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GL]灼心-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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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有人在耳边轻轻唤道,那声音莫名地熟悉,一时之间,我却想不起来。
这一次睡得比先前更沉,然而潜意识中钻进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搅得我头疼欲裂;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就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困难。
我仿佛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只能见到我一个人被缚住了手脚,绑在一根柱子上,周围黑压压的,却有一道凄厉刺耳的声音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声嘶力竭地数落着我的罪状。
“邝希晗——你该死!”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声在我耳边回荡,教我难以回避。
我想挣脱,想反驳:我不是邝希晗,不是那个罪孽深重、千夫所指的纨绔凌王……可是,我的手脚都被死死地捆着,喉咙像是灌了岩浆一样,火辣辣的炙烤感,张口时好像能喷出黑色的浓烟,偏偏一个音节都喊不出口,只剩下野兽一般“赫赫”的嘶叫。
我的眼中淌下泪来,下一刻就被突然升温的空气蒸发;不仅是我的脖颈,我的双手,包括我的背脊,我的双腿,我的所有与柱子相连的部分都如同被烈焰灼烧一样炽热地燃烧起来,那温度几乎在顷刻间把我化为灰烬。
我记得,商朝时那个鼎鼎大名的妖姬妲己发明了一种名为“炮烙”的刑罚,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而我现在就如一个被绑在铜柱上行刑的囚徒,疼痛难忍,生不如死。
只是不知道,此刻我脸上的神色,是不是也那般狰狞得不堪入目?
“殿下、殿下。”又是这个不厌其烦的声音,将我游离的神智拉回了几分,也教我陡然间意识到,那可怕的刑罚不过是一场似是而非的梦魇罢了。
心中骤然一松,我定了定神,想要张嘴,却发现自己仍旧不得动弹——只是意识渐渐回笼,可身体的控制权还是飘飘忽忽,没有着落。
那声线泠泠如冰晶溅碎,渺渺如飞鸟掠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动人音色。
知晓是她陪伴在我身侧,那些惶惑不安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想静静地享受与她独处的时光,反而不那么急着醒来了。
这时,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浅的叹息,这叹息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决然……随后,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准确而不容置疑地覆上了我的嘴唇。
紧密而温暖地相触,那么真实,那么自然,切合得像是排演过无数遍。
这是一个吻么?
不,充其量这只是双唇紧紧相贴在一起罢了。
尽管是唇与唇密不可分,不留缝隙;尽管这其中的一方早已丢盔弃甲,深陷其中……可这仍然算不上一个吻。
唯有两情相悦的亲近,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亲吻。
我自然是心悦于她,可是……她呢?
我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没等我心中惊雷炸裂般来来回回重现、分析她这样做的目的,便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微微一动,舌尖探出,轻松地撬开了我的嘴——苦涩的药味瞬间充斥着口中,教我忽的忘了思考。
惊愕之下,只觉得她的舌头在我口中灵巧地扫了一圈,喉咙便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吞咽了起来;直到她从我唇上离开,我仍停留在最初那份不可言喻的触感与震颤之中。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脱离了水的鱼儿,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也根本没有办法呼吸,只能徒劳地张着嘴,被动地吞咽着渡到口中的苦涩药汁,机械地接收着这颠覆我全部认知的事实。
或许,我不该这么激动地胡思乱想,不该扭曲对方真心实意地想要救我远离病痛的牺牲,不该自欺欺人地将这种行为定义为某种我所迫切地想要回应的情愫。
然而在不断地自我警告之外,却又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要尝试着,将自己这份隐秘的心思告诉她,想要将这份日益增长的爱慕宣诸于口,想要让对方知道这份首次出现的、独一无二的真挚情意。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轻合,药香飘散,房里不再有她的气息。
倏然睁开眼,舔了舔嘴边残留的药汁,那极致的苦涩之中又好似含着一股教人欢喜留恋的清甜。
蓦地,我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不再闪躲,不再遮掩,也不再试探和揣测,明确地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想要,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第52章 名字
那一个似是而非的吻——是的,我固执地非要将它定义为一个吻,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即使是自欺欺人、一厢情愿——让我觉得自己与姜灼的距离,也许并没有我所以为的那么遥不可及。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我不主动尝试着去接近她,那么我与她永远都不会有比亲王与护卫更亲密的关系——若是我们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那我可以为之迈出九十九步。
余下的便在于,她是否愿意接受我,迈出这最后一步了。
想通了这一节,只觉得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轻松不少。
借着药性又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没有梦魇,也没有病痛的折磨,好像那一碗由姜灼亲自渡给我的药汁含着什么神奇的魔力,口中是甜蜜的气息,心中是安稳的暖意。
一直到饥肠辘辘,受到来自身体不容忽视的反馈,我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在昏暗的烛光下慢慢打量起了我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到十个平米的屋子,陈列朴素简单,除了我躺着的木床以外,就只有一张小小的矮凳和摆着铜盆的木架;墙壁斑驳老旧,年久失修,哪怕是凌王府里最次等的下人房,也比这儿要好得多。
唯一教我稍显满意的地方,大概就只有空气中浅浅飘散的药香了。
记得昏迷前,姜灼正背着我在一座望不到头的林子里徘徊,“白云谷”三个字听得真真切切的;那么,我们是来到了谷中,见到了那号称“毒仙”的高人么?
正在我思考着此刻的处境时,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姜灼端着一碗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像是没有料到我已醒来,进门的步子微微一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反手掩上门,走到床边。
“殿下醒了?”她的声音仍是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是抿着嘴唇将手中的碗凑到我嘴边,温声道,“喝药吧。”
“嗯……”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了身,靠在床柱上,接过温度适中的药碗,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苦到了骨子里。
眼见姜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大有我不将药喝完就不罢休的架势,吐了吐舌头,我只好硬着头皮,一口气将整碗药都灌了下去,连碗底的药渣都不剩。
将空了的药碗递还给她,若不是顾着形象,我只怕会忍不住扒在床边干呕起来——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中药的药效程度都是与味道成反比的……可见这药定是十分有效,药到病除。
捂着嘴强自压下那股恶心味,余光似乎瞥见那清冷的眉眼略微弯了弯,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眼花。
我只是忽然后悔:如果没有那么早醒过来,此刻她会不会再亲自喂我喝药——以那种羞人但是美妙到无法忘却的方式。
监督着我喝了药,她淡淡地嘱咐道:“殿下好好休息。”说着便要离开。
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由着她离开——别说睡了那么久,我现在没有半分困意,之前下定了决心要主动出击,又岂能放过丝毫与她相处的机会?
“等等。”初醒时的嗓子还有些难受,声音喑哑,我生怕她没有听清,行动也先于意识,伸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摆,就势拽了拽,颇有几分恳求的意味——衬着这副本就娇柔秀美的容貌,便是铁石心肠也不至于无动于衷,“别、别走。”
果然,她迈出的步子一僵,并未收势,却是半侧了身转回头问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眉毛紧紧蹙起,十分担忧的样子,教我心里一喜,挽留她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我有些事想问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可好?”我松开了牵着她衣摆的手,扯着被子往后靠了靠,偏着头细细观察她的神色。
闻言,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应了。
拖过了房中唯一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又替我掖了掖被子,虽然神情波澜不惊,不显亲近,动作却很是温柔体贴:“殿下想问什么?”
本来只是为了将她留下来的借口,可是由她一说,倒是真有好些疑问等她解答:“这里可是白云谷?”
她点了点头。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拉开被子瞄了一眼,为难地问道:“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她有些诧异我会问这个,愣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又不明所以地反问道:“不错……可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你把人家看光了唉!
我只敢在心里大呼小叫,却也明白,这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指责她的事儿。
盖因我与她同为女子,换身衣服本就没什么大碍,我还要反过来感谢她……可是这么一想,却怎么都压不住面上的烧意和心中的羞恼。
“那也就是说……你把我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轻咳一声,我盯着她的眼睛,干脆直截地问道。
“那是为了……”她皱了皱眉头,似是迷惑,又似是对我质问的语气感到不悦。
“你要负责任。”察觉到她的不满,我还是照着腹稿义正辞严地说道。
“……”接着,是一片教人心慌的沉默。
我偷眼望去,就见她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随后豁然起身,一撩下摆,跪在冰冷的地上,垂着头哑着嗓子说道:“属下罪该万死,任凭殿下处置。”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带着几分玩笑性质的埋怨会引得她如此反应,心下又是委屈又是失落,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不至于失态地落下泪来:“谁说要罚你了……你、你先起来!”
她依言站了起来,却远远地立在一边,不再靠近,眉眼之间尽是教我又爱又恨的清冷——从前我是多爱她这出尘如仙的模样,如今却也恨透了她这不染尘埃的淡漠,虽然近在咫尺,可又像远在天边,好像我怎么都入不了她的眼,更触不到她的心。
“姜灼,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见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我只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我却能感觉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疏离,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藩篱。
压下那种莫名的恐慌,我定了定神,这才说道:“我们既然已经出了宫,离开了观澜城,那么你也不要再以下属自居,称我殿下了。”
她明悟地颔首,从善如流道:“东家?”
“哎呀,也不是!”我暗恼她的迟钝,却又清楚这怨不得她,而是我自己心思驳杂,不曾说与她知晓;看这情形,若是不把话说开,大概她怎么都想不到,还以为我是成心戏弄,故意刁难她——心一横,我也顾不上害羞,“我是想……你叫我的名字。”
“这……不合礼数。”她顿了顿,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我虽然预料到了她的回答,还是感到有几分受伤,不依不挠地问道:“出门在外,何须拘泥于礼数?难道说,你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么?”
“自然不是。”她皱着眉头,神色有一丝无奈,却比方才的冷然多了些人情味,“只是……礼不可废。”
我觉出她有几分松动,赶紧加了一把劲儿:“再过不久,我就要行韶礼了……我给自己取字简心,你以后就叫我简心,好不好?”
在大芜,年满十八岁,行过韶礼的世家贵女一般会由长辈取字。
我并不在意什么形式,只是私心里想要听她叫我的名字——这或许是我与曾经的自己最后的一点联系了吧。
她还是踟蹰不语,我只好又退一步:“只在我们两人独处时,唤我的字,可好?”
或许是我楚楚可怜的语气太过刻意,她终于抬眼看了看我,深邃的眼眸中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教她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就好像一丝不、挂地站在她的面前,由里到外都被她看得彻底,使我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简心。”良久的沉默,在我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就听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仿佛叹息一般的呢喃——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念得如此动听。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热切,她说完便抿了抿嘴,脸上划过一抹赧然,教我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免去这一刻的尴尬,我想了想,又问了其他护卫的下落。
她脸色一白,再次沉默了片刻,这次的沉默却稍显凝重。
我心中一凉,就见她似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陶碗,低声说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