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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绮罗香-蒜苗炒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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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流景辗转流离,早无忠信可言,新朝旧朝与她皆是一般,只是盘算,若有一日宁慧能随军到这边城,她和她在这有生之年或可再见一面。
  流景早先拼却一条命也要护宁慧,纵如今宁慧恨不能自己惨死,事到临头,她,她必然还要帮宁慧一帮的。
  生死之事——她逃亡流窜,也并不全是畏死。
  流景这边心思重重,只听薄言有的没的,把道听途说的宁慧的点滴娓娓道来,流景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早如大风过境后的麦田一般,秸秆东倒西歪,四处狼藉。
  千里之外西南之境,天晴如洗,万里无云,空气潮润,依山而设的军帐绵延数里,错落有致。
  守在一座帐篷外的士卒忽然听得里头啪地一声,像茶盏掉在地上的声音,良久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由面面相觑。
  这两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来向公主禀事,初时来的几波人禀告过后并无动静,只是公主的脸色更寒。
  今日第一波人进去不久,便听里头啪的一声碎了一个茶盏,顷刻便听里头传出令来,禀事之人各杖责五十,刺字配军。
  外人不知就里,也都有些胆寒。
  里头这位公主平日里也是极好伺候的,随军女子,也不见矫情作怪,也不喊苦叫累,打起仗来颇有智计,甚得瑄皇帝倚重,就是诸位将军,初时不以为然,时日久了也甚是敬重。
  只是可惜一个清丽美人,平日里面似寒霜,不见笑意,遇事杀伐决断,手段毫不含糊,连瑄皇帝都得退让三分,旁人更是胆怯。
  这第二波茶盏摔下去,半天没有什么号令传出来,外面的人分明有些疑惑,但碍于这位公主平日威势,再是好奇,此刻也只是忍着,表面一派平静地站岗守哨。
  不久帐子里禀事的人便走了出来,也是脸色镇定,毫无异色。
  一尚之后里面有令传出,对方才那位禀事者赏赐丰厚,叫人咂舌。外面的人更是云里雾里了。
  过了一阵公主贴身的小环秋红走了出来,却是眼眶湿润,明明哭过的样子,脸上神色却极是喜悦。
  斜阳渐落,晚霞瑰丽,最深处一间营帐里却是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宁荼站在阴影里几乎掀案,目眦欲裂:“她竟还嫌那个女人害她不够!拿秋红来,问个清楚!”
  地上的人脸色隐没在黑暗之中:“秋红那丫头愚忠,只怕问不出什么来。奴婢也是猜测,并无确切消息,只怕现在问是打草惊蛇……”
  宁荼不等她说完:“还怕什么打草惊蛇!问出下落来即可处死!慧儿走火入了魔,再由着她胡闹,只怕她连命也不要。”
  “圣上息怒。先前咱们多方缉拿,就算那流景躲在暗中不曾被我们找到,但想必消息她定是得了的,她知公主拿她是要她生不如死,就绝不会让自己落在公主手里。就算公主真得了什么消息,她一不识流景面貌,二来流景刻意躲藏,要想找到人定然还得费些周折,咱们就此谋划,必然能走到公主前头。”
  宁荼英眉紧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笑意凄苦:“若知流景死在孤手中,慧儿定恨我入骨。”
  “圣上无需多虑,有奴婢在,这事自然怪不到圣上身上。”
  “怪也无妨,孤怎许慧儿一生毁在那样一个人手上。”
  地上的人听了这话,极隐秘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做梦梦见有人评论~大概是魔怔了!
老爹生病了,在医院待了二十来天,出院再更!

☆、唯怨遥夜

  弯月如弓,渐上柳梢头。薄云如纱,轻罩天际。
  天气闷热,军帐留着一条缝子,秋红倚在帐门边,光影明暗里一个小小的轮廓,歪着脑袋发着呆。
  时值夏末,山边草丛里到处是蛐蛐歇斯底里的鸣叫,巡营士卒的脚步声都被盖过。秋红侧耳听着,近处的榻上一点动静也无,她心里反而疑疑惑惑,公主竟然睡着了?
  也是,随军辛劳,而况战事胶着,公主劳心劳力,原本就累。
  但是,也不合理。
  初闻密报时公主那乍然明亮的眼神,那眸中的光彩能让星月暗淡,那眼神中的光茫,烈火烧着原野一般的强烈炽热,仿似整个精神都在燃烧,怎么不过几个时辰她就能平平静静睡着了呢?
  她不明白,她也睡不着,久坐使她脚麻手麻,索性起身出了营帐,信步走走。
  西南之地树木繁盛高大,她望着近处山上挺拔笔直的浓绿,依稀辨认出那是樟树,那是杜仲树,那是杜英树……
  杜英树……
  半年之间,王府后院便遍栽杜英,公主在王府时少,但凡在时,却时常望着那一排排绿树发呆。
  新来的小环俱是疑惑,偷空往这树上没少下工夫,终究也不明白这不过如此的树种怎的如此得公主青睐,投机者谄媚,便在公主前盛赞杜英之花,也只博得公主一笑。
  谁又能知道,徽州郊外的深山峡谷里,公主便是守着对面山上那最高最大的杜英树数着日月光阴,悬着提到嗓子眼的心,度过生死攸关的日子的。
  那时处境何其凶险艰难,她只敢往洞口伸出一只手,感知光影移动,一日一日地盼,盼来了二公子一场烧山的大火,却也在大火里,盼来了久盼不至的人。
  如今情形好转,她已是新朝公主,瑄皇帝亲妹,禁军参将,再也无人追杀胁迫,却遍植杜英也等不到那一个人了。
  秋红从不在公主跟前提起杜英树,她知道那凝望不是因为杜英树其花美艳,那不过是无望的等待罢了。
  秋红虽年纪幼小,人间疾苦经历不够,却因见识过分别的惨伤,自然也能明白等待的哀愁凄凉。
  她有时候想,她也是这场分别的策划者和参与者之一。当初若不是她也劝说,想必公主不会离开,那个人也就不会走了。
  公主有眼疾,遍访天下名医皆不见效,当时恰有游医路过城中,那游医无名无姓却极有名望。
  传闻中那游医从不出诊,每到一地只留七日便会离去,行遍神州南北,医人无数。
  有世家强留过他,拘他在府严加看管,不料七日之期一到便不见了踪影,询问看守人士却是一无所知。
  当时瑄皇帝为此欣喜异常,定要携公主前去诊治,无奈那个人在府中养伤,昏迷才醒,未脱病痛,公主定要陪护在侧,什么名医神医,一概不愿去见的。
  是她在旁劝说,说那个人为公主披肝沥胆舍却生死,公主却连她的样子都不曾见过实在遗憾,其实那个人虽被烧伤容貌有缺,依稀里却不难看出是个清丽的人儿……
  那时公主难得一笑,她镇定自如,胸有成竹地道:“我自然知道,她……容貌也是过人!”
  秋红那时促狭地想,是是是,那个人容貌过人,武艺过人,就连身姿也是过人,又瘦又高,竹竿一样。
  她是公主贴身小婢,自然跟着公主出府就医,在外不过七日光景,公主虽然不动神色,她聪慧灵透,与公主这不动神色里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折磨来。
  七日,她们主仆两人却像过了一世。眼盼着七日之期已到,游医便要上路,她们便可回府了。
  却不想公主病情反复,只得随着游医往下个地方走去,如此折腾,路上耽搁,等到回府已是二十日有余。
  公主眼疾大是好转,游医有言,再过三日便能解下绷带视人,秋红几乎是欢呼雀跃,但公主自持,面上分毫不露,即使如此,秋红也觉得公主是极高兴的。
  他们主仆回府先去拜见瑄皇帝,不过寒暄两句,公主便告辞出来,径往那人养病的地方走去。
  她跟着公主的时日不算太长,见惯了她的老成持重不动神色,那样脚步轻快面带喜色的公主她还是第一次见。
  倒像还是个小孩子,不顾旁人的神色,衣袂带风,飘然若仙,径直走到屋前推开房门,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流景……”
  秋红在后,一眼便望见屋里空空如也,病榻上早换了被褥,铺叠地齐齐整整,一点旧时痕迹也无。
  秋红原是不相干的旁人,却也觉得心上一空,不由怯怯望向公主——红袖与这突然过分的安静以及众人的惶惑之中觉察出了异样,白绷布下露出一截小巧白皙的下巴微微扬着,一个倔强而孤傲的弧度,脖颈间青筋毕现,薄唇微启,语调却还是温柔,她依旧叫:“流景!”
  无人应答,小屋里空旷,余音不散。侍女小婢尽皆跪下去,秋红都觉得心里酸楚,好端端一个人,怎会不见了呢?
  她预防着公主的雷霆之怒,却只见公主双膝一弯,几要跌在地上。
  她眼尖手快扶住了公主,还未来得及安慰,便见公主那镇定平和的脸上,白纱绷布下两行血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秋红惊慌失措,急忙唤人,公主却及其镇定,就近坐了,只问余人:“流景死了?”
  “……”
  “那定是有人包藏祸心加害与她……”
  “公主冤枉,是她自己偷跑的!”
  公主闻言倒是笑了,殷殷血迹映衬着这一抹冷笑,秋红便觉,这个公主与瑄皇帝多有相像,狠起来手段定不会少。
  “是……是……确实是她自己偷跑,奴婢发现时人已不在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公主却不再问了,直将在这屋子走动的一众人等全部捆了,着秋红去请瑄皇帝。
  法不责众,秋红以为这就是打一顿板子赶出去就能了断的事,请瑄皇帝过来,定是要他派人找寻那人下场,去时尚欢欢喜喜。
  不料公主一怒,竟是流血漂橹。她提剑直逼皇帝追问缘由,亲手斩杀了那受命闲话的两人,凡有牵涉者各眇一目,逐出府门。
  残酷严苛,雷霆手段,众人震惊,唯有她本人,不见伤痛,不见悲戚,甚而不见余怒,甚而沐浴更衣洗去血迹,与瑄皇帝同进晚膳。
  饭罢尚早,她与瑄皇帝平平谈过几句,才回房休息。秋红伺候妥帖,倚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间的动静,生怕公主心有所愤迁怒与她。却不想一夜无事,她反倒靠在门边睡得踏实。
  天亮时她进去伺候,却见公主依旧安卧,要叫醒时却无动静,她凑得近些,才看见公主脸上那绷布已被血泪浸透,斑斑点点尽是殷红,而公主,却是怎么也叫不醒的。
  府中上下极尽慌乱,延医请药,却是药石无效。她守在榻边伺候时,才明白原来心伤竟是如此,隐秘而惨重。
  哀哀啼哭者,不过小痛而已。
  秋红想到此处,不觉心惊。那次公主便是这样无声无息睡着之后昏迷了许多时候,这次又是得了那人消息,又是这般安然睡去,会不会再出意外?
  她也顾不得脚步声声会惊醒了公主,只是急急奔到军帐门口,一把掀开帐门,却在月光地里看见榻上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披衣而起,端正坐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更新了,回来了~
改错别字,来姨妈肚子疼得想跪。要不来个评论安慰下……
哎,我自说自话……

☆、似此星辰

  秋红惶恐,悄声细语:“尚是夜半,公主怎么起来了?”
  宁慧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她的脸色,但那语气却是平平:“你忙碌这些时辰,只怕早饭也已备下了,我再睡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这……”秋红脸上微红:“奴婢笨手笨脚吵醒了公主。”
  宁慧不置可否,只从怀中取出一张布帛,仔细打开,就着月光细细查看,她目光幽幽,轻轻叹息一声,指腹轻轻滑过布帛,“世事如梦里温柔才好。”
  秋红眼梢眉角瞥见,布帛上端端画着一位妙龄的少女,娥眉微蹙,略带愁容,薄嗔轻怒也掩不住清丽姿色。
  秋红看得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问道:“这……这是?”
  宁慧轻轻一笑,“这是我求魏姑姑画的。”她端着画像温柔看着:“魏姑姑曾在府里见过流景,又善丹青,你瞧这画,栩栩如生,神情姿态都是鲜活。”
  秋红心里疑念纷呈,小小脑袋里已转过念头许多,最终却还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重重磕过一个头,“奴婢自知今晚之事若是奴婢多说一个字,那是自求死路,只是奴婢眼见公主为这事日日煎熬,实在不能装聋作哑。”
  宁慧不顾地上的小环已经声音哽咽,只是极冷静的坐在榻边,她眼中那浓密的温柔已然不见,只剩寒潭深水般的幽静,“你倒说说看。”
  秋红听着这平静淡漠的声音,心里惶惑渐渐平静,她年纪虽小,如今却也算是跟着公主的老人了,她知道这位面冷心硬的公主一旦平静起来,杀人取心也是敢做,怕是怕不来了。
  “这画……是魏姑姑欺公主当时有眼疾,画来诓公主的。”
  “她竟不长这样么?”宁慧虽是平静,手里的布帛却落在了地上,“魏姑姑可是哥哥派给我的。”
  秋红拾起那布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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