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之花-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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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可能她们分散了吧,颂竹恋家,所以回来得早了些。”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多谈,无论她怎么问,兰善文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惯知她性格的郁小同志知道她不想多说,只能郁闷地又对着她美貌的脸上咬了一口,无赖地坐在她身上,头靠着她肩膀撒娇道,“兰医师,我胳膊累了不想动,你喂我吃东西。”
和医师在一块儿时间越长,郁小同志年纪就越小。
看着她比牧牧还要无赖的神情,医师无奈地笑,随即真的夹起桌子上的菜,慢慢儿侍候她。
☆、38
要不说美色误人呢。
抱着医师晕乎乎地吃了一顿你侬我侬的年夜饭; 拉拔着人一块往炕上一躺; 美滋滋地睡过去以后; 第二天起来; 一大早的,悲催了。
倒不是她妈扛着家里的铁锹追杀到医师家门口要人了; 也不是医师和她睡过一觉以后,性情大变; 一脚就把她踹下炕去了。
相反; 医师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 总是拒绝她的示好让她恨不得一大耳刮子抽过去,还异常贴心地在她醒了后; 对她温柔笑了笑; “我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洗吧,洗完了锅里有我煮好的饺子; 饿了就去吃吧。”
听听,多么贤妻良母的语气!要搁平日; 郁小同志听了; 都要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但哪里有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一边跟刚睡过一觉的姘头说,“饿么,我给你煮好饭了哦,亲爱的。”
亲你老娘啊!
没想到医师竟然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
粘粘腻腻地抱着个姑娘,虽说从背后看不清她面相; 但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那姑娘搂着医师的脖颈,把头搁在医师怀里的!
一大清早的,亲眼目睹了医师怀抱着一个姑娘卿卿我我的惨案后,郁小同志受刺激了,激愤了,愤懑了,一捋袖子,上去就要和医师讲理。
兰善文你他妈竟然敢背着老娘找女人,看老娘不剁了你的手!
她气得脸都红了,刚走到近前,察觉到她意图的兰善文慌张地遮住怀里姑娘的脸,抱着她,忙转了个身,对郁泉秋尴尬笑道,“你不饿么?”
“气都被气饱了,怎么会饿!”郁小同志尖牙利齿地反驳,指着医师怀里的人,质问说,“这是谁?”
“是颂竹,她说她做了噩梦,吓得睡不着,所以我才抱着她的。”
医师温和地和她解释着,还不忘伸手替怀里的吴颂竹挡好脸。
好吧,这屋里只有医师和她外加吴医师三个人,医师这个理由是能够让人信服的。
吴颂竹和医师认识了四年了,都没弄出什么事来,可见,人家是真的革命姐妹情谊。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看见医师,不论人家是不是女人,直直的就往上扑的。
喝了一缸醋的郁小同志这才略微消了消气,望着医师哼唧两声,噘嘴道,“我去吃饺子了,一个都不给你留,哼!”
话落,她抬头挺胸,迈着正步,打架斗胜的小刺猬一样,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善文,谢谢你。”她走了,吴颂竹才推开遮着自己的兰善文,惨淡地对她笑笑。
“没事……”兰善文叹口气,望一望她脸上比昨日更加狰狞的疤,欲言又止道,“这伤怕要养两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你不要出门了,来病人了我来接待,你在屋里安心待着吧,我给你做饭送进去。”
“善文,我……”听见这番话,吴颂竹哽咽不已,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别客气,咱们都是同学,以后也只有咱们俩了,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别哭,眼泪掉到伤口上就不好了。”
兰善文轻轻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亚麻布的手帕替她温柔地揩掉眼角的泪珠,笑着安慰她说,“没事的,等脸上的伤愈合了,我想法子替你把疤祛掉,到时候,你又是美貌的吴家二小姐了,找个温柔体贴的女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善文,你也学会打趣人了。”吴颂竹被她逗得破涕为笑,通红着眼眶,往外头望一眼,轻道,“你和郁同志……双年他都走了,你们的婚约还作数么?”
“当然不算的。”兰善文无奈一笑,“我们本来就没有定婚约…说这些,只是因为他跟我说,他想用这法子骗他母亲,为了把我弄出这磨子岭罢了…”
不过,这里头又藏了几分假戏真做的心思,就又不得而知了。
耿双年他老娘又不傻,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听说了兰善文的名字后,一番调查之下,肯定心里怀疑得厉害,以兰善文的眼光,又怎么会看上她儿子。
老太太千防万防儿子不要被人骗了,估计听说她到如今还没跟耿双年亲过嘴,就猜到她对她儿子没意思,果断把儿子弄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带上她。
“呵,双年是独生子,也怪不得他妈这么宝贝他。”说到离开,吴颂竹又有些难过,她当初听见说下放的都可以回城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谁知和耿双年他们一道过去的时候,却是这么个结果。
“善文,你爸妈他们…没有想办法么?”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兰善文摇摇头,淡淡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要是会说句软话……回去也不见得好,上个月,一个师姐给我写信,说是导师也被关进……大道混沌……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咳…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人文系的那么多才女都喜欢找你说话了。”好像是头次认得她一样,吴颂竹认真打量了面前的老同学,轻轻笑道。
有一种人,身上总有股亲和的气息,不仅是样貌美,处事上也和如清风。在所有的人都被刺痛,被麻醉的时候,好像只有她是清醒的一般,总是淡淡的观望。
就好像老庄描绘的虚妄世界一般,她好像超脱了一切似的,不被这世俗所累。
“可别提这些了。”兰善文无奈地笑,她到如今都不知道怎么自己的女人缘那么好。
四年来,文学院的那批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不管人怎么换,每年都会有人跑过来骚扰她,她一个人收到的带有花笺的情书,都能赶上贴满整个院里的宣传画了。可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咳咳……”吴颂竹又笑了,不过一笑之下牵扯到她身上的伤,让她疼得表情都变了。
“哎,别动,好容易逗你笑,要是你笑开了伤口,那我可得以死谢罪了。”
兰善文说着,连忙替她倒了杯水,递给她道,“这是我凉好的温水,你喝一些吧。虽说今天是年初一,但你不能吃饺子,这些日子,先委屈你吃点清淡的流食吧。我给你煲好了薯米粥,待会儿送你回屋后就端给你。”
闻言,吴颂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好半天,才叹道,“善文,你就是太体贴了。”
过分温柔,也是让人沉迷的毒/药啊。
郁小同志异常郁闷地一个人打了好大一碗饺子,端到桌边,却没有食欲,一边戳着碗里的饺子,一边碎碎念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来哄我,我就一天不搭理你了!哼,我要开始倒数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她倒数到一万三千的时候,医师就过来了,见状,郁小同志立马丢下手里的饺子,欢快地飞奔上去,抱住医师不撒手。
她就说嘛,医师还是有些喜欢她的!
好吧,比起厚颜无耻,真的是没有人可以比的上她了。
“兰医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抱住医师,郁小同志就无法无天地开始撒娇了,拱着医师的脖子不满地说,“我打的饺子都快凉了!”
“颂竹精神不是很好,我就耽误一会儿给她看看。”医师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笑得和仙一样儿,“凉了么,我去热热。”
说完她就要走,这种不解风情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气得想拿石头敲她。
赶在她行动之前,郁小同志连忙拉住她,抱得更紧,鼓嘴不满地在她下巴咬了咬,蛮不讲理地指责她说,“饺子重要还是我重要,让我等这么久,我生气了,你都不知道哄我,哼!”
郁小同志向来是属于那种掏心掏肺的人,把心肝都给了医师后,她也变得异常黏人起来,一天一刻一秒见不到医师的人,心里就慌得不得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她的心思,医师没说什么,静静抱着她站了会儿,看看她端出来的那碗饺子慢慢的不冒热气了,才状似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你出来这么久了,大娘怕是忧心坏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郁泉秋顿时郁闷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她老娘女儿还有李建魁。
以她老娘的脾性,那哪里是忧心坏了,那怕是气得肺都炸了。
大年三十晚上她丢下老娘女儿跑了,要不是老太太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恐怕昨夜就要不管不顾地追到医师屋门口要人了。
为了一己之私,丢下孤儿寡母不顾,她不是个好女儿,她承认,也不是个好母亲,她更承认。
做人的良知她都没了,偏偏遇到个比谁都孝顺的医师。
嗯,不错,上天就是派医师来给她树立榜样的。
郁泉秋别扭得厉害,这个时候回去,肯定要被老太太骂死外加禁足十几天的。
但是既然医师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嗯,我再呆一会儿,就回去看看。”
☆、39
在磨子岭上; 三天的新媳妇回门的时候; 丈夫是绝对不会陪同的。
不论山路有多坎坷; 也不论娘家有多远; 爱惜面子的磨子岭男人们认为,女婿上老丈人家门前就是上门女婿; 是会被人耻笑的。
所以,就算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必须得去丈人家借米借粮了; 磨子岭的男人们也耻于过去老丈人家里头。
而是派自己的婆娘; 手里牵着没出世多久的儿子或女儿,背上背着背篓; 一边在山路上拾柴火; 一边走到丈人家,把几十斤重的红薯或者玉米背回来。
郁小同志没历过回门,跟医师待了两天后; 却已经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划为医师的媳妇,擅自将大年初一这天; 看做是她三朝回门的时候了。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虽说没告诉医师; 可医师不愧是医师; 不用她说,都给她准备了一系列“回门”用的东西。
什么米啊玉米面啊布啊,还有给牧牧的糖果写字板啊,甚至医师亲手包的饺子都让她拿保温杯装了一些。
统统让她带回去不说,考虑到郁小同志如今“残疾”的样子; 医师还贴心地把东西托到厂里一个出了名老实的大爷手里,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帮忙过后送给她妈,自己则推着她,慢慢悠悠地往她家走。
所谓近乡情更怯,越近她家,郁泉秋心里就更怕。
不无担忧地一把抓住医师搭在轮椅上的手,紧张道,“兰医师,待会儿要是我妈拿个大笤帚把我扫地出门了怎么办?!”
“没事。我带你回去。”医师的声音和煦得春风一样,轻易地就能将人心里的躁动吹息了。
郁小同志心里稍微有些安慰了,可想想还是害怕,一会儿后,又没忍住扭过头,问医师说,“那万一,我妈逼着我和李建魁马上就去结婚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说话的时候,都觉得身上有点发冷,苦笑说,“昨天,我妈还说不在乎什么结婚证不结婚证的呢,我好歹也是她养大的,结果,她竟然偏帮李建魁。兰医师,你说,我要是真的被我妈抓过去结婚了,怎么办?”
问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身后的人答话。
郁小同志说这句话也不是存心给医师找膈应。
她也知道,就算她和李建魁真结婚了,娃都生了几个,以医师一个女人的身分,又能怎么办?
抢婚?不存在的。
就凭医师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上去还不够李建魁一拳头的呢。
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不理解就又是一回事了。
她这样说,单纯只是想听听医师会怎么做,想知道医师对她,对于这份活该下地狱的感情是怎么看得罢了。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听不见医师吭声。
郁泉秋就不问了。
略打个哈哈就把这件事绕了过去,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指使着医师一边推她,一边给她去够路两边屋檐下那些长出来的冰棱子玩儿。
医师个儿高,抬手碰一碰,屋檐底下那些长长的、竹笋一样的东西就哒哒的掉了下来。
怕冰块掉下来摔碎了,她还特意在那些冰落下来时,拿自己的大衣兜着,送到她面前。
琼脂一样的鼻尖都快被冻成胡萝卜尖了,还对她明快地笑,不无关切地说,“这个东西滑得很,又锐利,你不要划到手。”
医师说话绝对的字正腔圆,比广播里那些声音不知好听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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