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唐恍-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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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参难掩得意,笑道:“都尉林将军这却是看轻了我土蕃。土蕃西南有一处奇绝高峰,名为拉齐,乃是我土蕃的神山,被奉为大地之母。至今,都是无人敢去攀登的!”
“无人?”郎怀挑了挑眉,和林先互相看了眼,俱都有些不信。
“无人。”蒙参十分肯定,带着十足的敬畏,道:“都尉从未涉足土蕃,须知旁人贸然进入,大部分人都会头痛难忍,气息不畅。而到了神山,越往高走,此等症状越是明显。若是昏厥,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郎怀默默点头,心下却对那神山向往不已。但她知道,等到了逻些,参加完毕大典,她必须返程,却是无缘得见。想至此间不由怅惘,对着木孜塔格默默叹口气。
闲话少言,这之后行程艰难,等到人逻些城外,五千士卒却是死了几百人。便是郎怀自己,也病了一场。平日里很快就好的症状,边走边养了十来日才好,可急坏了竹君。
按照礼仪,他们得等到吉时,再行入城,进入布达拉宫,和那位丛苍澜瑚赞普成婚。蒙参已然入城,等了两个时辰,郎怀收到此人口讯:“赞普已然在宫中准备好了一切,明日请固城公主入城大婚。”
虽说一切早有定论,郎怀还是唏嘘两句。她让竹君在自己房里等着,只怕郎士轩随时会来找她。带了陶钧,郎怀紧了紧披风,往固城公主下榻的地方去了。
一路颠簸,郎怀也对那个女子的坚忍有了敬意。冰川高峰,皑皑白雪,美则美矣,却不能当饭吃。不论出于何等目的,她真敢来这里,郎怀除了同情,也不知该如何去想了。
到了屋外,迎风通传之后,郎怀留了陶钧,跟着进去。固城缩在厚重的裘衣里,脸颊苍白,声音里柔弱尽显:“都尉,可有要事?”
郎怀见她可怜,不由放缓了声音,道:“蒙参已经送了信来,明日殿下便可进城完婚。本将来此,是问殿下,意下如何?若是觉得太仓促,臣去推上几日,好让殿下将养。”
“却是为难都尉,你一届武官,本来这些事该由塔坨荼承担,偏生他又病着。”固城倒是洒脱,道:“迟些日子又如何、明日又如何?不过是嫁了罢了。”
固城自怨自艾,郎怀只好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屋内半晌无声,郎怀正想着告退,却听固城道:“都尉,去年冬狩初见,本宫是心悦你的。”
郎怀一惊,在她看来,固城似乎对她是很有成见的,何来心悦一说?但此时不论如何,她都只能沉默。
“那时候谁能知道,父皇一早看中了你给我那个妹妹?若早知是这样,我定然好生争一争!”固城轻笑,道:“如今都尉成了本宫的准妹婿,却也是为本宫送亲的人。因果往复,当真叫人好生难以琢磨。”
“殿下说笑了,末将一届武夫,不懂高山流水,不配。”郎怀退后一步,虽未抬头,语气间已然冰冷下去。说罢,她躬身一礼,道:“既如此,明日末将送殿下最后一程。军中事多,这就告退了。”
郎怀转身离开,迎风对着她的背影啐道:“什么人!这般给脸不要脸!”
固城摇摇头,这些时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高傲的公主殿下。只听她幽幽道:“你哪里知道,她何须看本宫的脸色?莫要忘记,她是正三品的武将,我朝最年轻的上骑都尉。”
次日,塔坨荼好歹穿戴整齐,和郎怀俱在最前,恭迎固城从驿馆出来,一同进入逻些。
塔坨荼面上带着轻松,对郎怀轻声道:“都尉,今日大婚,咱们再耽搁几日,就可以回去。这一路倒是多亏了你,本官虚长了你三十岁,倒是惭愧呐。”
“尚书大人言中,”郎怀回礼道:“诸多礼仪不过按着大人的指点才能完备,却非我能做好。何况若论私谊,您也是我的世伯,这等话还请收回,我不敢居功。”
塔坨荼甚为满意她的态度,因而笑容更是和蔼,道:“咱们便不说客套话,回程路上,若是走的快些,恐怕还赶得上陛下去华清宫呢。”
郎怀想起去年冬狩后,她奉命护卫重明阁,教授明达剑器,也不禁弯了唇角,含笑点头。
说话间,固城盛装而出,真将所有将士的眼都晃花了。她头戴坠玉金步摇,大红嫁衣,金丝绣成的牡丹,腰间坠着各色明珠玉器。迎风从后给她披上紫貂制成的披风,更衬她的容颜。
这还是郎怀头次这般认真打量她——眉不点而浓,颊若凝脂,透出粉色;腮若含雪,秀颈悠扬;凤眼脉脉,丹唇轻启,声如罄石低鸣:“劳烦各位久候了。”
真是长安第一美人,风情无双,倒是便宜了土蕃那个赞普了。这念头,恐怕在场的唐人都会这般去想,只郎怀目眩片刻后,便想起明达来——她们虽是姐妹,固城若说是艳绝天下的牡丹,明达便是那栖凤池滟滟荷塘里的芙蕖,纵然被荷叶遮掩住,亦难盖风流。她心下一片柔软,被那紫檀木牌熨烫得酸涩起来。
固城上了车辇,送亲队伍开拔。这次塔坨荼自然骑马走在最中,郎怀在右,林先居左,缓缓走近逻些城。
跟长安风貌大不同,逻些的天空更为高远豁达,郎怀生出种错觉,仿佛自己和天更为接近。远处的布达拉宫依山而建,红白分明,也让这些从未来过逻些的唐人生出些许敬畏。
“倒是何以和咱们含元殿比比,”塔坨荼挥挥手停了车队,等待土蕃的使节正式迎接他们进城,他含笑对身边的郎怀林先说起,林先未有缘份进过大明宫,便道:“好看是好看,威武是威武,不见得有咱们雄壮!总之,我是不信的。”
郎怀也点头,道:“不过倚仗地势高绝罢了。”
让他们惊讶的是迎接的使节竟然不是蒙参,而是个素未蒙面的土蕃官员,态度恭敬,礼仪充备。塔坨荼颔首接过文书后,应付罢礼仪,才询问道:“倒不知贵国国师蒙参如何?这一路相伴,倒生出不少情谊呢。”
那人想必练习了很久官话,也只限于需要用的,答起这问题就有些磕绊:“国师得了病,休歇了。”
塔坨荼不再多言,准备进城。这时却听固城公主高声道:“且慢!”
塔坨荼不由后怕,莫非固城公主要悔婚?他们俱回头去看,只见固城由侍女搀扶着,下了车辇,对着大唐的方向站立,清冷的声音传来:“本宫进了逻些,就不再是大唐的公主了。去年冬狩,都尉剑器惊人。今日虽无雅乐,却不知将晚可否再看一次,算作与故乡诀别?”
在场的塔坨荼和王雄都是一同去了冬狩,知道她这说的是郎怀。而林先就不太明白这话的由头,正自纳罕,却见塔坨荼腆着脸看了看郎怀,“都尉,这可是,唉!你怎……”
郎怀默不作声打马向前,走到个开阔的地方,去了头盔扔给陶钧,东看长安,沉默片刻便把剑而出。
当时有乐,郎怀踏乐舞剑,技惊四方。今日无曲,她剑器却趋于大成,动辄恍若惊雷闪电,睥睨天地,势不可挡。
林先只道郎怀是那只懂沙场厮杀的将军,却不知她腰间的那柄纯钧能舞出这般风采。剑器堂堂正正,纵横捭阖,是郎怀对人生的体悟,亦是渐渐化去招式拘泥的风骨气息。
这一生,郎怀再未曾在人前舞过剑器。郎都尉剑器惊人,却是人间难现。几十年后,昭帝将殁,望着一柄形制极似纯钧的短剑,弥留之际,念出了杜工部的名篇。
然而白驹过隙,早已无人得见的事物,又哪来人能与之相和?
剑毕,郎怀还剑入鞘,跪下道:“臣,恭送殿下入城!”
她一跪下,送亲使团的御林军连带林先所率,一齐滚身下马,几千人齐声高呼:“恭送殿下入城!”
一时间,逻些城外平添悲怆。固城遥望长安良久,才缓缓步上车辇,不再回首,不再泪流。
人生总要做出选择。她敢应下李迁的要求,就不仅仅是为了哥哥夺嫡,也是为了自己。昔年大唐有女帝把持朝政,福泽天下。她便信自己,能做土蕃的女帝,代丛苍澜瑚而居之!
窗帘外一晃而过的城貌,是远去长安的古朴繁华,却也让固城心中雄心更甚。及至进了举行大礼的宫殿,身边一起行礼的人略有眼熟,她眯眼思量片刻,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固城不动声色,丛苍澜瑚则一直打量着她的神色,倒生出了些敬佩和怜惜来。礼成,固城公主被人引着将要离开,才柔声道:“赞普一路陪伴,倒是劳烦。待赞普宴饮归来,你我再好生续话吧。”
丛苍澜瑚一愣,哈哈笑道:“好!”
第58章 却是雌雄难辨(三)
大殿上,酒肉俱全。塔坨荼喜好美食,哪怕是病着,也要吃得欢畅。郎怀则端了盛满青稞酒的大碗,遥遥看坐在高座上的那位丛苍澜瑚,微微眯起了眼。
“爷,这酒真烈!”陶钧跟着她身边,只喝了半杯,就赶紧放下。他忙抓了两口羊肉,好去去口中的辛辣。等瞧见郎怀神色,便低声道:“爷想什么呢?可又打什么坏主意?”
“要是三哥在,就可以彻底解开我的疑惑了。”郎怀低笑,其实已经确认得八九不离十,倒是得暗骂自己愚钝——然而莫说自己,长安城那么多伶俐之人,只怕都未料到,那位土蕃的赞普丛苍澜瑚,会胆大到自做了国师蒙参,亲赴长安!
郎怀嗅着杯中的美酒,眸中隐现算计。不知丛苍澜瑚这出戏,远在长安的李迁是否知晓。怪不得这一路南来,郎怀只觉得那位蒙参似乎有些高傲过了头。但这也不得不让郎怀心生警惕——伦铜死于她手,此事天下皆知。丛苍澜瑚在她身边这么久,未露半分马脚,便可见此人城府之深,当真了得。
这等宴席郎怀素来反感,因而兴致不高。不多时,便装了醉,只扶着自己的脑袋,闭上眼假寐。
塔坨荼老奸巨猾,一看便知,根本不戳破。林先却还是直爽的脾性,直言问她:“诶,阿怀,你何时这么不经喝了?”
“我见着这等地方,就喝不多,一杯就倒。”郎怀不曾睁眼,低声笑着解释。林先也不糊涂,便不再多言。
丛苍澜瑚在上宴饮土蕃和唐朝使节,不时打量着郎怀。他不信郎怀就看不出半点端倪,却未发觉她有何举动。待发觉郎怀好像喝多了,眼睛一眨,便端着酒杯下来,走到他们案前。
如今的丛苍澜瑚去了伪装,大眼高鼻,生得相貌堂堂,很是威武。加上他刻意流露出的气息,除了郎怀,却没人看出来他是那个蒙参。
“几位大人,一路艰辛,我感激不尽!”他突然到来,让这三人措手不及。郎怀根本不理会,只把装醉装到底。陶钧不得不架起自己的主子,无奈中露出尴尬,带着笑脸陪着。
“赞普如今喜得娇娘,也不怕您知晓,固城公主是我大唐第一美人。英雄美人,当真绝配。”塔坨荼端杯敬酒,道:“外臣便在此,祝贺赞普早生贵子了。”
“您客气。”丛苍澜瑚很给面子,饮尽了酒,又道:“这位便是郎怀郎都尉?怎么就醉了?”
“赞普莫怪,都尉这几日感染风寒,本就不济。席间失仪,还请赞普海涵海涵。”林先陪着笑,心里却把郎怀骂了千百遍。
郎怀刻意醉眼朦胧,忽而高声道:“好酒!”
诸人都愣了,塔坨荼只想赶紧把她塞进马车带回长安,陶钧却觉得自家主子的玩笑开得大了。一时间众人都看了过来,只郎怀丝毫不以为意,扶着陶钧肩头,歪着脑袋,半眯着眼,一副叫不醒的模样。
半晌,丛苍澜瑚大笑起来,转身离开。
七月暑热炎炎,明达听了郎怀的话,使团前脚刚刚走,她就央了明皇,搬去夏宫避暑。但这一年有郎怀陪着好生热闹,及至李遇郎怀二人先后离开,明达但觉烦闷起来。
连带着平日里还算喜欢的夏宫,也只觉得厌倦。一日日头方落,明达一时烦闷,干脆吩咐了人拾掇,要回长安。
“闷死了闷死了闷死了,我要去芙蓉园看爹爹,你们谁再阻拦,就自己留着吧!”
主子发了话使了脾气,江良合计着芙蓉园也算清凉,便使了眼色,听从吩咐。然而行至长安南边儿,明达却不管不顾要回未央居,死也不愿去芙蓉园。
女儿家心事难猜,江良无奈,只得听命。好在明达回了未央居,倒没再瞎出些点子折腾老人家。她要么在家里歇着,钓鱼划船,要么约好时间,去东宫看看守在长安的李迅,真没别的动作。
不知不觉就到七月中了。
明达却是在延年殿中。这里将做二人婚房,明皇早已下旨,一切按照长公主礼仪办理。公主成婚,虽洞房之夜二人同居,驸马在府里却另有院落。而这,便是将来郎怀的住处。她怕旁的人拾掇不利索,命人一切按照兰君的话来收拾,也不害臊。
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