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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明杂货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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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柒回

  工部和内务府各有下辖的织染局,七俭自知如今开设织机房和染房都还不到时候,可自个一路选丝,送到别人手里织染,再回到手上,总不是自个想要的布,于是就想到了官家织染局。好的匠人都被官家收了去,民间想要再找出技艺相当的很是不易。今日总算能出门,约了工部陈匠官午时去酒楼聚聚。
  进饭厅时跨了门槛才愣住,今儿稀奇事,郡主竟比她早,更稀奇的事,桌上不止郡主和老夫人,还有一名女子在一起用早膳。仔细一瞧,更愣了,这不是舒鸿笺么。
  早膳都不吃了,憋了一腮帮子气站那听沐海棠把话说完。郡主的属下就忍了,现在莫名冒出一个不知哪来的女子就说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做买卖而已,真像是在做谋权的事,一堆人跟着盯着。不能忍受。
  “她怎么跟着我?以什么身份跟着我?金陵还有谁不晓得舒家女公子的?”最终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就事论事。“是都晓得,也不用藏着掖着。她在书画方面的造诣你也见识过,且她祖上出了好几名瓷商,你想开拓的瓷器买卖,她能是好帮手。跟着你做女账房吧。就如你曾经在玉溪一样。”一句如你曾经七俭没再反驳,只是思索一会又说:“她爹是国子监大祭酒,嫁的又是江南才子。又不缺啥,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一问问到了沐海棠,她也不能说出个一二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能摇摇头微叹一声:“先这样吧。你今儿出去见工部的陈匠人,可打听打听砖瓦木材他们工部都怎么收。”这话让七俭不解,还没问,沐海棠又接着说:“要迁都了,从金陵迁往顺天府北京。从此天子守国门。”
  七俭啊着微张着嘴怔住,这事可是大事啊。也明白了郡主刚才这话的意思,能为未来的皇宫运料,不仅仅是买卖那么简单。王府长大的就是王府长大的,看事总是高远一层。当即点头:“明白该怎么做了。”
  见她被一哄就释然,沐海棠忍不住抿嘴莞尔。笑意过后握住她腰间的玉佩瞧着说:“若把你未来的买卖分三大份,茶占一份,布占一份,瓷器买卖就得占剩下的那份。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只先听着,别传。”说到这,沐海棠略凑近七俭低声道:“建文先帝极可能逃出去了,且逃得远。皇帝为寻他,欲派人下西洋以出使为名出海寻人。到时金银、丝绸、瓷器都会随船出海打赏各番邦王侯。这是朝廷的事。我们的事是,以此为契机,到时要让人随船,记住路线,让那航道为我们所用。而舒鸿笺所会的番邦话,到时会起大作用。现在,心里好受些了?”
  这席话真是七俭服得五体投地。她不得不承认,她只是懂得世间买卖行的规则,能以本能和历练提前看准这行的潮涨潮落,但郡主却是天生能掌控大局的那类人,她能站在高处看清哪里有水源。宏大和细琐,倒是相得益彰。
  心中一时感概万千,忘了面前的人几乎是近在咫尺,等回过神,才觉彼此气息相缠,暧昧得紧。正要退,又听得郡主说:“看你每日都忙得无暇分身,茶上了一盏就凉一盏,这并不是我本意。我想你身边多些人相助,你也能有更多空闲看清前路。今日午后我让人去接你,交秋了,我们去踏秋。”
  七俭敛首嗯了一声,来不及退,轻竹已从本就开着门口踏进来,且显然被惊到又退了出去。本退一步就过的事,被轻竹这冒冒失失的一进一出给添了尴尬。七俭心中告诫自个此时生出的想法不该有,花娘的音容样貌仿若昨日还在身边,唐剑的话更是历历在耳。再默契又如何,不过一主一仆的默契罢了。
  陈匠官是个喝酒了就满嘴闲话的人,扯着七俭一直唠嗑,别说迁都一事得证实了,连工部如今收哪里的木石实都给抖了出来。因他很不满,说同是工部的人,他这边的织染局油水可差多了,还得和内侍那边的抢生意。七俭被他灌得有些晕,看清身旁站的小厮是小连生,于是招招手让他过来,轻声嘱咐道:“待会郡主那边派人来,你就去回说这边走不开。”
  “我亲自来请可走得开?”迎着话走上楼的正是一身男装的郡主,摇着纸扇风度翩翩,引得四周食客纷纷往这看。七俭晕头晕脑的瞧着喝得满面红光的陈匠官,只得招手从小连生那接过一包钱银往陈匠官手里一塞:“陈大哥,今儿我商号有货到码头我得去接,咱改日再聊?”陈匠人得了钱银,当即喜笑颜开的点头:“沈公子先去忙,你所说之事,大哥我放心里了。你放心,三日之内,必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
  这话说得小声,七俭也会意的点头。高员外家有经营织染房,只要陈匠官愿意把她想要的技法册子送来,她想要的成品布应是不成问题。
  从昆明来的不仅有茶,还有从川藏两地来的药材,更有盐矿采出的第一批矿盐。是前期炸矿时手工做成的几块盐砖,先运来给七俭瞧瞧成色。但这已让她兴奋不已,下了这么大本钱,前前后后这一通忙活,终于是见着能卖钱的实物了。送这批货和盐砖来提沈云桐,他坚持要来金陵,上路时,全族人都让他见着七俭时多磕头,这可是大恩,不仅去了奴籍,还给了活路。
  沐海棠先前说踏秋,七俭就意会是来秦淮码头,确有踏秋之意,当然更重要的是接货。要运回昆明的大米也已由罗云清押到了码头,这会见着郡主和七俭,他拱手施礼,一路跑了上来道:“两位公子和二统领来了,到那边茶棚一坐,货船马上就到。”唐刀先上了前去准备,七俭领着郡主走在后边,一路提防着小坑洼里的积水,时不时回头嘱咐郡主别踩了。
  虽此地多是卖力气活的人,但茶不缺好茶。每日在此验货的买卖行管事来了一批走一批,他们歇息时要喝的茶可挑得很。罗云清把上好的普洱泡了三杯,虽他也清楚郡主少喝普洱,但此时他预感郡主会想和七爷喝一样的茶。果然,他倒了茶郡主不但没说什么,而是难得的笑笑。
  沐海棠笑完想起什么,拿着纸扇指向罗云清道:“弄些葛粉来冲给七爷喝,她才喝了不少酒,估计正晕乎。”唐刀听了这话要起身去找,罗云清却拦住:“统领不必忙,这地界喝酒的人多,葛粉不会少,我马上弄来。”
  他走后,七俭摇头晃脑的站起来嘀咕:“我不晕乎,我去那边瞧瞧。”说完有些趔趄的迈着步子往自家粮食堆那走去。沐海棠也不拦她,只是一直带着笑意的用目光随着。唐刀见此情形,咧嘴回避,也起身拱手:“郡主,属下去跟着大管事,别给摔了。”沐海棠笑着点头,唐刀才转身,她忽然欸并一声,引得唐刀应声转身:“郡主,何事?”
  沐海棠忽然站了起来指着前边道:“快去七爷那边,防着她身边那穿葛布服的人!”唐刀虽不懂怎么回事,但常年养成的默契让他立即听随命令往七俭那边跑去。还好来得及,那人一刀刺向七俭时被唐刀手中的刀柄档住,只一瞬,唐刀手上的刀就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
  七俭果真是喝晕乎了,还直直的往前,都没回头看一眼身后发生了何事。走到尽头,往台阶上一坐,望着河面出神。沐海棠赶过来看了一眼前边的七俭,又看看唐刀给按跪下的人。唐刀会意的问道:“何人指使?可还有同伴?快说!”那人一脸愤恨的摇头,就是不开口。
  唐刀见郡主往七俭那边走去,于是赶紧示意属下过来押住这人送去官府,自个则带人赶紧去护着郡主。罗云清端来了葛粉水,本想递给七俭,却被郡主接过,然后示意他退下。于是,所有护卫在唐刀的示意下背对着两人围成一圈戒备着周遭情形。
  “守信是在看什么?”沐海棠知道这人此时是真有些醉了,酒劲和愁绪同时上来,最易醉人。舀了一勺葛根水递到七俭嘴边,见她避着不喝,只得追着喂。七俭摇头晃脑好一阵,似是突然发觉身边是谁在喂自个喝东西,于是接过碗一饮而尽,而后又小声嘀咕。沐海棠听了好久才听清她是在说:
  秦淮生暮潮,陌上花已开,你可缓缓归来矣……
  原来,不是在望船,而是在望人。不,望魂。
  沐海棠坐那看着波光粼粼,不再言语。久了,那水里的波光似是印进了她眸间,那秋水粼粼而动,欲语还休。


  贰捌回

  葛根水很有用,七俭酒醒了一大半时,终于从河面上看着了插着辰宿予睦商号旗的船。一时激动站起,转而笑着看向郡主道:“看!来了来了!”沐海棠还是坐着没动,只是抬头应了她一笑:“是啊,来了。”
  这是商号挂旗后正式的也是最大的一批运货,船上岸上的都兴奋,其他商号的人瞧了也都咂舌,这金陵地界又要出一头强悍的地头蛇啊。还有好些早就订好货的买家,都不准备让货入沈七爷的商号他们就要直接拉走了。
  四艘货船两两并着而行,七俭负手走来走去,见立在船头的男子正在向这边挥手,她眯眼瞧了一下,虽看不太清,但能猜到那就是她的堂兄沈云桐,于是也挥手致意。沐海棠见她如此高兴,也放下先前的情绪,站起来一齐看着远处。
  就在此时,七俭的神色却慢慢僵掉,因她看到,有一艘船,竟然像触礁了一般船渐渐的沉了下去,接着就见其他三艘船也同样的开始东倒西歪。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都惊得不知所措,原本热闹得像煮粥的码头突然间无比安静。
  在这异常得诡异的安静中,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是如此煎心,而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的一声“不”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七俭跳进河里时,沐海棠捏紧了那只没能抓住人的手,都不用她示意,唐刀首先跳了下去救人。
  人们看到,在水里,先跳下去的那位公子根本不会水,在水里扑腾得快没力气时被后来跳下去的人抱住了往回拖,但那公子似乎着了魔一般的还要往前挣扎,一时所有人都揪心的看着水里的两人,生怕他们一齐沉下去就再也不浮头了。
  沐海棠见身边的人还站着,头一回生了十足的怒火:“会水的都跳下去!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应着她的命令,四五个人先后噗通跃进水里,游到唐刀身边齐力拖拽着七俭往岸边游。
  落雨,从七俭被从河里救起的那个晚间就落雨,三天了。七俭烧得唇瓣脱皮,眸角灼痛,喉间疼得不能言语。大夫说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在水里泡了一遭,得有些时日才能好,重要的还得先宽心。沈刘氏也回来了,她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想起上回,是又害怕又心疼。
  七俭一倒,沐海棠不得不临时出来主持一下大局,但也没什么心思听事后的处理情况,茶叶药材那些往水里一泡,哪能还有用。这次亏损的,可不是小数,否则七俭的心也不会装不下这事。
  唐剑回来时脸色阴沉,见胡氏正在喂郡主吃粥,本不想说,但似是真忍不住,隐忍了一下当即又说了:“郡主,查明了,是“水鬼”作祟。放鬼的人,正是余家。”
  他话音落,沐海棠轻咳一声,胡氏赶紧拿了帕子替她把嘴角拭干净,本欲再说什么,但见郡主挥手让她退下,她也只得退下。这几日,她和轻竹轮流着来当值,安排府里事宜,还算井井有条。也是累得紧,特别是见郡主这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他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想逼我入绝境,很好。把那帮毁我商船的‘水鬼’留下一个,剩下的全数杀掉。放出话去,以后金陵地界的三教九流,敢为余家做事的,就要有胆承担后果。留下的那个,拖去堂上告官,让应天府尹好好听听,就在这皇城根下,有人敢作恶至此!”唐剑也明白告官只是敲山震虎,余丰年敢这么做,就定是有人在背后撑他。本想等到余老爷子去世再弄清那人是谁,现在看来,不清楚敌人是谁,是会防不胜防。
  沈云桐头一回来就遇上这么大的事,他不安至极,这几天都有人守在七俭床边他近不得身,这会向丫头打听到主家都在饭厅用晚膳,于是他央着丫头带他去瞧瞧七俭。丫头本是得了吩咐没事不要让人去扰七爷,但这时见这俊俏后生求得紧,也就一时心软给带了路。临走还吩咐他看完赶紧走,郡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七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得有人唤七弟,于是勉强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男子,确定自个不认得此人,但想想又明白过来哑声道:“是云桐哥哥吧,你看这初次见面……”“七弟不要说话,留着精神养病。七弟,哥哥对不住你,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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