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上_兮尧-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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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巧,我也不知道。”
这些事你恐怕是真的忘了,所以这时候才会无比崇敬地看着我,道:“你可真厉害,不像我,我就只会喷火。”
还不等我发表看法,你就神采奕奕地盯着我,问道:“我给你烤个鱼吃好么?”
我说好,然后食指中指并拢,拽着鱼尾想要递给你。
可你显然是会错了意,竟双眼发亮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火喷了过来,后来鱼有烤没烤好我不知道,反正我着了。
我突然又想到栗鸢了,你不知道,她就是死在一场大火之中,我其实不太懂,作为红鹰一族,她为什么非要学凤凰一门那浴火重生的特殊技能,最后她没有涅槃,反倒被烧的连个灰都不留。
当然我和栗鸢是不同的,作为一个不容于六界还能活久成为老婆子的神奇存在,这区区小火,真不能把我怎样。
可是你顿时就急得手足无措了,眼泪不要命似的往下掉,还边掉边喊:“救火啊!”
我倒是不怕火,但是我真怕你把神界那些个神女神君引来,于是慌忙捏了个决熄火,上前捂上了你的嘴:“别哭了,给你烤鱼吃。”
你见我没事立马就停了个哭声换了个笑脸,软软甜甜地道:“你真好。”
我还是面无表情,说:“还好,一般。”
其实我心里很是高兴,脑子里都是炸开来的绚烂烟花,但本人不动声色了这么多年,一时想改成喜乐都形于色,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总之我带你回了沉央宫,还顺手捉了两条鲜肥的大白鲫。
沉央宫就在翠水最深处,隔绝六界神魔不觉,是我的藏身之所,我如之前所言那般给你烤鱼,你就在我身边坐着,托着下巴喃喃念道:“你会烤鱼,可真厉害。”
我:“……”
“我要是也厉害些就好了。”又过了一会儿,鱼还没烤好,你又道。
我貌似微皱了下眉,问了一句:“嗯?”
“我父君让我种花,可是我不会种花,我只会拔草。”
“哦。”
“师父教我仙术,可是我连腾云驾雾都学不会,就只会喷火。”
“也许是你师父的问题,换个师父就好了。”我冷静地分析道。
你面上突然就露出了几分难以启齿来,最后有些害羞地回道:“这已经是我第十八任师父了。”
“哦,”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安慰你,“师父这个东西,你觉得不合适就换,也没什么的。”
你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换师父,但是他们都不要我了。”
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疼。
但我向来也不会表达什么感情,也只能把鱼递到你面前,道:“吃吧。”
你把鱼塞到嘴里,含糊道:“谢谢。”
我倒有点诧异,“不烫吗?”
“我不怕烫啊。”你这样说。
“味道很好,特别好吃,你真厉害。”你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给我一个评价。
我默默地把鱼从你手中拿过来尝了一口。
“很好吃对吧!”你笑眯眯地问我。
“不咸吗?”我能感觉到自己一向平静的脸上有略微的扭曲。
“咸吗?”你又咬了一大口,眉毛弯弯地道:“但是很好吃啊。”
“……”
大家貌似都很喜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以后想吃鱼的话,可以来找你吗?”你吃完之后,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
你想吃鱼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不想吃鱼的时候,来找我,也可以。
我也是年纪越来越大的时候,才相信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冥冥注定。后来你没有找我,我却在翠水深底发现了你。
那个被绝望笼罩着的,没有半点求生之念的小姑娘。
我着实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救醒,你朦朦胧胧地抬眼看我,问我:“是你救了我呀?”
“嗯。”即使你此刻转醒,我也犹有心悸。
“谢谢你。”
“你怎么……”
“不小心掉水里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你说这话时还是一派天真烂漫,勾唇清浅一笑,笑里面还带着真心实意的羞愧和抱歉。
这真是正常无比。但是,姑娘啊,我分明记得你沉入水底时的眉眼,那其间笼罩着的悲伤,浓郁的像化不开的千年沉墨。
我见过无数的假装,有人巧言令色谋利图权,有人谄媚笑脸迎客装欢,明面上一套背地里另一套的人神鬼面比比皆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如此这般怎可尽言?
你假装不是因为虚情假意,我知道,左右不过是为了把悲喜隐藏,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悲愤难过。
姑娘,我在这水底等了近千年才得再见你一面,我不求与你长守不求你在我身边甚至不求你记得我,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你怎么可以不想活?
于是我怒了,甩了衣袖怒道:“天下大事,生死为最,生时顺应天道,死时岂敢独夺?若因忠义而死,当是重于泰山当仁不让,可若因它事自甘遗命,怎对的起父母亲友,怎对的起天地大道?”
我看见你眨了眨眼睛,眼波仍是纯粹天真,然后你软绵绵地带笑言道:“你说的对,很有道理,可是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了?”
“我……”我举着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突然觉得满腹的那些话其实都不能说出口,你分明是在和我装傻,我隐约也知道你和我装傻的原因,无非是和我不熟所以不能无所顾忌、掏心掏肺的言谈。
所以你故作天真。
因你和我不熟。
霎时间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与暴躁是不应有,就像你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嘶吼想叫醒沉睡里的人,却发现那沉睡的人睫毛微颤,是假装着睡着。
真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叫人无力。
我举着的手指垂了下去,突然觉得眼前有一片水汽氤氲,从而不得不抬起头来目视远方,我看见远处的浮生桥旁隐有光亮,那是我为你点的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
如果你没有出现,这长明灯我会一直点下去,而因为你来了,它就停在了这里。
你会撑起我余后的光明,我再也不必靠着点灯来度日查年。
虽然你已经不记得我。
虽然我还念念不忘,在那遥远的前尘岁月里,我也曾是你无话不谈的至交知己。
可那,毕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所以姑娘啊,你不记得我,其实没关系。
等到眼底的水气被清风吹干,我终于平静了下来,轻轻缓缓地转了个话题,我说:“你要吃鱼吗?”
话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三觉尽失,闻不到味道,尝不到咸淡,体不到冷暖,可是明明你听到我问你要不要吃鱼的时候,还是开心的溢于言表,就好像真的能尝到那是什么味道一般。
后来你吃了好多好多的鱼,还在沉央宫里陪我好几天。
其实我舍不得你离开,心里恨不得把你时时刻刻拴在身边,可理智不断告诉自己,我不能霸占着你。
我是个不详一之人,我已经害了你前世,又怎能放任自己毁你今生?
我分明只是想你好好活着,不敢觊觎太多。
因而啊,即使你什么都不肯同我说,但是我还是要去知晓你落入这翠水深底的原因,然后,帮你解开心结,送你离开我。
于是我把因为栗鸢过世而伤春悲秋的黑鹰给踢了出去,让他查你在神界之事。
他倒也查的明白清晰。
我就忍不住开口问你:“不回去吗?你父君正在找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你正在地上拾花,缤纷的花朵落了满地,而你一手拿着石铲挖坑,看着是要要把它们埋进土里。
然后你面上温柔的笑突然就僵在那里,半响后才恢复笑魇如花。
你是带着天真的笑言道,话里话外却是与外表不符的沉重,你说:“有时看着这落花就会觉得,生亦何欢,死亦何哉,若形神同存,则气消魂灭,若形神不同灭,那么死后余年,犹可再入轮回,睁眼看这世间。”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犹自愣怔间,你话锋一转,说:“我本来是有一个娘亲的,后来有神仙告诉我,我娘亲不是我亲娘。”
我看见风把落花带到你的发间,而你面上露出脆弱来,像一只迷路在汪洋浮舟里的幼兽。
“我才不信她说的话,娘亲明明就对我很好,又贴心又温柔,我不会仙术她就手把手的教我,虽然我始终学不会她也温温柔柔地安慰我,从来就不和我生气。”
“娘亲还养了一只小仙鹤,原因是我不会腾云驾雾,她就说,我把这只小仙鹤给你,你不会腾云也没关系呀,以后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啦。”
“后来娘亲去了,那只小仙鹤舍不得娘亲孤单,就跟着娘亲去了,我再也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你的声音里带了哽咽,可却忽地笑了,你说:“我也舍不得她,想着若是重新来过,会不会一睁开眼,她就在我面前呢?”
我静默了许久,直到你用手拢起的落花再一次被吹散,我才弯下腰,摘下你发间的粉色花瓣,道:“即使能够重新来过,你想要弥补的遗憾,也会尽数忘却,不会记得,而只要活着,即使永远没有办法填上那缺憾,但,总还有追忆的可能。”
所以当年你闭眼离世,我没有随你同去,我不想忘记你。
我想要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忘记跟你们说了,这个番外用的第一人称……
然后时间上,正文是从云尧第三世开始讲起,这个番外写的是云尧的第二世,下一章番外二要写云尧的第一世,然后转回第二世,咳,这诡异的叙述方式不造你们能接受不……
第19章 番外二
你是要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姓名,我恍惚了一瞬,然后才回你道:“我叫姑姑。”
其实我不叫姑姑,我没有姓名,只是人总是会对一些特殊的称谓报以莫名的执念,即使我非人非神,也总会有些人神的念想。
我这样回你,只因为那一年昆仑荒山初见,你叫我姑姑。
真是恍若隔世。
记得我初具意识的地方,是在昆仑边缘的一处荒泽,那有巍巍高山,流水潺潺,飞鸟走兽会偶有经过,正午时分的阳光,还会穿越山巅迎面而来,可我仍觉得有些萧索寥落。
直到有一天洪水突至,你被咆哮着的浪花推打到了我身边。当时我就坐在巨石上,转头淡淡地看了你一眼,然后坐正了继续发呆。
你醒来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和我道谢,说什么“多谢搭救”。
我不明所以,目光仍向远方,淡淡地说了声:“哦。”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扬着笑脸问我。
我愣了一瞬,想我在这里见过无数的日升日落,却还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从处而来。
“没有名字。”于是我这样道。
“好巧!”你笑得更明媚了,眼睛都弯成了两弯月牙,跳着道:“好巧呀好巧,我也没有名字!”
“哦。”我当时不知道你为何那样开心。
年纪渐长后才懂得,大抵这世上所有寂寥者,都想要找一个相似之人,不求同甘共苦,只求慰藉灵魂。
然后你就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恩人恩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名字吗?”
不等我有反应你就自己回答了,“嘿,是因为我娘说,我的名字是要我自己取的,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取什么。”
“哦。”我习惯了安静和寂悄,可你这样聒噪,我却又诡异地觉得刚刚好。
或许是觉得新奇吧,在你之前,还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话。
“恩人恩人,我感觉你长的好像我姑姑啊,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姑姑好了。”
“姑姑?”
“是呀,你知道我姑姑吗?她叫嫦娥,是我姑父大羿的妻子。”
“哦。”
“说到我姑父,那可就厉害了,前些时候十日同出,照的大地干涸,是我姑父一口气射掉了九个太阳。”
“哦。”
“拯救万民与水深火热之中,那可真是无尚的功德。”你两眼放光双手握成拳挥舞着。
“或许吧。”我又转过头去看着远方。
“唉,”也不管我作何反应,总之你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抱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你说:“可是天上的羲和神女因为我姑父杀了她九个儿子,一怒之下引了弱水下凡,人间洪水泛滥,又开始民不聊生。”
“羲和神女的九个儿子就是那九个太阳。”你又补充了一句。
我注意的倒不是这个,虽然我浑噩不知岁月,但这人事伦理仿佛是生来便知,于是我想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叫我姑姑,你那原本的姑姑会同意吗?”
“你说嫦娥呀,”你从我肩头上起来然后托起了下巴,“可是她上天了啊,想来也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