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中意-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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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真意对此自然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乐得见到所有人都喜欢沉蔻,也极愿沉蔻多结交些除她之外的友人。于是这一月有余的时间里,各人皆是各自欢喜。
然而欢愉常常仅在一瞬,待到裴真意恍然回过神时,便诚然已是九月将半,时值暮商。
“眼下三秋将半,若是如今动身慢慢走,我们应能恰在元月前赶到朝京。”
晨间起后,裴真意站在窗边,同窗外端着碗喂鸡的沉蔻道“你还想去朝京么还是更想要留在云堂再久一些”
裴真意边说着,边揉了揉眼角,神情里带了几分晨间方醒的惺忪
沉蔻闻言便抬起了头,将碗中谷里一气都撒了下去,随后走到了檐下廊内,同裴真意隔着一道敞开的雕花窗相对而视,答道“我自然是想去的。”
她说完便将手中小木碗搁在了窗台上,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裴真意指节,倾身同她靠近间问道“可那要是你也想去才是。”
“若是你更想留在山中,我便也想留在这里。”
沉蔻笑吟吟地将指尖挤入她指节内,十指相扣后轻轻晃了晃,道“总之我想,什么时候都不算迟。若是你想开春再走,我也正好能够见到人间春花最好的模样;若是你想夏时离开,便也恰好能上朝北去乘凉。而后若是冬季、秋季,便也恰好是能在落云山中待上一年,自然是安逸稳定,怎样都好。”
裴真意听完,只越发觉沉蔻如今能言善辩,一时不由得笑着捏了捏她脸颊“我知道,尽管你说这么多,但你却其实还是想要看朝京雪景的,对不对”
沉蔻被她捏着半边脸颊,一时眼睫微弯道“这话,我可未曾说过。”
两人一时谈笑,沉蔻便从廊外绕入了房中,又同她一道走出了房门。
“天气已要转凉,若是要继续上路游方,首先得给你置办些衣物。”裴真意牵着沉蔻的手,将她手腕抬起后轻轻摸了摸“你总是摸起来这样凉,冷不冷”
“你总说冷,我可从来没冷过。”沉蔻不由得舒开指尖回握住裴真意,感受她身上暖而舒适的体温“不用担心,若是冷了,我自会说。”
裴真意抿唇看她一眼,指尖轻轻挠了挠沉蔻微凉的手心,轻声应道“嗯。”
一时两人并肩朝花田中走去,远远便看到了正同吴云一一道刈着花梗草杆的江心亭。
“师姐,我也来罢。”沉蔻一见到江心亭,便笑着朝她伸出手去,意欲接过她手中的刀。
江心亭知道沉蔻素来热心,便也并未推辞,将手中刀递出去后复又从一旁拿起另一把,三人一道极缓慢地割起了高高的花草枯杆。
江心亭只带了三把刀,眼下便只剩下了裴真意两手空空,抱臂站在田埂上,朝里面看着。
她知道江心亭爱打理,每到了秋冬交替之时便喜欢将草杆悉都收起来,或挑拣些用于制墨,或用作燃料,又或是拣出些柔嫩的拿来喂养,总之便是每到时节,都定要亲手做这些琐碎之事。
于是眼下裴真意也并不好帮她,就干脆摸着身边凑上来的小鹿耳朵,同江心亭谈起了离山一事。
“难得你想要去那繁华热闹处,便自然是好。”江心亭听她说完,只答道“不过你这回可要答应我,常常寄书信回来。”
“否则我定是要去山外,亲手将你提着耳朵捉回来,才算解气。”江心亭的声音很轻,却带了几分嗔怪。
裴真意闻言如此,不由得登时心虚纠缠着愧疚,红着耳尖答道“那是自然。师姐放心,栩儿再不会了。”
自打前些日子里江心亭复又将裴真意捉住夜谈一番后,裴真意便每每谈起此事都要别扭不已。
她本就不擅欺瞒,原先同蔺吹弦一道在江心亭面前装模作样已让她十分内疚,如今发觉原来江心亭早有察觉后,更是每每提及此事就要羞红了脸。
江心亭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一时只感到有些好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才复又缓缓割起了草。
眼前秋色正盛,风已染上了凉薄的寒意,将人的袖摆轻轻鼓起,又缓缓放下。
金色的日光已经褪去了暑时温度,更多的只是带着明艳的光色,在风中的草稍上翻浮跳跃,令人挪不开眼。
沉蔻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刀,看着那刀锋上映照出来闪烁的白光,心下一时倍感新鲜。
“可山中事务繁多,这样辛苦,若是我们走了,师姐当真不吃力么”那方裴真意脸红了一阵,随后回过神来时看着江心亭慢吞吞地伸手拨弄着草叶,又慢吞吞地一点点细细切下,不由得问道“就算是有云一,也照管不过来罢”
落云山地界广袤,许多年前师门还齐全时,便有许多地盘不得不因人手不够而闲置,而如今师门各人四散各方,闲置的地界便越发多了起来,以至于裴真意方才归来
时放眼望去,竟是满目皆是微微荒芜,只有极少几处地方显露出人烟。
即便已是弃置了如此多的地盘,眼下光是花田、作物并上山中成群羊鹿都还是仍旧十分难以打点。
裴真意素来知道照管田地与牲口纵使说来简单,然其实却并非易事。更何况近来沉蔻同江心亭出山时,还有意无意间添置了许多新种类的花同作物种子,现下搭了新棚早已播下,若是沉蔻这便忽然间说走就走了,冬日来临时,裴真意怎么都想不到单凭江心亭同吴云一要如何料理这一大片地界。
这样想着,裴真意又渐渐盘算起干脆这个冬天不要离开,等到开春时天气回暖、更加宜人时再走。
“不必担心我。”江心亭自然看出了裴真意忧心何在,一时指尖绕着草叶,目光柔软地缓缓朝她看去。
两人对视片刻,江心亭才复又轻声开口道“你以为你同漪儿不在、湘儿也未入师门的那数年,我是如何过的”
吴云一闻言,一时也悄悄停了手上动作,微微回过头去,看向江心亭的背影。
“落云山是我最为熟悉的地方,也是我最为珍视的所在。”江心亭说着,缓缓松开了指尖枯叶,缓缓抚平间续道“我一人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过是多了些寂寞、无人作伴而已。但如今有了湘儿,便不论如何都已是足够。”
她说着,回过身朝一旁抿唇而立的吴云一投去一瞥。
“纵使我十分喜爱漪儿,也十分喜爱你,但我并不会想让你们悉都同我一般无二,要一直留在这落云山。”江心亭说着,又看了看远处正握着草杆把玩手中刀的沉蔻,抿唇笑道“若是你们有什么想要看的、想要体会的,那便自然是要趁早。”
“况且我也并不是就永远如此。若是可能,来日我还想再收两个小徒弟。”江心亭正浅笑而言,殊不知身后吴云一听到这个,一时连脊背都紧绷了起来。
一时枯草杆之中有风拂过,带起窸窣摩挲声。远处羊群似乎也随着风跑了起来,带起阵阵忽远忽近的清幽铃响,缥缈交织。
四下空气都沾了微凉的清新秋意,裴真意抬眸看去,只见面前江心亭的神色含了些融融笑意。
裴真意心下自然再清楚不过,知道师姐这样说,不过是因着她不愿再束缚自己,而是只想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
或许师姐心下也是怀了愧疚的。愧疚于未能保护好年幼的我。
心间的念头一闪而逝,令裴真意只感到一阵意绪纠缠。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微凉的温度在体内川流而过,又缓缓吐出,幽默之间叹了口气。
江心亭看着她微微显得迷茫徘徊的神色,一时不由得摇了摇头,伸手轻轻覆上她脸颊。
“若是可能,我也要收一个同我们栩儿小时候那样可爱的徒弟才好。”江心亭轻声说着,指尖拨开裴真意颊畔北风吹得微散的发丝“但我一定会顾好她,在她成人前,我一定会将她看顾得不见晦暗。”
“怎么了”
远处沉蔻割完了草,回过头来便见到那头江心亭同裴真意面色微有几分黯淡,正声音极轻地说这些什么。一时她不由得轻轻绕到吴云一身边,问道“她们在说什么呢”
眼下江心亭同裴真意都朝田埂边走了几步,一时吴云一也就全然听不见了这两人低缓的交谈声,不由得微微摇头道“不知。”
“小师叔说,不日便要离山继续游方,而后忧心师父一人能否照顾得来云堂。”吴云一想了想,复又道“而后师父便劝小师叔无需忧虑,几句过后,两人便是如此了。”
沉蔻闻言顿时了然,想必又是两人谈及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一时忧思翻浮。
念及此,她不由得微微抿着唇摇了摇头,眼底含了些无奈笑意,凑上前去“我去劝她们,无碍。”
她笑得温软,眉眼间都是令人无端沉溺的明妩与和煦。
吴云一看着她的背影,一时心下微微生出些倾慕。
若是往后、有朝一日,我终也能同她一般轻柔温暖、能定人心,该多好呢
她想着,不由得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三人身上。一时风过叶响,阳光不染温度,只带着浓金颜色投入枯枝与叶间,在凉薄风中勾勒出漂浮的草絮形状。
眼下正值秋暮,风缓且凉。
70。光转
“当真不需要添新衣么”
裴真意边伸手配合着衣铺裁缝量尺寸; 边回眸同另一边挑选布料的沉蔻道“就算是不冷; 也做上几件罢”
沉蔻正抚着手上布料心生喜欢; 先前所说“不冷”“不需要”也都早一气抛到了脑后,一时听裴真意这样问便也正合了她意; 不由得立时回眸答道“好; 做。”
她原先未曾亲手来挑选布料时; 便并未觉得“添置新衣”四字有何吸引力; 但如今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漂亮布匹; 一时也不由得终于渐渐明白了过来。
衣裳并不是用来保暖,而该是用来穿上好看的。
这样想着; 沉蔻就一连指了好几样布料; 同裴真意同店家道“这个,这个; 还有这些; 都要。”
“这个拿来做花边; 这个镶些白皮毛。”沉蔻扳着手指头道“这个黛蓝的做件大氅,一样都做两件,待会儿量上我的尺码,我的同她的都各做一件。”
“这个藕荷色带云暗纹的做件里衣; 别绣花儿也别弄花边; 省得晚上睡觉时硌人; ”沉蔻越过了裴真意; 径直同她身边拿着线同尺的裁缝道; “你们这儿有没有毛料若是没有; 待会儿我去买些来带给你,缝在这个墨绿色布料上”
裴真意看着沉蔻同那裁缝渐渐讨论了起来,引得那裁缝姑娘连尺寸也再顾不上量,只顾着同沉蔻商议,于是她一时不由得系好了衣扣,站在一旁好笑。
昨日里她记得沉蔻还说“不冷”、“不需要”,今日陪着一道来镇上衣铺时也只说是“来看看”,却不想眼下才临到衣铺不过一刻钟,她便已经想着要做这么些新衣了。
果然还是喜欢好看的新鲜物件,这一点永远都像个孩子。
裴真意伸手理了理沉蔻背上垂落的两缕发梢,将她发带又正了正,而后才移开视线环顾一周,坐在了一旁高椅上等着。
那方沉蔻同裁缝交代了个口干舌燥,量了尺寸又付了款后,好半天才同裴真意复又从那衣铺中走了出去。
“做了多少件”裴真意牵着马,含笑问道“咱们本就没什么行李,若是做得太多,恐怕今后行李里便都该是些衣裳了。”
“也不是太多,你我的统共做了五六件罢。”沉蔻回想着,数道“不过那大氅我让做了四套,总归尺寸不需要太仔细,我便为江前辈同小云一也各做了一件。”
裴真意听到这里不由笑道“怎么便是小云一了人家也十四五了,性子还比你要沉稳上许多。”
“嗯”沉蔻闻言微微思索了片刻,倒是对吴云一“较为沉稳”这一点无法反驳。于是思索了片刻后,她终于笑着想到了答案,微微竖起根纤细食指摇了摇,道“因为,她不及我高。”
裴真意笑着朝她摇头“那么若是过上几年,云一比你高了呢你是不是该管她叫姐姐”
“到时,我便比她沉稳了。”沉蔻回道。
两人谈笑间,沉蔻伸手接过了裴真意手中提着的物什,边走边放入了马袋内。
“对了,”沉蔻上马后,朝裴真意伸出手勾了勾,引来她视线后只道“我给你多做了一套。”
“一套什么”裴真意见她勾手指的模样格外撩拨人心,一时不由得也微微偏着头朝她笑。
“一套”沉蔻说着,伸手对着裴真意比划了一番。
“薄纱里衣。”
沉蔻比划完了,便终于弯着眼睫说了出来。
“”
裴真意立刻便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先前柔和的笑也在脸上僵硬了起来。
“谁让你做这个的。”裴真意抿着唇,微微瞪向沉蔻“我不要。”
“只是觉得你肤白又纤细,若是穿上便定会极为好看而已。”沉蔻先斩后奏,此刻得逞的心情自然是绝佳“好嘛,总之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