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夏暮经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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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枣不知道如何叙说,她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或许,顾夏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或许,也并没有,但顾夏这份体贴和理解让她触动万分,让她觉得好像十几年一直萦绕在她身旁的寥寥孤独感突然凭空消失了,就像街头的一场奇异的魔术,让人惊诧又惶恐,这或许是因为魔术终归是一场魔术,它所有的特效都带有某种时效性,短暂而华丽。
可西枣还是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读懂自己,是这样的吗?
临近午夜时分,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的从高空中翻腾的红云中坠落,雨势渐渐变大,夹杂着潮腥的味道,冲刷沙地的不止是雨水,还有翻涌的浪,强劲的风。
暴雨将至,两个人慌忙的从湿漉漉的石阶爬去,相视着,大笑着,抱着头朝停靠在远处的白色轿车逃窜而去,狼狈不堪。
回程需要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一滴滴水珠从发梢落下,在皮椅旁积下了一小摊水渍,顾夏弯下腰在车柜里搜出了一条未拆封的白色毛巾,她把包装盒扔进西枣怀里,然后才踩踏油门,驾车离去。
“没用过,本来是当抹布的,将就擦一擦吧,要不等会儿容易感冒。”
顾夏耸耸肩解释道。
“就一块吗,你先用吧。”
西枣有些愧疚,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顾夏本就不必牵扯进来,可她还是为自己担心,甚至怕自己想不开,她便大老远的带着自己来海边散心,一直默默地陪在自己的身边,除了陪伴,其他不闻不问,西枣真的很感动,顾夏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所有的关怀都是如此的恰如其分,不多也不少,让自己心里那颗受了寒的的心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一丝丝温暖,心安。很久很久,西枣都没有体会到这样的充沛的温暖了,上一次那种真真切切属于她的温暖,是茉优给予她的,那时,她们还在一起。现在的她贪婪的享用了这种久违而奢侈的温暖,她想逗留,她想让这样温暖停留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可就是因为她的私心,害得顾夏陪着她一起淋雨,明明顾夏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更没有必要陪着她一起遭罪。
“赶快擦干头发,现在开车呢,你用完了我再用。”
顾夏无奈地腾出一只手,夺走西枣手里踌躇犹豫的毛巾,然后飞快的将干燥的毛巾凑过去,揉搓着西枣湿漉漉的头发。
“西枣,你知道吗,你的客气有时候让我觉得我始终没有办法靠……接近你。”
顾夏突然的言语让西枣吃了一惊。
“是吗?”西枣转过头一脸茫然。
“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很好很好的朋友。”
西枣的不假思索的回答里带着某种幼稚园小朋友的思维,朴素,大方,直白,让顾夏不禁莞尔一笑,她转过头过身来,一脸严肃认真,俨然成为了一位正在向学生提要求的老师。
“那以后,作为很好很好朋友,我对你的好,你能不能欣然接受,不要犹豫和闪躲。”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西枣显然是不信的,她觉得顾夏夸大了事实里很大的一部分。
“对呀,你一直都在欺负我,难道你就没有发觉吗?”
顾夏故意耷拉着脸,佯装伤心委屈,每个神态仿佛都在控诉着她对西枣的不满。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对我好,很好很好,全世界就你对我最好,所以现在和以后我都要对你好好的,要不然你若是被我伤透了心,以后就没有谁能像你一样对我这般好了。”
西枣一边胡乱的擦着脑袋,一边装腔作势的贫嘴,弄得她自己都想笑了。
开车的人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专心的看着眼前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作响的挡风玻璃,只是她嘴角慢慢扬起的弧度,让她还是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雨越下越大,夏季的暴雨在深夜里悄然降临,可惜在这个时候,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已酣然入睡,梦里不知窗外事,黑夜里滂沱的雨水继续冲刷着城市巨大的躯体,不眠不休。
回到家中已经凌晨两点了,上个周末,西枣以为下一个周末她就不会在这里了,她可以出去,不再是一个人,她和苏夕会去江南的水乡,只有两个人,就好像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她期待着,幻想着,甚至准备了很多很多,明明乌镇她去过很多次,可她还是细心的上网看一篇又一篇的游记攻略,明明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她还是向客栈的老板询问了所有有关于气候,房间,当地小吃,景点的细节。可是,当“下一个周末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回到了这所空荡荡的房子,依旧是一个人,只因为苏夕的一条十二字短信,她把精心准备好的一切都推掉了,而她不能反对,不能要求,不能抱怨,西枣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做这些,她什么都明白,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脏好像被扭绞得变形了,格外的发疼。
是不是,因为有些事情,她好像看得更加清楚了。
只不过是一次的失约罢了,若仅仅一次就让你如此失望失落,那,以后该怎么办?
客厅里的安静似乎有些过分了,西枣居然能听到耳朵里的轰鸣声,她低下头看着木地板下一排排湿淋淋的脚印,自嘲的晃了晃发麻的脑袋,然后在心里默念自我安慰。
西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麻利的脱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吹着模糊不清的小调钻进了浴室。
兹兹——
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巨大的蓬头洒下水花像室外的雨水冲刷着的湿滑纤瘦的躯体,白色的水雾爬满了隔门上的玻璃,映上了一个朦胧的轮廓,时隐时现。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住了浴室外床榻上的动静,震动的手机发着白色的屏光,将昏暗的房间照亮,可惜,浴室里正在沐浴的人看不到。
02:58——别偷懒,记得煮上一碗姜汤,喝了再睡觉哦。
苏夕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枣不知道,从海边回来的八小时过后,西枣已经过了她对苏夕深深的怨念期,现在她不禁开始担心,开始不安,那条十二字的短信被西枣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寻不到任何线索的她却不敢打一通询问的电话,甚至是简简单单的一条短信她都不敢发出去,是苏夕和周黍吵架了吗?还是童童出事了?为什么她给自己的短信是如此的模凌两可?为什么她不肯与自己解释事情的原委?为什么她突然就不联系自己了?西枣把所有的能设想到的都按上了细节,可到头来她发现所有的结局都是坏的,她开始害怕了,可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胡思乱想,甚至到了周六晚上,好不容易从烦躁交瘁的状态中逃脱的西枣又被一场浑噩的梦境拖回了现实,那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她梦见周黍对她恶狠狠的咒骂,童童的嚎啕哭泣,还有苏夕可怕的沉默,受到惊吓的西枣无法再度入睡,她只能靠在床头,混混沌沌的又陷入了另一次妄想的恶性循环,而一直握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十一位数的通讯号码,她从未拨出去过。
这些日子以来,苏夕每天都会联系西枣,从未断过,可现在已经是周日的晚上了,关于苏夕,西枣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她就好像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西枣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她想,若是过了二十二点,手机那头还是没有动静的话,她就真的打电话过去了。
夜晚二十一点五十四分,静寂的客厅里门铃声突而响起,西枣慌忙起身跑向玄关,而沙发旁的那两只拖鞋静悄悄的趴躺在地面上,一只横斜着侧卧,一只反面朝上,它们好像都被主人遗忘了。
☆、第二十二章
这天是周末的最后一天,酒吧的生意也比不上前两天,黑色星期一的压力让人们不敢在周日这一天再肆意妄为,往常店里的客人,大多数都会选择遁入各字安逸的窝巢,安分守己的静候着第二天工作日的到来。所以这一天任风都会比通常的营业时间晚上一个小时,才晃悠悠地来店里开门,这一天,当任风下车走向自家酒吧的地下楼梯口的时候,已经夜晚十八点十分了,他看到一个将头发染成灰白色的小青年散漫的蹲着网苑的阶梯上一遍抽着烟,一遍低着头玩手机,不禁皱了皱眉头。
“白米。”他朝那个缩成团状的人形大喊道。
“风哥来啦!”
蹲着台阶上的那个青年应声抬头,看见来得人急忙将手里的烟扔去,踩灭,然后小跑到任风的跟前笑着打了招呼。
“小菲呢,今天不是你们两个人的班吗,她又迟到?”
任风掏出裤兜里的钥匙,走下地下楼梯的入口。
“她……她说她和男朋友还在外面,迟一些再过来。”
白米含糊其辞的解释着,他在昏黑的楼梯间里摸索着,却始终找不到墙上的开关,突然咔嚓一声,墙壁上红色的壁灯被任风的手打开了。
“她怎么这么多理由,等她来了我得好好说说她,要是以后还这样,她干脆就不用来了!”
任风的语气有些暴躁,白米听这口气,想必风哥是动火了,他瘪了瘪嘴,没有说话,而是跟了风哥进吧台,将肮脏的背包扔进柜子里,拿起地上空盘里的抹布还有垃圾桶向外走去。
“风哥,我干活去了。”
他转过头对站着吧台里点烟的男人说道。
“去吧去吧,昨晚来了好几批客人,桌子都乱糟糟的,也没收拾,麻利点,杯子攒着全部留着小菲洗,你把桌子收拾干净了,赶紧拖一拖地板,昨晚又有客人把酒杯打碎了,地上黏糊糊的,待会客人来了可就不好了。”
任风扯着嗓子坐着吧台里的软椅上,开始就着厚厚的一沓插在铁条上的黄色酒水单点数收银机里的钱数,这都是几天前的帐了,这一拖再拖直到现在才开始算帐,肯定有些账目已经算不清了,看着一沓沓沾着酒精味道皱巴巴的单子,任风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昏暗的吧台那边,白米看不到老板的身影,只能扑捉到一丝丝升空的白色烟雾,他在心里咒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大声的喊了一句答应。
“知道了!”
十九点过去,终于,酒吧里所有桌台上都恢复干净,那些肮脏的酒瓶,烟灰,食品垃圾都被扔进垃圾桶,白米将地板清扫一遍后稍稍喘了口气,又拿起放在杂物间的拖把开始清理脚下黏糊糊的地面,这时,小菲偷偷摸摸的进来了,白米看到她躲在门口给自己做手势,白米愣了愣,然后用手指了指吧台,门口的短发女孩会意后,一溜烟便钻进了吧台。
白米一边拖着地,一边伸长了脖子望着吧台,那里他看到风哥正在训斥和说教,而小菲的背影背对着他,白米看不到小菲的样子,他有些担心,不过当他看到小菲突然贴近风哥,笑嘻嘻的伸出手摇晃着那个男人的手,白米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工作,然而很快,就在他拖完地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欢迎光临!”
夜晚十九点三十分,酒吧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个客人。
吧台里的两个说话的人听到了白米嘹亮的嗓音,一同转过身望向门口处。
“夕姐呀,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任风急忙走出吧台,笑脸相迎,随后热情拿下苏夕递过来的手提包交给吧台里的小菲。
“夕姐好,我去洗杯子去啦!”
苏夕的到来让小菲暗暗松了口气,她放好苏夕的包,端起吧台里堆满酒杯的塑料篮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朝厨房走去。
白米将拖布物归原处,他看到风哥站在吧台里为那个女人调酒,两个人好像在聊天,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白米想了想便走进吧台打开酒吧所有的摇头灯,LED染色光灯,调上了慢摇曲,然后偷偷溜进厨房,他想帮小菲洗杯子。
二十点二十分,酒吧里又来了几位熟客,三四个男人要上了好几扎黑啤围在台球桌那边比赛,周日晚上清闲得很,无聊的任风与小菲搭伙,与那几个客人打赌说若是赢了他们,今晚的酒水便可以免单。此时的酒吧与前两天的热闹拥挤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能听到一曲曲欧美蓝调,还有音乐声中参杂着的笑声,坚硬球体的撞击声,酒瓶相互碰撞的声音,或许,只有在台球区才是这里最热火朝天的地方。
白米站在吧台里一边用干抹布擦着手中湿漉漉的玻璃杯,一边望向酒吧远处的台球桌,还有在那里玩乐的人们,他似乎忘记了,吧台这边还坐着一个微醺的女人。
苏夕面前的杰克丹尼,不到一个小时,兑着汤力水,她就已经喝去半瓶,此时苏夕的醉意开始慢慢上涌,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可她还想继续喝下去,手中玻璃杯里摇晃着的棕黑色液体将透明的冰块染上了晶莹剔透的棕色,苏夕眼光迷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