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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倾砚-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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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睿只觉头大如斗。她唯恐阿嫂被气出病来,就央着让太医来问问脉。
  不想,景砚接着就着侍女传出话来:“施大人的平安脉日日都是问的,不必陛下操心。”
  宇文睿只得退了出来。
  阿嫂动了真气,宇文睿又是心疼,又是为自己觉得胸闷。那日之后,她细细回想,除了自己言语不当冒犯了阿嫂,其余的,哪里有半分错?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一国之君,难道连自家的终身大事都没权力决定了?为什么,阿嫂偏要自己娶后君?偏要自己诞下子嗣?皇兄不也没有子嗣吗?大不了,在宗室之中选一良才后辈,接进宫中培养,留待百年后继承大统。
  自己不就是这样成为九五之尊的吗?
  后君?男人?还有“那事儿”?有什么好?
  宇文睿气闷得很,却无人可以诉说一二。
  对宫女、内监是说不得的;勤皇兄他们都是男子,说了他们也是不懂;阿姐云素君倒是女子,可是想想阿姐平素端正的做派,怕是和阿嫂一路的,说了还不是徒增烦恼?
  宇文睿想念师父了。师父是女子,又是世外高人,定能开解自己,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按照当日定的规矩,宇文睿每月逢五、逢十都去和师父相会习武,七年来没落下过一天。可最近,她每每扑了个空,从残月西斜一直等到旭日东升,师父都不见踪影,最后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上朝。
  宇文睿不知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担心之余,更觉无能为力。
  这一日沐休,宇文睿没什么睡意,早早起来。唤来何冲,对练了一会子双枪,颇觉无味。又叫来吴斌,考较了他几句兵书排阵。吴斌对答如流,她却愈发无聊了。
  打发走了众人,宇文睿没心思看奏折,她带着申全,信步在御花园里踱来踱去。
  太阳渐渐升起,高大的宫墙将一抹晨光截成了两半,宫内一半,宫外一半。
  宇文睿看得出神,心念一动,“申全,随朕出宫!”
  申全闻言,两条腿都软了,赶紧告饶:“主子,上次偷着出宫,奴婢差点儿被姑姑们打断了腿!您就饶了奴婢吧!”
  宇文睿横他一眼:“什么叫偷?此一时彼一时,朕现在亲政了,你又是几品了?谁敢打你?”
  申全苦着脸,“虽说姑姑们是管不得我了,可还有太皇太后和她们太后呢!要是知道陛下偷偷出宫去,奴婢……奴婢可不能活了!”
  宇文睿听到“太后”两个字,顿觉气郁,赌气道:“窝囊!有朕在,谁能奈何你?”
  申全犹自惴惴的。
  宇文睿一心向往宫外种种,她笑眯眯地哄道:“你别怕,就算她们责怪,朕都替你扛下了,绝不会连累你的。”
  申全缩缩脖子。他才不信小皇帝被罚,自己能躲得过去。
  可皇帝金口玉言,当真要出宫玩耍,他除了舍命陪君子,又能如何?
  也不知二人是如何从禁宫里偷跑出来的。
  “怎么样?跟着朕,好玩儿吧?”宇文睿笑嘻嘻地捻起街边摊上的一只小小面人把玩,得意地问身旁尚自胆战心惊的申全。
  申全偷眼瞧面人摊的摊主正低着头忙碌,才松了一口气。他凑近宇文睿,低声道:“主子,您现在是公子爷!”
  宇文睿恍然大悟:一时高兴,竟忘了白龙鱼服、女扮男装这茬儿了。
  她做戏做全套,“啪”的一声甩开手中的折扇,展开在胸前。扇面一枝桃花,米分嫩娇艳,更衬得她面如傅米分,银娃娃般好看。
  “全子,瞧瞧公子爷我有没有点儿浊世佳公子的范儿?”宇文睿说着,愈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嘶……
  申全酸得直嘬牙花子。他从上到下地打量宇文睿——
  玉冠束发,素袍鞓带,素色软靴,姿容那是不必说了,一等一的没得挑。若是身量再高些,就好了。
  申全可不敢说“您现在可算是一位浊世……小公子”,没得逆了小皇帝的龙鳞,他识相地频频点头:“有!很有!公子爷您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宇文睿更高兴了。她“啪”地收起折扇,双手背在身后,欢畅道:“这话爷爱听!爷高兴!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50章 救急
  大周京师的西市街上,熙熙攘攘,有摆摊子卖货的,有杂耍说书卖艺的,热闹得紧。路上之人或买或卖,或驻足瞧热闹,或是舍上几文钱进茶馆里听戏文。
  宇文睿手上托着自己的面人小像,边走边噙着笑赏玩。
  “朕都长这么大了吗?”她自顾自地絮絮,“当年阿姐领朕来这儿玩耍,捏的面人小像还是个小孩子呢!”
  申全随在他身侧,又怕路人挤着她的“龙体”,又怕别人踩了她的“龙足”,再猛的听这一声“朕”,瞬间惊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爷,我的爷啊!您现在是公子爷,不是……咳咳!”他止住话头,可不敢让那个字儿从自己的嘴里溜达出来。
  “哦,朕省得。”宇文睿答得心不在焉。
  申全扶额。
  “哎,可惜了,阿嫂要是陪朕来,朕就让捏个阿嫂的面人小像,岂不好?”
  她说着,遗憾地撇撇嘴角,“罢了,只好回去把朕的小像送去陪她,省得她总是见不到朕,再想念得紧,嘻嘻……这叫睹物思人!”
  主仆二人一路闲逛,踱到了一处高峻楼阁下。
  宇文睿仰起脸,凝着头顶的牌匾——
  珍馐玉馔楼。
  就这儿了!
  “全子,你可知道这里?”宇文睿由着酒保引自己进入,寻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了。
  申全摇头。他是苦出身,家中没了生计,爹妈图那几两银子才让他净身入宫的。哪里来过这等所在?
  “这珍馐玉馔楼,远可追溯至高祖年间……哎?你怎么站着?”宇文睿点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坐啊!”
  “奴婢不敢。”宇文睿是皇帝,能和她同席而坐的只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就算是朝中重臣、宗室子弟,也是要让她坐尊位的。自己一个小小内监,哪敢和她平起平坐?
  “有什么不敢的?”宇文睿挑眉,“这又不是宫……”
  见申全变了颜色,冲自己又是挤眉又是努嘴的,宇文睿会意,忙改口道:“……又不是家里,哪儿那么多规矩?”
  申全还是坚辞不坐。
  酒保跑过来抹桌子,见二人古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宇文睿忙道:“全子,你再不坐下,爷可不给你讲这珍馐玉馔楼的来历了!”
  说着,眼风斜扫酒保。
  申全无法,只得臀部搭着椅边,勉强坐了。
  “小公子还知道咱家的来历?”酒保露齿一笑,对这银娃娃般的漂亮小公子大有好感。
  宇文睿微微一笑:“你家是起自高祖年间,这话不错吧?”
  “小公子说的是啊!咱们家可是百年老店了!”酒保恭维道。
  宇文睿颔首:“你家老店主当年同高祖皇帝义结金兰,过命的交情,他还是前朝杨氏的贵戚……”
  酒保初听她说到“同高祖皇帝义结金兰”,脸现得意,刚要炫耀一番,突听到她后半句话,登时脸色大变:“什么贵戚!小人、小人可不知道……”
  宇文睿也不在意:“只拣你家最拿手的菜品端上来!去吧!”
  酒保巴不得她一声呢,忙一溜烟跑去安排菜肴了。如今边事日益吃紧,北郑伪朝廷打的又是前朝杨郑的旗号,谁人不知?何况,此处是京师,谁晓得来吃饭的有没有公门中人,或是达官贵人?若被听了这等敏感话语,怕是自己都要被连累。
  宇文睿看着酒保远去的身影,笑道:“胆小得很。”
  申全一缩脖子:祖宗,您当都是您呢?您是皇帝,说什么谁敢管?咱都是小民,行差踏错都能要了命的!
  宇文睿说得口渴,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她刚放下茶杯,似有所感,倏的转头——
  隔着一张桌子,一人一盏,三四碟菜蔬。那是个年轻的女子,一身最普通不过的江湖人打扮,青衣青衫,身侧放着一只包袱,鼓鼓囊囊的撑得结实,不知装了些什么,包袱上搁着一顶斗笠。此刻,那女子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自己。
  应该是个闯荡江湖的女侠吧?
  宇文睿心道。
  她自幼就有一腔子江湖情结,是以见到这等身份的,就忍不住心生好感,遂冲女子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女子不提防她这一笑,愣怔一瞬,旋即冷然如常,扭过脸再不瞧她。
  原来是个冷性子的姐姐。宇文睿挑了挑眉。
  嘻嘻,不过冷性子的大多热心肠,不知这位姐姐是不是个急公好义的好侠女。
  不一刻,诸般菜品、点心、羹汤流水价般端了上来。
  那酒保阅人无数,认定宇文睿是个贵介人家的小公子,焉会替她省钱?
  宇文睿看到满桌子的琳琅满目,不由得食指大动,这一筷,那一口,简直比吃宫里的御膳都热心。
  申全看得呆住。祖宗,您这是几辈子没吃过了?
  宇文睿大嚼大咽了几口,从碗里抬起头来:“全子?你愣着做什么?吃啊!这么多,朕一个人怎么吃得了?”
  额……申全拗不过她,只好动筷。也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好,似乎仿佛有点儿御膳的滋味。
  “朕小时候,只有做生日的时候,云大人才会带着朕和阿姐来这里‘开荤’……唔,着实想念这滋味啊!”
  宇文睿说着,眸色一黯:“云大人也不在了……这世上,朕的亲人越来越少了……”
  天家事申全不敢插|嘴,只有陪着小皇帝,她吃他就吃,她喝她就喝。
  如此混了个肚儿圆,宇文睿心满意足地停箸:“吃到这些,不枉此行了!”
  正说话间,忽听得身侧不远处传来酒保的声音。
  “客官,咱家是百年老店了,从没有过赊账的说法儿!”
  宇文睿好奇地撇过脸,只见酒保正叉着腰立在隔桌那江湖女子面前。
  那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酒保不屑道:“您这话说的!今儿您说遭了偷儿,明儿他说遭了偷儿,我家这店还要不要赚钱了?”
  宇文睿忍不住起身,凑了过去。
  店内的客人也都听到了酒保的高声呼喝,皆都停箸张望。
  年轻女子显然不惯于被如此关注,苍白的脸色瞬间通红如血。
  酒保见引来众人的关注,唯恐惊动了店掌柜自家再受责罚,慌道:“你说你钱袋子被偷了,看你这包袱倒还实诚,干脆先押下它,等你有钱了来换。”
  说着,张手去够那鼓囊囊的包袱。
  年轻女子原来涨红了脸,闻听这句话,登时眼中寒光大盛,“砰”的一把扣住酒保的手腕,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敢!”
  “哎哟!哎哟!”酒保痛得尖嚎,“这娘们儿手劲儿忒大!”
  宇文睿看得啧啧称奇。她实没想到,年轻女子削瘦的手腕竟然如此大力。她耳力好,已隐隐听到“格格”的声响。再这般下去,这酒保的腕骨都得被生生捏碎了。
  那包袱里是什么?值得女子如此珍重?
  她扫了一眼包袱,开口道:“这位姐姐息怒!”
  女子对上她的眸子,身形不由得一抖,手上的动作便松了。
  宇文睿忙抬掌一拂她的手背。
  女子顿觉一股黏力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骨感,似是想要拂开自己的手掌。
  她神色一凛,冷冷地看着宇文睿。
  宇文睿吐了吐舌头:“姐姐莫恼!朕……咳……我无意同姐姐较技,只是这酒保错不至死……”
  女子眸色幽深,定定地看着她,扫过她喉间,又扫过她胸口,心中了然。
  宇文睿浑然无觉,续道:“姐姐既然遭了偷儿,我看这样,我替姐姐会了账,姐姐放过他可好?”
  说着,也不等女子反应,唤道:“全子,会账!”
  申全眼见这小祖宗管闲事,头皮发炸,只好替女子付了饭钱。
  女子幽幽地睨着宇文睿:“我与你素不相识……”
  宇文睿摆摆手,哈哈一笑:“天下人管天下事,萍水相逢,便是有缘!”
  不待女子说什么,宇文睿要过申全手中的钱袋,掏出一锭大银,扣在自己的桌上,冲酒保道:“店家,这是我们的饭钱,可够了?”
  酒保揉着红肿的手腕,犹自心有余悸,怯怯地道:“够了,够了……”
  “那便好。”
  宇文睿说罢,将剩下的一袋子银子递向年轻女子:“姐姐且收着留用。”
  女子低头看了看那细绸缝制的精美钱袋子,没动。
  宇文睿只道她羞涩,索性抓过她的手,把钱袋按在她的手心里:“行走江湖,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姐姐不必客气!”
  “我并不认得你,这么多钱,如何还你?”女子冷然问道。
  我家就在御道尽头禁宫里啊!
  宇文睿暗道。
  她当然不会如此说,而是笑眯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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