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唐恍-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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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冒抖着胡子跪下道:“陛下仁慈,臣代将士们谢陛下!”
李遇又想了想,道:“至于阿怀嘛,等平西一事彻底了结,朕再好好封赏。”
从疏勒城逃出后,郎怀路老三在葱岭中汇合。山中绿木森森,郎怀却知晓不能多耽搁。这一路赶回于阗,途中屡遇大雪,将将离开葱岭竟出了意外,惊了马,引发雪崩。
若非路老三反应迅速,当机立断放弃辎重逃跑,只怕就不是死几十个人的事了。丢了大半的粮草,逼得郎怀放弃绕路奔袭莎车的计划,只顺着乌浒河一路东归。这次再没出太大差错,赶着雪季的到来,顺利抵达于阗城。
龟兹发兵,郎怀所率共有两万上下。除了留在于阗的,这次归来竟只余下不到六千,可谓损失惨重。郎怀心下难免不快,又不知林先那边情况,很是暴躁了几天。
而后得来消息,李进林先得龟兹顾央发兵援助,挥师西进意图救援他们。但郎怀并未往龟兹逃走,他们便扑了个空。
李进林先均是善于冲锋掠阵的大将,两人一商议,根据情况推测如今若取循州,定然易如反掌。于是他们不退反进,好一番算计,和丛苍澜瑚打了时间差。
丛苍澜瑚重新对循州城布防,又留下一万士兵守城,更令疏勒运送半年粮草以支持。他已然得知郎怀突袭疏勒救走西域诸国亲贵,当真暴跳如雷。然而还没等他在疏勒城中发完火气,循州城又丢了的消息传来,而粮草更被大唐轻而易举地得去。
林先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道:“拿是拿下了,但和疏勒太近,若不拿下疏勒,不好守啊。”
李进面色惨白。林先得了循州,这次没了郎怀约束,他咬牙切齿下了屠城令。被郎怀所杀的那批土蕃士兵尸首还未烧近,疏勒城东又积尸如山,火烧连月。
李进指了指南边道:“本王没糊涂,以三万士卒妄图克复疏勒是天方夜谭。若取了小小轮台,两地分兵把守互为倚靠,才是上策。”
林先点头称是,道:“殿下,末将请战!”
李进也知道除了他没别的人选,只能允下,末了又道:“林将军,大唐与土蕃如今为敌,将来两国如何却未可知。于公,本王须得警告你,不得无故杀降。于私,手上染血还是少些吧。”
林先咧嘴一笑,面上的伤疤更是狰狞,他道:“殿下当年若有今日的谋略,夺嫡也未尝不可。”
李进哈哈一笑,道:“什么夺嫡不夺嫡?当年本王是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母妃健在,父皇虽宠幸梁妃,但对母妃也不差。老四对我百般拉拢提携,年轻时候我只道他对我真心实意地好。本王心高气傲,一时间大哥也不被我看在眼里,当真风光得紧。”
“而后却渐渐明白,本王想做的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而不是高高在上治国安邦的皇帝,或者困在封地的藩王。”李进笑得爽朗,道:“父皇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本王若不好生珍惜,怎对得起他们。”
林先默然。前几年长安形势变幻,最先被打下去的便是六王李进。按理说谋逆大案,他圈禁府中,是断不会有好下场的。之后变相流放,众人只道他会莫名其妙死在南边。然而李进竟然回到长安,且入御林军。
几年人生大起大落,却能到自己最想去的地方,何其幸哉?
林先感慨之余,也明白李进是借此提点他。他嘿嘿一笑,道:“我虽为林氏,却不过是旁枝。父母在家乡颐养天年,也有家姐家兄照料。我光棍一条,死在战场上,故所愿也。”妻子惨死,于林先来说,除了战场杀戮能平息他的怒火,别无他法。
不等休整过夜,林先点齐兵马,只携带两日口粮,奔袭轮台。轮台土蕃守军不过两千,林先稍作观察,也不等日出,便下令攻城。
黄昏时分,林先已然站在轮台城内最高的一处石塔里眺望四周地形,也对李进的眼光赞叹了几句。
丛苍澜瑚心知循州轮台至关重要,冒着风雪率军回击。奈何今年极冷,李进待休整之后,命士卒加紧修补城墙。他又遣人取水,夜里从城头浇灌而下,循州城外墙冻成一处,根本无处下脚。
丛苍澜瑚几次冒险强攻,均铩羽而归。他攻打循州的消息被林先得知,这位不安生的将领自然不会放过此等千载良机,狠狠踹了丛苍澜瑚的屁股。
林先领骑兵来去如风,只求杀人,一击即走。轮台到循州城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丛苍澜瑚空有大军,攻城不得,追击更不得,如此徘徊七八日,只能望城兴叹,鸣金收兵,退回疏勒城。
而远在于阗的郎怀得知此事,喜不自禁。她摊开地图和路老三王雄道:“如今龟兹有顾央,高昌敦煌舅伯坐镇,咱们端可万无一失。冬日过后,待来年春天,拔掉莎车皮山阿克苏,便可对疏勒形成合围。”
王雄摸着颔下,道:“六王林先虽没得到军令,但的确是最好的出兵时机。只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只怕他们粮草不济,会守不住循州。”
郎怀笑道:“如今这条线路太平得紧,冒雪送些粮草,又有何难?”
岑商默默估算之后道:“大将军说得不错,下官这就去准备粮草。”他拱拱手,拿着账本离开。
郎怀又看了看地图,道:“若真如我等所愿,趁着此机保得循州,开春之后,面对疏勒咱们就占了先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回梳理
额,没看过地形图的小伙伴可能有点不懂,其实就是把疏勒的卫星城拿走了。等于在疏勒架上火炮,进可攻退可守,丛苍澜瑚却不能进退自如了。哪怕他现在想要求和,也失去本钱,只能打。
只要打,郎怀就不会放过他,一定要确定这人死绝才行。
第142章 千乘万旗动(三)
至诚元年腊八,于阗城内除去值守的官兵,重新修整过的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新修的城池若从空中俯瞰,成井字形。城墙宽厚,城门内用生铁,外镶巨木,端如铁桶一般。筑成如此,可见郎怀对南边一点也未曾松懈。
郎怀甲胄在身,大氅拉得严实,正微低着头巡营。她身边只带了陶钧,二人时不时交谈两句,郎怀面容隐在面巾里,露出的眼眸却喜气洋洋。
可不是么?今日是明达十八生辰,她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巡营,便是为早些回去陪她。
二人正走着,身后忽而传来呼喊:“爷!”
郎怀听着耳熟,且在此间这般称呼她的,定然是沐公府的人。
来人走近后,拉下面巾道:“爷要的东西成了!”原来是郎瞿。他从背囊中取出个狭长的乌木盒子奉上,赞道:“这位师傅手艺极好,按您的嘱托去做,一点儿端倪也瞧不出来!”
郎怀掀开盖子只看了一眼,顿时满意道:“辛苦你了!办得极好!今日腊八,快回府上歇着吧。”
郎瞿见差事办得让主子满意,也高兴起来。他恭敬行礼,自回将军府用饭早早歇下。
“爷,你挖空心思,不惜动用斥候,若是传出风声来,恐怕得落个千里奔袭为红颜的名声。”陶钧取笑她,果然见郎怀眼皮一抖,刻意咳嗽了声道:“就当是练练他们骑术了。”
二人拐上城墙,巡营完毕,郎怀眼见飘起雪花,嘱托今日全军加餐,才和陶钧离开。不多时,二人回到将军府,却发现路老三王雄连带安牧几人都在。
“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郎怀诧异着问,路老三嗓门最大,嚷嚷着道:“今儿腊八,我自然是来蹭腊八粥的!”
王雄面色尴尬,道:“路上撞见路将军。”言下之意,显然是被路老三强行拖来的。
安牧则道:“闲着无聊找明达聊天,赶巧了。”
郎怀哈哈一笑,转进内室更衣,见着明达在里面喂火狐吃食,便上前笑道:“他们都来了,你不出去见客?”
明达头也不回,应道:“见过了啊,待会儿就出去。你去换衣服,这一身怪难受的。”
郎怀见她梳着单髻,只用一只银簪挽发,更是清丽脱俗。她边卸甲边在心中打着小算盘,眼光根本没从她背影挪开过。
室内安静极了,唯独火狐咀嚼食物的声音。
明达喂饱火狐,揉了揉小家伙的肚皮。到了冬天,它总是懒洋洋的。火狐和明达腻歪了下子,又奔到郎怀脚边,顺着她小腿爬至郎怀肩头,鼻尖抵着她脖颈亲昵。郎怀点了点火狐鼻尖,它倒乖觉,自觉跳下去,跑进窝里,理起自己的毛发来。
“这家伙。”郎怀好笑着过去蹲下身,伸出右手抚了抚火狐柔顺光滑的皮毛。这畜生哼哼唧唧地将肚皮露出来,郎怀从谏如流,很是体贴了下,才扶着膝盖站起。
明达见她发丝乱了,挥挥手示意她过来坐下,拿过梳子解开玉冠,重新梳理齐整,只用根玄色布带绑住。她从后打量片刻,忽而伏到郎怀后背,柔声道:“真不想出去呢。”
郎怀侧头吻了吻明达脸颊,打趣道:“那咱就不出去了。”
普通的一句话,明达却羞道:“三哥定会闯进来问‘为何不管我?'”
郎怀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她转过身拥住明达道:“我倒是觉得人多也挺好,热闹。过段时间冬至年节,咱们大伙处一处,你说呢?”
“嗯!我也这么想。只是离着长安这么远,不知道七哥和娘他们怎么样。”说话间,二人站起身,互相理了理衣襟,携手而出。
天家贵胄,生辰八字除却宫中玉牒,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何况明达不存宗谱。她的生辰,郎怀知晓还是儿时李遇告诉她。
后来明皇指婚,自然需合八字,韦氏便记了下来,年年用心准备,除了那些愧疚,更是打心眼里喜欢她。
今日厅上难得坐了这么些人,明达虽知他们是来过节的,但到底热闹些,扫去些对明皇的思念。
拍开一坛子冷魂烧,路老三正要给郎怀斟酒,被明达拦住了。她笑盈盈道:“三哥,要喝酒我陪你。她正调理,碰不得这些的。”
郎怀笑着端过一杯热茶,站起身道:“今日松散些,不论官职,只论年纪。以茶代酒,我敬诸位!”
这一桌菜比起长安自然只能说简陋,却也让几人吃得兴高采烈。酒席过半,竹君掀开旁边的小炉子架着的砂锅锅盖,一股甜粥的香气弥漫开来,让诸人都眼巴巴看过去。
一碗吃尽,路老三犹自不尽兴。兰君察言观色,很快又盛上第二碗。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诸人解开外袍,呲溜着热粥聊着故事,当真塞过神仙。
路老三正和竹君讨教这腊八粥的熬法,郎怀和王雄沾着茶水在桌子上比划着如今的攻防形势,明达和安牧腻在一处说着楼兰盛产的胭脂。
热热闹闹的腊八席终于散了,路老三满脸得意,拉着王雄不肯放手,只说要一醉方休。
安牧临别前道:“就这么定了,妹妹放心吧!”
梳洗过后,郎怀钻进被窝后才解开棉袍。明达早已依偎过来,便似个小火炉般,让郎怀整个人都热起来。
“你和安牧说定什么?”郎怀闻着她的发香,心笙摇曳开来。博山炉里燃着淡香,只点着两只红烛,将明达脸颊也晕染的羞红。
“说些香料的事,我好奇他们香料是怎么制作的,也就随口问问。没料想安牧姐姐倒是大方,说等安西平定楼兰复国,我若是得空,她带我去香料作坊学怎么制香。”明达趴在郎怀身上,捏着郎怀散落的碎发把玩。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了?”郎怀伸直双腿,靠在枕头上,惬意问她。
“舅舅为了军费,几乎把江氏几百年的积累都掏空了。江氏祖训在前,舅舅脾性又……将来七哥就算补偿,只怕他也不会接受。我合计着江氏恐怕将来二十年难过,若有一门手艺,或许能容易点。”明达若有所思,郎怀一听就明白,道:“你的意思我懂。若他们得了秘法,咱们供应原料,江南势必是最好的商场。”
明达眨眨眼睛,道:“就是这个理。但凡有一个独门产业,就能支撑了舅舅家渡过难关。否则恐怕咱们根本没法子在安西有所作为。”
郎怀亦感慨道:“江氏一心为民为国,我郎氏冲锋在前看似风光无限,若无他们,不过匹夫之勇,断无胜算啊。”
二人说了些许将来,明达见她隐退的心思坚定,自然高兴起来。她眼珠一转,伸手在郎怀衣襟里摸来摸去,道:“我的礼物呢?快给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公郎怀腰间软肉极是怕痒,很快便丢盔弃甲没了形状。郎怀捉住她四处点火的手,喘着气诓她道:“这可不是长安,哪来功夫准备?”
明达拿眼觑她,道:“不信!快些个,不然我生气了。”又候了片刻,郎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