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蒜苗炒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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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素看着眼前人年轻的脸孔,原本略有些白皙的脸庞如今被晒得发红,入鬓的长眉蹙在一起,眉心隆起一个疙瘩,干涸的唇紧抿着,显得肃杀,她微微一怔,待回过神来,才见自己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不由笑了一笑,“小子,老娘跟你走就是了,干什么动这干戈!”
雷越手一挥,“捆起来!”
“慢!”她一挥手,拿绳子来的小兵即刻停住了脚步,刚刚才见识过这女人的武功,哪有赶着去挨打的理。
葛素双手环胸,气定神闲,“跟你走可以,但我不要坐车,我要骑马!”
“笑话,你若……”
葛素不等雷越说完,长臂一伸,众人还未看清,已见她将秋红揽在了怀里,“你再废话,我就将这小丫头煮了喝汤!”秋红听得又是恶心又是惧怕,脸都白了。
“雷公子,劳你换马,咱们启程吧。”葛素看这招管用,笑嘻嘻对着雷越福了一福,提着秋红领子,飘然上了马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的收藏到180算是到头了么?好几天,再也没涨过
☆、雨歇微凉
这边雷越押着葛素一路往西北走,那边宁慧和流景一路轻袍缓带,打马而行,一边赏玩风景,一边嬉戏亲昵,已到了陇州地界。
她两人是跑出来,自然不便先去官衙交割。宁慧被贬西北,宁荼一道圣旨,便调了雷乾将军来驻守西北,兄妹俩的主意,既然西南久攻不下,不如从西北入手,慢慢蚕食旧朝地界。
西北贫瘠,向来不被旧朝所重视,如今战火不断,旧朝败退之余尽捡富庶之地退避,西北这等小州小县,守军稀少,人心自然也是涣散,正是攻取的上上之选。
两人打听到雷乾已到,在陇州城南驻扎,便在陇州临街寻了一家客栈歇脚,等着雷越一行。若是让雷乾知道雷越连个公主都看不住,只怕雷越两条腿都能被打断。
两人这几日先将陇州大小街道转了个遍,宁慧在军营里待过些时日,吃过苦,娇养的毛病几乎去了个精光,两人穿街走巷,坐在路边摊点上吃各色小吃面点,也不觉坠了她公主的颜面。
流景身高体长,又极瘦削,虽只着了青布男装,看着也异常俊逸潇洒,不过她板着脸,倒叫人不好接近。
宁慧早把那华贵繁琐的衣裳丢在了马车上,这一路买了寻常女子的裙钗,绿一件粉一件黄一件,几乎把各种颜色试遍,布裙荆钗,桃木簪子,不施粉黛,看着却是十分妥帖秀丽。
她两个人同出同进,人潮拥挤时一个拉着一个,惹得众人侧目。
西北民风剽悍,女子寻常出门上街者大有人在,夫妻双双进庙上香的也不是没有,但像她两人这般说说笑笑,登山望水,寻常漫步也亲亲腻腻混不避嫌的毕竟在少数,艳羡者有之,诋毁者有之,两人一概置之不理。
这一日陇州细雨不断,凉风飒飒,两人只从街上零星开着的店铺里寻了些吃食便回了客栈,她两个都受过冻伤,天寒起来着实难受,紧紧挤在一起浸在热水里,舒服地直喘着气,一个帮一个清洗,最后这沐浴也成了嬉戏,水凉了才出来。
两个人相互搂着挤在一起,窗外是萧瑟雨声,刷地树叶瑟瑟的响,客栈大堂里有人喝酒,一阵一阵猜拳声混着说笑声,偶尔有人进来,小二殷勤的迎客,一切声响混杂着,俗世里不可多得的喧闹与幸福。
宁慧歪过身子搂住流景的腰,“我忘了一件东西,你等着。”她从贴身的包袱里拿出旧日那件抹胸来,流景心里暖洋洋的,接了,凑近闻一闻,似乎都带着宁慧身上那股幽幽的香味,轻轻笑了。
“我帮你穿着,再也不许脱。”
“不能洗么?”流景也极温柔。
“再做一件给你。不如就绣连理之枝。我女红极好,小时候姑姑常夸的。”宁慧脑袋搁在流景臂弯里,手指将两人的头发缠缠绕绕,拧在一起,再分开。
“那自然好。”流景应了,想了一想又道,“雷乾将军威名远扬,我想,我想……”她见宁慧没有言语,便接着说下去,“我想跟着他,历练历练。”
宁慧听了似乎是不以为意,闲闲道,“打打杀杀的,不过那么回事。”流景听她这样说,便知她不愿意,闷了许久,也没说话。
若是以往,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要是宁慧的命令,她只有恭敬称是。
如今还是如此,她还在心里深处觉得唯宁慧之命是从,宁慧不愿意放她跟着雷乾将军,那她是侍卫也好,跟秋红一样做个侍婢也好,随便什么都好,跟在宁慧身边,她总是愿意的。
却不知为何总有点委屈。
两个人并排躺着,许久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只余外面的嘈杂隐隐传进来,像是吟唱一般,合着雨声,格外惬意。
流景躺着躺着,微微有些困意,她就着那个姿势眯着,觉得脖颈里有点痒,抬眼一眼,宁慧揪着一缕头发正小心翼翼往她脖颈里凑,她不由笑了,“干什么?”
宁慧紧紧搂着她,“你别不高兴。”
流景愣了一下,这倒从何说起?宁慧微微瞥了下嘴,“我不让你去,你终究不高兴。”
流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方才确然有点委屈,但她并不是心有所感就凄凄哀哀的人,早都过了。只是宁慧这般说起,她终究有些受宠若惊,“我自然听你的。”
“因为我是公主?”
流景被问得呆了,不知如何回答,是也不是,便老实地点一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是非去不可。我只是……”
建功立业?能搏点功名在身,好与宁慧并肩而立?
倒也不全是。早在安定县时就听薄言说起宁慧在军中种种,虽然立场不同,薄言对宁慧颇有不满,但心里终归还有几分敬重。
自己呢,过了十几年行尸走肉的日子,除了杀人放火,似乎也不会别的,就连薄言手下做个先锋也做不好,还被薄言打了一顿,她自然希望能和宁慧位置相当,那倒不是说她要封个一等将军站在宁慧跟前,只是不想单单只是如此。
她确实武艺超群,可在军中,她敌得过十人五十人一百人,终抵不过千军万马。
也许只是想,宁慧在军中颇有地位,她也能助她一臂之力,那就最好了,而不只是单打独斗时逞凶斗狠。这是战将与江湖流寇的区别。
可这许多弯弯绕绕的,她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更别提能跟宁慧说个头头是道,十分恼恨自己言语匮乏,不善陈述,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宁慧撑着身子坐起来,握了流景的手轻轻摩挲着,明眸轻转,落在流景脸上:“如今不是在王府,我也不是什么你的主子,我的话,你大可以不听的。”她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若我做的不好,你也可以发脾气,闹性子,这都无妨,我自会来哄你。”
流景听得脸都红了,她想象不来自己发脾气闹性子的样子,也不敢想象宁慧软语温言来哄她的情景。
“我确有私心,一是想拘你在我身边,二是雷乾治军严谨,手段狠辣,自家儿子都下得了狠手,何况你是我身边的人……我,我自然舍不得你。这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流景哪里还有气!只是急着剖白,“我不怕吃苦,但愿能学的真本事,能,能,能供你驱策……”她不比宁慧说这些话也一本正经神色不变,声音低了下去,微微咬唇。
宁慧看不得她这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样儿,早凑过去亲她,含混不清地叮嘱,“受了伤不必撑着,一定得告诉我。”
“嗯。”
“雷乾若故意为难,也只管告诉我。”
“嗯。”
“白日得空要来看我,夜里得空也得来看我,”
流景笑了,搂着她轻轻翻身,已将她困在榻上,“还有什么?我一并答应。”
“这里。”宁慧指着自己额头,“这里每日都要亲。”她说情话向来镇定,除了脸红,别无征兆,这次实在露|骨,脸红之余,难得羞怯地别过了目光。
锦衾难遮,钗滑鬓坠,娇声轻轻,一室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再看一遍康熙王朝。好想收到很多评论。
☆、怨眉愁睫
宁慧和流景在陇州自在游荡,只宁慧有时凝眉细思,往外递出过几封书信,便再无事,真正是悠闲惬意,一派舒适。
这日两人结伴,出了城门,在郊外田间慢悠悠走着,忽然身后尘土飞扬,一阵马蹄急急,奔驰过来,流景只把宁慧往路边一带,举起衣袖为她挡灰,两人谁也不注意,任那马儿飞驰过去,在路边站着,等尘土落定,才往前走。
谁料两人才走几步,便见前面那人又打马折了回来,流景这才细看,骑在马上的不是葛素是谁?
葛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等过了宁敬地界,她说明情况便自在逍遥的么?莫不是路上又出了什么变故?
流景心头疑问虽多,面上却是点水不惊,等葛素走近下了马,便见葛素晒黑了许多,一双眼睛倒是寒芒顿现,上上下下把她俩打量了三五遍,才冷冷一笑,“哟,真是神仙眷侣,伉俪情深,怡然自得,悠闲得很呐!”
这话宁慧和流景谁也没接,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只略带了几分疑惑看她。
葛素哼了一声,“你这公主跑路跑惯了,老子却要背黑锅,被人一路押了过来!”她脸色极臭,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流景和宁慧自是不会将这等事放在心上,半点愧疚也无。两人只是互望,调皮的孩子偷了糖一样,递给彼此一个狡狯的眼神,嘴角带点笑意,是赞赏对方偷糖手段高明的意思。
葛素本是着急,此时倒是咳了一声,也悠闲起来,“恶人自有恶人磨,你那什么狗屁长对着老子嚣张的很,见了他老爹还不是被狠削一顿!也是死脑子,都不会先偷偷找到你们再去交差,笨死了,一头扎进他老爹手里,哈哈,看丢了公主,还不得扒层皮!”
宁慧看一眼流景,眼里隐有忧色,雷乾是个火爆的脾气,行伍之人,动起手来打人跟打麦子一样,不知道心疼的。
流景顿一顿,“我们先去见雷将军,过后再收拾东西。”她看宁慧点了点头,便径自接过葛素手中马缰,一把将宁慧拉上马背,双腿只轻轻一夹,马儿已飞窜出去,马蹄急急,扬起一片尘土。
宁慧搂紧了流景的腰,任马儿狂奔,只往城南军营而去,却不多时,就见远处一队军士骑着马儿扬尘而至,正是雷越,远远望见他们,滚鞍下马,跪倒路旁,神色凌然,“属下失职,请公主降罪。”
宁慧知他心里不忿,也不理他,只点一点头,道:“雷将军可好?”
“劳公主惦念,家父很好。知属下怠慢了公主,着属下来寻。”
宁慧嗯一声,看着他脸上两道鞭痕肿起来,半边脸颊都变了形,便知已是挨了雷乾的捶楚,但伤在外皮,并无大碍,心下稍定,“你随我进城收拾东西,咱们一道回去。”
“是!”雷越应一声,派了人回去给父亲报信,带着剩余的人随宁慧去客栈收拾细软。
哪有什么东西可收拾,不过她们两个在路上置办的几件成衣,也不便携带。
宁慧若穿着这桃红柳绿的衣裳去见雷乾,雷乾不便找她发作,只怕连秋红都要以伺候不周的罪名给惩治了,可惜那板板正正的衣裳都丢在了马车上,宁慧此时哪里寻件像样的衣裳来?只得像流景一样,青布蓝衫,作男子装扮,看起来瘦弱,但也清俊。
流景帮她理好衣裳要出门,宁慧拉了她一把,两人重又坐了下来,宁慧只是握着她的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流景要跟着雷乾的事两人早已商议好,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何况宁慧也不是啰嗦的人。看起来万事戒备,但一到军营处处受限制,与分开无异,总归意难平。
流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反握了她的手,“你别担心,我不怕。”宁慧心想,你自然不怕,可我却免不了要担心。只是流景爽然,她也不好太过儿女情长,便放开这一茬,斟酌着道,“此地与安定县毗邻,你可要去探望故人?”
流景听了一怔,继而摇一摇头。
她之前的人生是在简单,她需要认识的除了珪园那几个人,就是需要截杀灭口的对象,她接触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最好是在无人觉察她之前就手到擒来,取人性命,她也向来精于此道,因此她见过并仔细观察过的人,除了宁慧,余者全死在了她的刀下,她从来没有什么故人!
当时辞别薄言,她前途性命未卜,以为再也不会再见。此时来了西北,相距不远,她确也时时想起辞别时答应薄言的话,只是不知为何,总也踟蹰着不肯前去。
她从未向宁慧提起这个,不想宁慧此时倒来问她。如今是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