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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月醒河央-第79章

小说: 月醒河央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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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裂开的皮肤令整条小腿不忍直视,仿佛一截浸在淤泥里正等着缓慢腐烂的木头。
  由衷地佩服这女人的忍耐力,在这种不分日夜的痛苦煎熬里,她愣是没喊过一声疼,甚至当她偶尔察看伤口时,那双凝炼火色的眸子依旧波澜不惊,安静冷漠的神情,冷冷地就像她望着对面墙壁的漠然眼神。
  “没有人可以打扰您的长眠,黑暗是我的双眼,空气是我的翅膀。我将保护您安然无恙,我将纷乱挡在门外,我带给您苏醒的契机……”照着对面墙壁上雕刻的精美铭文,夏月白逐字逐句念出,后面的字迹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模糊暗淡得无法辨认。
  不期然地,身旁的人轻轻接下话音。“我将指引您穿越冥河,接受伟大的奥西里斯的洗涤,您将得到您渴望的永生。我将毁灭那些闯入者,死亡将终结他们的贪婪,他们的灵魂不会经受阿努比斯的审判,打扰您长眠的人将永远留在黑暗的深渊。”
  幽暗中阿娜希迦仍然闭着双眼,只是嘴角一道浅浅的弧度随着她开合的双唇若隐若现。
  专注不语地看着她,片刻,夏月白移开眼,轻敛的眼底藏着些疑虑。
  “奈芙蒂斯的誓词。”
  “谁?”
  睁开眼,望着身旁眉心微蹙的夏月白,阿娜希迦轻笑。“我的母亲,奈芙蒂斯。”
  愕然,诧异。循着这个名字,在记忆中那些晦涩难记的古埃及神校淇焖俜伊艘槐椋沼谙肓似鹄础!八勒叩氖鼗ど瘢诬降偎古瘢悄恪⑴人沟哪盖住!�
  眉峰轻轻一扬,笑而不语。
  目光重又投向对面的墙壁,视线游走在色彩斑斓鲜艳一如昨天才绘制的簇新文字,沉默。
  半晌,手指在地面绽开的缝隙里抠了两下,陷在地缝的沙粒被拨出一点,指尖在细沙里静静地旋转,无声无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帝王谷?”
  笑了两声,嗓子干巴巴的难受,阿娜希迦斜睨酒罐,捡起石子抬手一抛,石头撞击罐子发出“咣当”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光线幽暗的冗长甬道里回荡,随后一切又回归了之前的安静,甚至比先前更添一丝耐人寻味的沉寂。
  良久,就在夏月白以为阿娜希迦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她用那迷人却冰冷的优雅腔调不疾不徐地说道。
  “为了保护你,阿尔尼斯在你身上设下了护咒,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我还能对付,不过多了一个……”声音一顿,偏过脸看着夏月白,视线在她惶惑的眼底逗留了片刻。忽尔,笑逐颜开地开腔。“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胜负难料,不如换个角度去解决问题。所以,我故意告诉你玛特的事情暴露我的身份,才能逼阿尔尼斯将你送来帝王谷。”
  “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错愕之际,仍有费解。
  为什么她能料到阿尔尼斯一定会选帝王谷?这座用来埋葬古埃及君主的庞大山谷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
  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握在手中,五指收拢,沉默。
  夏月白看着阿娜希迦手上的动作,疑窦丛生。
  片刻后,阿娜希迦将合拢的手指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头。“这是什么?”
  “石头。”她随口一句,不明白阿娜希迦在玩什么把戏。
  “如果不是在这座帝王谷里,你看见的就应该是尘埃。”
  蹙眉,掺杂着似懂非懂的不安,在昏暗中望着她。
  呼吸了几天墓道里干燥又有点阴惨惨的空气,在看着阿娜希迦脸侧那片被微弱星火映衬地谜一般难以捉摸的笑靥,夏月白动了动咽喉,不自觉地。
  “埃及人选择这座山谷做为法老们死后的安息之所,绝对不单单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和土质适合建造陵墓,最关键的原因是这里的…………能量。初代的埃及大祭司以生命为代价与神交换,得到了保护帝王谷不受异能破坏的防御,距离底比斯最近的防御量就在这座山谷中。除了真正的神,其他任何怪力异能在帝王谷里都无法发挥作用。阿尔尼斯心里明白,我虽是阿努比斯转世,却并非真神,这身体只是一个包裹着神灵的躯壳,任我有多大的能耐,在帝王谷中都是毫无用处。”懒洋洋地笑了几声,那笑声有种说不出的感慨。“所以,他会将你送到这里,为了让你能够躲避我。然而,他却忽略了一点,这座山谷能解除我的力量,同样也能解除他加注在你身上的护咒。与其说现在的我毫无神力,不如说是现在的你毫无抵御能力,阿尔尼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夏月白怔怔地看着笑容满面的阿娜希迦,用自己有些震惊,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
  眼神慢慢转冷,目光依旧对着前方色彩斑斓的墙壁,迤逦的壁画描绘着死者生前的种种事迹。“那个自以为是的大祭司,与他同样自以为是的女王妹妹一样,都蠢得让我开始怀疑阿蒙神是不是挑错了人。”
  沉默,除了沉默,夏月白不知道要说什么。
  忽尔,阿娜希迦扭过头,眼波流转的红眸折射着一层阴暗里格外耀眼的明媚,声音亦如此。“害怕了?”
  “……”愣,一言不发地继续沉默。
  红光在眸中一闪而逝,隐隐有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迷离惝恍。安静地移开眼,后脑勺顶着石壁,疲惫地轻敛双目。
  半晌,无人出声,一个闭目,一个出神。
  “你说能救图萨西塔,只要一命换一命就可以,那些话也是骗我的,对吗?”不知过了多久,夏月白从干涩的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句话。
  眼睛蓦地张开,却在转瞬,眸底那层红膜又恢复了艳丽和冷漠。“是。”
  干脆利落的回答,干脆利落地打碎了夏月白心里存着的最后一丝希望。
  轻轻抽气,缓缓呼出,借着空气里一丝淡淡的温度去温暖身体里忽然凝滞的血液。指尖发麻,在肋骨后的心跳闷闷痛了一下的时候。
  刻意忽略这个傻瓜的绝望,以及那双闪动着一层涟漪的黑色眸子,阿娜希迦偏开脸,硬生生地开口。“她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她是埃及的法老,你是埃及的神,你们注定一生息息相关,怎么能说她的生死与你无关。”很冷,在黑暗的墓道中找不到阳光的温度。很累,几天以来只靠一点点葡萄酒勉强地保存体力。很困,却在这样寂静的地方无法安心睡着。
  实际上,为了把两罐酒让给受伤的阿娜希迦,夏月白撒了谎,她说陪葬的酒有很多,够她们喝上很久,而她自始至终喝得很少,身体在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经受了刚才的打击,宛若一座风雨中摇摇欲坠地危楼,几乎是一刹间就能倾塌而下。
  “月白,你的幼稚真是无药可救。”
  “是的,我很幼稚,你就不幼稚吗?恨一个人,不惜追踪一千个年头,在你心里存放了那么久的恨意,又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想明白了吗?你说你恨玛特,你到底是因为恨她而找她,还是因为如果没有这份支撑你活下去的憎恨,你压根就不知道要怎……………”
  话音未落,夏月白发现头顶朦胧的亮光被阿娜希迦一跃而起的身影罩住,而她逆光的脸庞刹那间迫近眼前。
  抬手一挥,想把眼前突然间变得暴戾的漂亮女子推开,却被阿娜希迦灵活地避开,反将夏月白的手臂抓住。
  “闭嘴!”抓着她失措挣扎的手臂,一把将夏月白用力压向身后坚硬的墙壁。“你给我闭嘴!”
  眼见她紧握的拳头朝着脸庞袭来,夏月白没有闪避,只是闭上眼,把头偏了偏。
  那股凛冽的劲风戛然而止,在贴着她的皮肤分毫间的距离。
  缓缓地,拳头无力垂下,那层弥漫着狂妄恣意的艳丽瞳膜也在一阵无声地挣扎中,缓缓地黯淡下来。
  萎顿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底一片暗沉的红,仿佛血液凝固失去了光彩。手越过夏月白的肩撑着墙,慢慢站起身,低头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她。
  心里蓦地空了,身体也空了,仿佛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在她将自己的执念坚持了千年之后。
  似乎,这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寻觅,复仇,死亡……轮回。
  伴随着她永无止境的轮回,只有永不停歇的时间在嘲笑她作为神时拥有的一切,以及现在这个不伦不类又一无所有的她。
  命运,早就在她背叛了自己的使命时,就停止了。
  脚下一个踉跄,阿娜希迦不由自住地退了几步,几乎跌倒在地。亦在同时,夏月白眼疾手快地腾身而起,将阿娜希迦颓然的身体扶进怀里。
  心里突然钝钝一痛,在看见这样失魂落魄的阿娜希迦时。夏月白无法想像曾经高贵的阿努比斯神,是如何面对与凡人一同重走生命之门的悲哀;她更无法想像这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神,在看尽了千年的枯荣沧桑后,又是如何独自饮咽着亘古不变的苦涩孤独。
  “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们曾经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伤害了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不记得。”突然之间的烦躁,心脏抽搐得让人窒息,如果她能记得哪怕只是一丁点,也许她们就不会沦落到此时此地。“很抱歉……真的很抱歉,阿娜希迦。”
  “你打算用一句抱歉,就让我忘了你是怎么背叛我的吗?” 她说,拂开夏月白的手。声音有些暗哑,却也异常平静,和她蹒跚着走到墙边坐下的身影一样平静。
  “我还没幼稚到那个程度。”
  “那就不要对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
  “你能原谅玛特吗?”
  “……”
  挪到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阿努比斯做错了事,玛特只是在履行职责,玛特若真是背叛了你,也不会在你离开后,跟随你一起投入转世轮回。”
  “她是内疚。”
  “我想,她除了内疚,还有其他的原因。”
  注视着小灯挥洒在角落的静谧光晕,不语。
  “也许,她知道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你们再一次相遇。”
  眸色悄闪,一簇微光在红色瞳孔里沉沉浮浮地闪动。阿娜希迦干裂的嘴唇上有层脆弱的苍白,一如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愕然,失神。
  “我去拿些酒来,你先休息。”
  夏月白扶着墙起身时,突如其来一阵眩晕,急忙靠着墙稳住身体,眼前一片混乱扭曲的光,模糊的视线已经无法分辨出任何色彩和光影……
  咬着牙,努力直起身体,深呼吸,慢慢地转身。
  “怎么了?”敏|感地察觉出她的异样,皱眉轻问。
  “晕,酒量差。”扶着额头,笑了笑。
  “几个沙漏前喝的,还晕?”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们这些老古董一样的海量。”强打起精神开着玩笑,怕她看出破绽。
  左边的眉毛轻轻一抖,注视着夏月白拿着油灯缓慢离开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在她身后喊道:“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幼稚,夏月白。”
  有些鄙夷地声音,又与之前那些明嘲暗讽的话音不太一样。回头朝坐在地上的人影投去一瞥,正巧遇上她看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答她,然后转头默默离去。
  凝望着那个抹去了夏月白背影的拐角,良久。
  这世上有些东西就像岁月里的一片灰尘,拈起来一扔就不见了,比如复仇,比如记忆,比如一些困扰你千年的执拗……
  执着越久,越难放手。
  然而,一旦松开手,你会发现这比想像的要容易。
  痛,还是痛的,但不会锥心刺骨。悔,还是悔的,因那无谓浪费的经年累月。
  阿娜希迦的眼帘再一次合上,轻轻地,就如她唇上那道浅浅地弧度,弥浅地不易察觉。
  ★★★ ★★★ ★★★
  烈日烘烤下的山谷,气流在地面蒸腾出一片翻滚的热浪,折射着一道从流沙中慢慢显出原貌的石门,在灼眼的阳光里流露出陈旧的岁月痕迹。
  几个僧侣站在门前指指点点,又拿来一卷纸莎草纸比划了几下,来回试了几次,终于将墓门打开。
  乌纳斯坐在凉棚下的桌后埋头写着什么,听见墓门那边传来了人们的惊呼。猛地抬头,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朝墓门跑去。
  “乌纳斯大人,这门进不去。”还没停下步子,就听见僧侣气喘嘘嘘的声音。
  心里一惊,不自觉加快脚下的步子。
  周围的人看见乌纳斯过来,朝两边让出道路,人影后一扇半开的石门出现在眼前,从打开的门里向外滑出一堆沙石。“怎么回事?”
  僧侣指着那些将门堵死的东西,说道:“墓道过于陈旧,多年前就坍塌了,沙石堵死了石门和道路。”
  这座墓的主人是哈努哈什赫,他去世时距今已有三百多年。这位法老离世时他的陵墓还未完工,为了尽早下葬,监工们草草结束了墓室的修建,以至于哈努哈什赫的陵墓其实还只是一件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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