂就没有如今的宇文睿。而这七年来,自己始终生活在母后和阿嫂的庇护之下,幼时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阿嫂和母后”,可随着年纪渐长,宇文睿慢慢明白了,所谓“保护”,不是说说就能够实现的。
  宇文睿不止一次自问:如果倾心,除了满腔的爱意与爱慕之情,自己能给予阿嫂什么?阿嫂什么都不缺,那么自己能做到,唯有实现她的理想了。不!是把她的理想作为自己的理想去实现!
  因此,几日来,宇文睿强自克制着恨不得时时刻刻见到那人的冲动,她上朝听政,她和重臣探讨北郑局面,她沉于政事中,不仅仅是为了打下北郑一统江山,还有之后的天下太平百姓乐业,她幻想着千百年后,后人能够记得自己曾经带给大周一个“启元盛世”,她更幻想着后世人能把她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纪念。
  她,宇文睿,发誓要做个好皇帝!
  但是这番心思,她不愿一一说出口。北郑伪朝廷还摆在那儿呢,什么盛世也不知道在哪儿,与其发些虚无缥缈的誓愿,倒不如脚踏实地地做事。
  眼前的孩子一脸的坚毅,她说着让自己放心,就像曾经的那人,温言宽慰自己“卿卿别怕”……
  这孩子是他们的传承,她会比他们走得更远,而自己也会让她走得更稳。
  景砚心中怜意大盛,又大感宽慰,忍不住轻抚宇文睿的鬓发。
  宇文睿不言不动,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独属于阿嫂的气息。她贪恋这味道,更贪恋阿嫂的温柔。她的心因此而柔软且坚硬——
  柔软是因为情,坚硬也是因为情。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她要成就阿嫂的理想,她要成为阿嫂心目中“最好的”,她要为她打下万里江山,她要呵护她一生一世!
  只听景砚在她耳边缓缓续道:“所以,无忧,英国公包括阿嫂,对悦儿也是一般的心思。景家几代忠良,为大周江山也算鞠躬尽瘁,‘英国公’的封爵也是靠着军功打拼下来的。悦儿又是景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将来,兄长或者景修也许还会有孩子,但悦儿到底是景家这一辈中最年长的。阖府的宠爱,岂会不寄予厚望?”
  “阿嫂的意思是?”宇文睿的脑中划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只一想,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错。当日你刚入宫时,和悦儿初次见面就大打出手。后来她母亲来坤泰宫,名为问安,实则是替悦儿出头。”
  “我记得,”宇文睿点头,“景夫人当时还为难我来着,阿嫂一番回护我都记得。”
  景砚轻笑:“为难也罢,回护也罢,时移事易,为君者该胸襟开阔,这些不必放在心上。”
  宇文睿颔首:“阿嫂说的是,我只记得阿嫂对我的好。”
  景砚微微一笑,也不同她争执。
  “当日,我为了争取朝堂内外对你即位的支持,曾暗示长嫂,若支持于你,将来或许悦儿有机会承袭英国公的爵位。”
  “景夫人的亲兄弟是孟节度使。”
  景砚道:“正是。虽说彼时存了权谋之心,但是若说根源,到底是不甘心天下女子雌伏于男子之下。既然皇帝都能女子来做,那么爵位凭什么女子就承袭不得?”
  宇文睿深以为然,慨然道:“阿嫂说的是啊!我还想开女科取士呢!还有女武举!我大周女子习武的多,要是都能为朝廷所用,何愁无良将?”
  景砚笑:“此事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来。且说悦儿的事,她自幼娇惯,若是长久下去,这人不就毁了?既为悦儿个人着想,也为英国公府着想,何不放手让悦儿一搏?”
  宇文睿沉吟半晌,才道:“阿嫂容我再想想。悦儿真要上战场,一定得派人护卫好了。”
  你当英国公府不会派高手护卫?
  景砚暗道。却也不急于和她争辩。
  “都快亮天了,明日还得上朝呢,快回寝宫安歇吧。”景砚说着,起身打算回宫。
  宇文睿也随着起身:“我就在这儿将就半宿了,后殿床榻铺盖现成的。”
  “胡闹!”景砚板了脸,“这哪是睡觉的地方?又阴又凉的。女孩子家,再落下病根儿!”
  宇文睿最喜欢阿嫂体贴关心自己,闻言心中一暖,涎着脸皮凑上来,小声道:“要不阿嫂陪我睡?就不凉了……”
  景砚一口气憋在胸口:我不气,不气……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怎么能当真?
  她狠剜了宇文睿一眼,并不答言,转身就走。
  宇文睿眼尖,瞬间捕捉到她脸颊上的一抹红晕,心神一荡,不怕死地紧随上来:“我送阿嫂回宫。”
  景砚再剜她。
  宇文睿笑嘻嘻的:“阿嫂别恼,我乖乖回寝宫睡还不好吗?”
  景砚又一口气憋在胸口:我气的不是这个好吧?
  不等她迈出两步,又被宇文睿一把拉住:“阿嫂就穿了这么点儿?”
  景砚懒得和她废话,又无奈于挣不开她的手。
  宇文睿自顾自又道:“夜风这么凉,只一件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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