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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岭之花-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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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地,这偌大个讲习所,没人不知道她的。郁小同志嘴巴甜,老人家们又喜欢热闹,平常没事儿就喜欢跟她说说话解闷儿,于是这被关到讲习所里头的日子也不算太无趣。
  有次,她正笑呵呵地帮个大娘称了几斤苹果送过来,路上正巧遇见她婆婆。
  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笑了笑,说,“小郁啊,得亏你不是搞政治的,不然,等这风头过去,你可就得平步青云了。”
  她婆婆就会说笑,她一个女的,咋会平步青云呢。
  郁小同志不大信,一副怀疑的样子,嘴上打着哈哈说阿姨您真是会说笑。
  见状,她婆婆也不多说,只叹口气交代她,“就照这样就好,这里头的人身分都怪特殊,这又是比较困难的特殊时候,你好好儿的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善文是学医的…咱们也不强求什么…你…好歹能过的去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她婆婆以前去过苏联给人家当过思想汇报的翻译,所以讲话比较高深。
  这话说的她云里雾里的不知咋又和医师扯上关系了,不过听她婆婆话里的意思,似乎她这样,对医师有好处,郁小同志赶紧点头,就差拍拍胸脯跟她婆婆保证了。
  看她这样,她婆婆明显比较满意,点点头后,又看她一眼,说,“不过我还是不能放心,这事儿,我还得斟酌斟酌。”
  说完,老太太就走了。留她一头雾水地在原地站着莫名其妙的。
  好几天没睡觉琢磨她婆婆话里的意思,琢磨来琢磨去,就是弄不清。
  不过想想,老太太要是思想不高超到一定境界,怎么会生出来医师那样仙风道骨的女儿?
  神仙的事儿,哪里是她一个小凡人能弄清的。
  这么一想,郁小同志就释然了,见天儿的还是一边和她老娘玩阳奉阴违,一边过去讲习所里头替医师尽孝。
  转眼间,春去秋来,一晃过了四五个月,期间医师当真老老实实地给她来了一百封信,每月二十封,隔一天写一封,掐好时间让邮局寄出来。且每封里头都附着粮票钱还有一些医师自己做的东西。
  枫叶脉的书签啊,小小的医药瓶串成的风铃啊,絮草编的小手链啊,甚至连粗线的袜子手套都做了几双给她和牧牧。
  看着那线头凸出来的袜子,郁小同志嫌弃不已,不过等到天一冷,还是宝贝似的拉着女儿穿戴上了。
  没办法,谁叫那是她们家医师做的呢。好歹也是她们家医师的心意不是?
  郁小同志得意至极,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们家医师有多好,不过想想这件事不能外传,就憋住了一口气。
  但是这份喜悦的心情是不能掩盖的,尤其是跑到邮局的时候,更像是得了宝一样。
  每次拿到信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这样频繁的跑邮局,里头工作的一个小姑娘都认得她了,老远看见她过来,就笑着把信举起来,“郁姐,又有你的信啦!”
  这天,她又和往常一样往邮局跑,却没有看见小姑娘给她举信,正暗自奇怪她是不是病了,到柜台后,却发现小姑娘好好儿的坐着贴邮票呢。
  她正疑惑,小姑娘头一抬,看见她,说,“不好意思啊郁姐,咱们往后不收通山那地方的信了。”
  

  ☆、54

  听完; 郁泉秋不解了; “这是为啥; 通山那地方的邮局倒了啊?”
  小姑娘摆摆手; “都是国家的东西,咋会倒闭呢。郁姐你可真会说笑。就是上头说了; 不能让那里头的人再和外界有啥接触,不然; 这改造还有啥意义?”
  她也不知道有啥意义; 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 也不知道不这样做的意义。
  她只知道以后医师不能寄信给她了,她不能再肉麻地跟医师撒娇说话了。
  郁泉秋的心情很糟糕。从邮局出来的时候; 将巧碰到几个小孩子在大街上乱画贴墙报。
  原本还算整洁的街道变丑了不说; 看见几个她认得的老大爷老大娘,被几个十几岁的姑娘小伙子按住头,在那些墙报面前逼写检查的时候; 她的心情更不好了。
  匆匆回了磨子岭上,本来打算回家拿点东西就要去讲习所看看呢; 刚进门就被她老娘逮住了。
  她老娘一手拿着鸡毛掸子; 以异常严肃的语气跟她讲; “以后不许你去那里头。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她已经做的轻车熟路了,怎么会不知道该回什么。
  乖乖地在她老娘面前保证了三遍以后,才被她老娘放行。
  不过老太太精明得很,就是放过了她,也看她看得死紧。
  同时; 老太太还拉住她领回来的两个姑娘和她女儿,叫她们合起来看着她。除了做工干活吃饭上茅厕,哪儿也不准她跑。
  她想出去看看医师的爹妈怎么样了都不行,只能偷偷地拜托俩小姑娘替她出去看看,顺便给他们偷偷送点儿东西使。
  她上工的时候,也竭尽所能地眼睛飘来飘去,就指望能不能看见他们给他们说说话呢,结果眼睛都快撇成斗鸡眼了,也没瞅见人影子。
  偷着问所里一个在看门的大爷,回说是,都被关起来了。
  活儿也不用他们做了,就被关到个小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头的,每天派几个小丫头小伙子盯着写检查,什么时候认错了算完。
  好么,比她还惨。她虽然也被她妈看住了,好赖不要上茅厕的时候,还脸对脸跟个小丫头大眼瞪小眼,让人小丫头欣赏欣赏她上茅厕的丑态。也不要写厚厚的检查,更不会大小便都在屋子里,熏得屋子臭气逼人还得住着,在里头吸溜面条子。
  好好的,把人搞得都成猪猡了。
  可怕的不是刑罚,而是把人当畜牲糟蹋。就好像戚夫人被搞成人彘一样,你说说,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
  她听着就觉得惨,更不要说那些人正受着这罪了。
  她在外头干活,不经意就听人说,讲习所里头谁谁又怎么死了。
  都是一群不认得的人,死了说几下就罢了,本地人是没有人关心的。
  再说,在磨子岭本地,老头儿老太太这个年纪是要死的。大家见怪不怪了,谈天传说的时候,也就平平淡淡的,好像啥也没发生似的。
  她听了却觉得心里难过的很。这所里的人,她都认得,或多或少都跟她说过话的,如今却说没就没了,怎么不让人伤心?
  她一边替那些想不开的老头儿老太太难过,一边担心她的医师,一边还要替她的医师护好她的爸妈。
  偷着让所里守门的大爷替她捎只言片语进去,却被拒绝说,这事儿很严,上头看得紧,没法儿帮上忙。
  她急得要上火,四处找法子帮她公公婆婆的同时,还千方百计地问问过去通山的方法,甚至偷瞒着她妈下去镇子上的汽车站要过去通山,到得汽车站一问,售票的大婶不耐烦地告诉她,通山那地方如今和监狱没啥子区别,没人愿意往那边开的。
  通山距离磨子岭有一千多里,没得汽车,让她自己走怕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她听得心凉了半截,失魂落魄回家的时候,被她老娘逮个正着。
  老太太脸色顿时铁青,估计被她屡教不改的态度气到了,捂着心口就半倒在桌子上。
  她吓得赶紧上前扶住她,急道,“妈,你没事吧?”
  “你再这样下去,是要气死你妈是吧!”她老娘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哭着拉着她手说,“闺女啊,不是妈狠心,但是咱们就好过啊?受你爷爷影响,咱们一家子身上都还有罪呢,你怎么还有闲心帮人家?你几个哥哥,在老家被逼得都快上吊了,昨儿个厂长还派人把咱们家里唯一值钱的那盏小马灯拿走了。四儿啊,你说说,咱们轻省么?你中意谁,妈本来不想管你的,可你是不是魔怔了啊,不说兰医师是个女的,就是她一家什么状况,你跟他们沾上关系,不是自己往网里头撞么。我的傻闺女!听妈一句劝,别管他们了,你看看牧牧瘦的!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老太太惯会说话,几句话戳得她心窝子疼得不行。
  忍着眼泪,安慰了老太太几句,低声下气地保证了好几回,才扶着老太太回屋里歇息了。
  那往后不要她妈说,她主动地跟医师的爹妈跟讲习所里头的老头儿老太太走得远了些。
  没了担忧的事儿,果然心里头舒坦多了。
  除了晚上做梦常常梦见她公公婆婆想不开投河了,然后医师愤恨质问她之下气得和她断绝关系也自杀了这样的事儿,别的是挺舒坦的。
  她现在是知道走得时候医师那凝重的脸色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她们家医师最喜欢报喜不报忧了。
  她是不走了,她也不会找不到她在哪儿了,可她被关在那旮旯里头,她就是知道她在哪儿,又怎么过去找她?
  不止胆里头苦,她觉得自己整颗心,整个五脏六腑都是苦的。
  妈的,能吃黄连算得了什么。她现在可懂得小六姑娘在信里常常跟她说,要时刻看着医师的话是啥意思了。
  可惜她是天生比较傻的那种,医师说什么信什么,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没法儿去通山,没法儿收信,没法儿知道通山是什么境况,就没法儿知道医师是不是好好的活着。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糟蹋自个儿。
  伴随着讲习所里头老头儿老太太自杀的频率越来越高,一股死气慢慢蔓延在磨子岭上头,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知道心如死灰是什么滋味儿。
  可就算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还是得活着。
  怕自己哪天也忍不住一根带子吊到房梁上去了,她特意每天干完活以后,不管多累,都抱着女儿出去转转。
  看着女儿在她怀里问东问西,娇俏活泼的样子,她开心不少,想想以后要把她养大,看着她嫁人,就觉得活着有寄托了。
  腊八这天,虽然下着大雪,厂长却一如既往地没有给大家放假。
  一直做活到日头的光都散尽了,厂长舍不得费煤油点灯在田头的时候,才让他们各个回了家。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番薯地里踩着雪往家里走。
  夜里寂静的厉害,家里唯一的小马灯又被厂长派人顺走了,她只能摸黑往前走。
  听着她自己的脚步沙沙地踩在雪上,总有些怕人。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她走两步,停一步,身后的人也走两步停一步。
  想想最近厂里又有不少闺女被糟蹋的传闻,她心里怕得厉害,脚步加的更快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更加明显地靠近了,没几下就追上了她,抓住了她的肩膀,往后使劲一掰,她整个人就站不稳地摔在了雪地上。
  也不管摔得疼不疼了,她抬头撑着胳膊就要跑,那追着她的人看出了她的意图,上来狞笑着就冲着她腿弯踢了一脚,“你跑什么,老子就是爽一下,过后你投河就是了!妈的!骚娘儿们没看出来长得那么瘦,跑得倒快!”
  腿上强烈的疼痛让她站起来都困难得很,心里瞬间被泼了凉水一样,凉得厉害。
  她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厂长那个表叔的,他一直对她有企图,只是一直碍于厂长的说教没对她下手,没想到竟然选在这时候出手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喊起来也没人应的。
  可能是知道她跑不掉了,男人又笑着说了几句脏话就开始笑着解腰带,“妈的,也不知道老子想这个时候想多久了,小贱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怕极了,赶紧抓起来地上的雪往男人脸上撒,不过明显毫无效用,不但没能阻止男人,还换来他狠狠的一巴掌,“艹你妈的!你还敢反抗,看老子今天艹不死你!”
  话落,她就被拉扯着脚踝往前拉,怎么挣扎惊叫都没用,男人的狞笑和浓重的汗味越来越近。
  她绝望地闭上眼,正想咬舌一了百了呢,忽然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接着她就被搂到一个熟悉的泛有药香的怀里。
  “泉秋,没事了,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时代,类似于qj的事情屡见不鲜,我不想写那个情节,也不是所有的qj都是未遂的。小时候看过一本记述文/革的书,里头的一幕qj情节成了我的童年阴影。我文里的主角是我亲女儿,不想她们这么惨。但是,我觉得坏人都变老了这句话是对的。因为我看的那本书的末尾,那个qj了主角姐姐,逼得她自杀的贱男人,最后还当上了村支书。

  ☆、55

  温柔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急促和惊喘; 她拍着她的背; 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紧到察觉到让她有些窒息; 才不舍地略推开她一些,摸摸她的脸; 带了一些哭腔,着急问说; “怎么样; 有伤到哪儿么?”
  “没有。”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郁小同志还懵懵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医师; 呆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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