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桃夭-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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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黎听出了她不想去,甚至于在温梓然还算平静的脸上,她看出了她情绪的低落。小将军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梓然你,是不开心吗?”
温梓然面色平静,只是不见了往日温柔的微笑,她微微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眸直勾勾的对上宴黎,语气间也平静得不见半丝怒气:“没有,没有不开心。”说完之后顿了顿,温梓然又轻声说了一句:“但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啊。”
这话粗听起来没毛病,可从温梓然口中说出,宴黎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颓然来。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宴黎就没在温梓然身上看见过什么负面情绪,哪怕她目盲,哪怕她丧父,可她仍旧能够乐观向上的继续生活下去。于是这一点点的颓然,在宴黎眼中也被无限放大了。
想想两个月前温梓然还想方设法的编绳结补贴家用,再看看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颓然的模样,宴黎莫名就有些心疼。她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却不料温梓然听见动静竟是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之间表露的排斥,让宴黎忍不住诧异:“梓然你……”
温梓然微微低下了头,连那双黯淡的眼眸也被长长的睫毛遮掩了起来,让人越发看不清她的神色:“我没事,阿……阿兄你还是去找吴大夫吧,宴将军还等着呢。”
宴黎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温梓然这般变化为何,而且明明早晨两人还好好的,梓然甚至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甜粥,现在却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正好撑住了温梓然关到一半的门板,又因为一时不察用了受伤的那只手,肩上的伤口顿时一疼。
无师自通一般,向来能忍痛的小将军轻“嘶”了一声,毫不掩饰疼痛。
温梓然关门的手果然一顿,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怎么了阿兄?你伤到哪里了吗?!”
宴黎的眼眸顿时亮了亮,哪怕明知温梓然看不见,她也伸手捂住了受伤的肩膀,蹙起眉头忍痛似得说道:“没事,就是刚才忘记肩上有伤了,也不知道伤口有没有崩裂。”
说着话,宴黎也侧头往肩膀上瞥了一眼,干净的衣衫上并没有血迹渗出。只不过疏忽是真疏忽,疼也是真的疼,所以她那番话也不算说谎。
买过惨的小将军满心以为会得到温姑娘的温柔以待,谁知回过神来的温姑娘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又把门关上了。然后隔着门板,小将军听到温姑娘说了一句:“阿兄既然牵扯到了伤口,还是快些回去换药处置一下吧。”
这算是关心吗?可为什么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和亲近?!
宴黎望着关闭的房门呆站在原地,先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变得慌张——梓然一直把自己当阿兄,这次不会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变得这么冷淡的吧?
第0章一日之间
在被温姑娘拒之门外之后,宴黎并没有在门外等多久; 也没有再去敲门; 只是盯着房门沉默了片刻就灰溜溜的走了。因为她心虚; 她突然发现除了偷偷喜欢上拿自己当阿兄的小姑娘外; 她还对对方隐藏了一个大概很重要的秘密——她其实并不能当人阿兄; 她也是个姑娘来着!
女孩子的话,可以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子吗?
宴黎在离开的时候; 忍不住也想了想。这个问题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答案是否定的,甚至于问题本身就有些离经叛道; 但对于宴小将军而言; 答案却是不言而喻的。
不去考虑旁人的看法,不去纠结世俗所赋予的对错; 只问己心的话宴黎早在想起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有答案了。而宴黎大多时候活得自我,关于感情的事自然也不会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因此这个问题只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圈儿; 就被她毫不在意的放下了。
温梓然不肯出面,宴黎最后也只能去找了吴大夫; 只是这一来一去便耽搁了不少时候; 等到她带着吴大夫回到宴擎病房时,宴将军已经闭目养神着等了好一会儿了。
听见人终于回来了; 宴将军睁开眼有些不满道:“阿黎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宴黎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差点儿就把这受伤的亲爹抛在脑后了。她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有些严肃,说出来的话也好似变得诚恳起来:“我自然是替阿爹请大夫去了,只是找人的时候花了些功夫。”
这话音刚落; 被宴黎找来的吴大夫便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略微有些怪异——宴擎养伤的小院并不大,吴大夫的住处正好是在温梓然隔壁,因此之前隔壁的动静他都听见了。虽然宴黎确实是去请温梓然过来看诊的,但结果……那难道不是少年人打情骂俏闹矛盾,所以才耽搁了时间吗?!
吴大夫在心里咂咂嘴,到底背下了这口锅没说什么,收回眼神后便恢复了一脸正色。他仔细的替宴将军诊了脉,确诊之后神色终于一松,露出了两分笑意来:“将军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应当还是温姑娘的良药奏了效,如今将军只需好生修养着便是。”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脸上具是露出喜色,宴黎也很高兴,她问道:“那吴大夫,阿爹既然已经好转,之前的药方需要改动吗?”
吴大夫闻言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温姑娘药方神奇,不是我等庸才可以擅改的。再说也只是补血药而已,将军伤重失血过多,眼下正需要补血,这药还可以吃上一段时间。”说完见着众人神色轻松,他顿了顿,忽而又道:“将军的性命已然无忧,但将军的伤……”
听出了吴大夫话语中的迟疑,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一时间都安静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边城是梁国北境第一道防线,晏家人在此镇守已不知多少年月,对于边城的人来说,“宴将军”这三个字已经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信仰了。吴大夫很清楚宴擎对于边城的意义,而且宴将军正值盛年,小将军尚未长成,边城最需要的是晏家有序的传承,而非任何变故!
但显然,天不遂人愿,变故来了。
宴擎身为当事人,自然是最清楚自身伤势的。他目光微深的看了吴大夫一眼,完全不理会众人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开口道:“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原本盯着吴大夫的目光都移向了宴擎,不过宴将军的命令却没人敢不听,于是亲兵们面面相觑一阵后还是退下了。只是看宴擎的态度便知,他的伤势恐怕并不轻,离开的众人也是忧心忡忡。
宴黎自然没有走,宴擎看她一眼后倒也不赶人,转而看向了吴大夫:“好了,吴大夫,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说完微顿,又道:“我的伤势自己清楚,你大可以直说。”
吴大夫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宴擎的右肩上,哪里裹着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的是一道狰狞至极的伤口:“将军可知,您右肩上这道伤,这道伤太重,斩断了筋骨。您这右手,算是废了!”
宴黎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宴擎——她并没有看到父亲被救回来时的惨状,自然也不知道那时的伤口有多狰狞可怖。所有人都急着救下宴将军的性命,她也以为当父亲性命无忧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转,可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废了?!
正值青春年少的宴黎不能想象,如果就这样失去了一只手,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宴擎却很平静,他今年三十有七,自十四岁随父兄出入战场至今已有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间他失去了父亲和兄长,见过太多次马革裹尸,与之相比只是废了一条胳膊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甚至于这伤也是他计算好的,用肩膀硬抗刀刃,用一条手臂换回性命,总归值得!
宴擎只平静的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了,这件事还请吴大夫暂时保密。”
吴大夫的脸色比宴擎还沉重,因为他知道废了右手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有些忧心边城的未来,可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被一旁的宴黎扯住了衣袖问道:“吴大夫,我阿爹的手,就不能治吗?他的肩膀,他的手臂看上去都还好好的啊!”
小将军少见的焦急起来,吴大夫闻言却只能叹气:“看上去好好的有什么用?小将军,将军的肩胛骨都要被砍碎了,筋脉也都断了,老夫医术不精,根本治不了。”
宴黎看着老大夫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松开了手。她紧紧的抿着唇,皱着眉头看向宴擎的手臂,似乎想要让宴擎动一动胳膊,证明他的手还没废。
宴将军的手臂自然没动,此刻也没有出言安抚宴黎,反而开口遣退了吴大夫。等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时,他平静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忧色,半晌抬起左手搭在了宴黎肩头,幽幽叹道:“阿黎,爹的手废了,将来可能再也护不住你了,你今后可怎么办啊?!”
头一回,宴擎开始后悔起当初的决定,因为晏家的担子实在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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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宴黎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刚刚才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转眼一切就又变得那样糟糕?比起与温梓然的那些儿女情长,现在的她更忧心父亲的伤势。
宴擎的伤确实很重,损失的精气也并不是简简单单昏睡个两天就能恢复的,因此他只清醒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又昏睡了过去,而宴黎却在他的病床前守了整日。
直到傍晚,天色将暮,亲兵推开窗户洒进满室斜阳,然后开口唤她出去吃晚饭。
宴黎的性子本就冷清,也并不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因此当她踏出房门那一刻起,任何人都不能在她脸上发现端倪。不过出门之后没走两步,她清冷的目光便是一凝,落在了饭桌旁那一道素白的身影上——是温梓然,午饭时没有出现的她,晚饭到底还是出来吃了。
这一日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不说温梓然的认知颠覆,就是宴黎心中也有过百转千回。到此刻再相见,其实不过相隔短短几个时辰,却已有恍然隔世之感。
还记得晌午吃了闭门羹后心虚的离开,此时的宴黎却似乎已经将那些事都放下了。她的脚步只是略微停顿,就径直走到了温梓然所在的饭桌旁落坐,然后拿起饭碗举起筷子,却是先替温梓然布起了菜。她的动作和态度都是那般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温梓然拿着碗筷的手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然后又平静的吃起了饭。
她并没有拒绝宴黎的照料,因为这本也是做不到的事。眼盲之人的不便正在于此,哪怕她表现得再从容,可日常中有些事该做不到还是做不到。既然如此,那么对于别人的好意就不要轻易辜负,哪怕她现在仍旧满心复杂,哪怕她现在也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黎。
宴黎替温梓然布好了菜,看着对方不紧不慢的将饭菜送入口中,自己这才开始用饭。这一顿饭她吃得慢条斯理,比起平时来说速度慢了许多,一顿饭吃完却是恰好与温梓然同时放下了碗筷。
同桌用饭的人吃得比两人都快,等到宴黎和温梓然放下碗筷时,桌上已经没有了旁人。温梓然忽然觉得不自在,她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宴黎拉住了手腕:“梓然,你先别走,我有事想要与你说。”
宴黎常年习武,掌心带着习练兵器留下的薄茧,她的手并不柔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这温度曾经是温梓然最眷恋的,此刻再次触及,哪怕物是人非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失神。
等到温梓然回神时,她已然被宴黎拉着重新坐回了凳子上。这时候再要离开就显得太过刻意了,所以她稳了稳心神,还是开口问道:“阿兄若有事,还请直言。”
宴黎垂眸,沉吟了片刻问道:“梓然你医术不俗,我想问问筋断骨折,你可有办法治?”
第0章害怕失去
有那么一瞬间,从容内敛如温梓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复杂。
在宴黎突然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刻; 温梓然还以为对方是要与她说什么要紧事……虽然结果对方问的确实也算是要紧的事; 可与她所想的却是全然不同。她还以为阿兄会问她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淡; 她还以为阿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甚至于会给她一个解释!
可其实; 在阿兄心里,她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吧?所以生不生气无所谓; 冷不冷淡也无所谓,而自己这一天的突然疏离落在对方眼里; 或许只是无理取闹?!
这样的念头在温梓然的脑海中盘旋; 她不可抑制的又陷入了前世伴随自己多年的无力感中,深深地压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好在宴黎在这一刻打破了沉默; 也打破了压抑,她有些着急的问道:“梓然,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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