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醒河央-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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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木法朝身旁的属下悄悄打了几个手势,几个属下立即放慢速度任由其他人超过自己,而他们则不着痕迹地从队伍的最前落到末梢。
抬手,指尖轻敲黑色的剑柄,塞布隆盯着缓缓前进的马车,左右转了转颈子,颈骨发出干脆利落的摩擦声。
“动手。”低沉干脆的下令,身旁副官举手一挥,顿时两侧山谷传出箭雨划破风声的尖啸。
伴随着冷箭从四周扑面而来,前进的队伍突然乱了,马车猛然加速,围在车旁的骑手被道路的宽度限制,只能在马车前后紧密跟随,而无法与之并行。
这让埋伏在山谷上方的箭手有机可趁,几乎一阵乱箭,顶替车夫的侍卫中箭跌落,无人操纵的马车在狭窄的山道里继续狂奔,全凭拉动马车的马匹以一种无拘无束的状态自由飞驰,它们只管往前跑,而没有顾及身后的车子无法像它们那样灵活的避让突出的石头和坑洼的路面。
马车在狭窄的道路上剧烈地颠簸,飞转的车轮撞击在崎岖的路面,被突起的石块顶得一歪,车身微微倾斜磨擦着石壁发出痛苦的呻|吟。
夏月白撑着车架,拉起倒在地上的佩妮,两人极其艰难地在这样摇晃得快要架散的狭小空间稳住身体,车里的行李洒落的到处都是,踢开滚到脚边的点心盒,夏月白勉强抓住车窗边缘,拉开窗户的瞬间,一只箭不偏不依正好从外面飞进来,从她脸前划过,直直没入两人中间的木板。
箭翎轻颤,溢出低沉的声音。
“小、小姐!”吓得脸色发青,佩妮看着扎在木板上的箭,结结巴巴地开口。
眼疾手快地关上窗,夏月白贴着车壁滑坐在地上,吓得呼吸一滞。
遇袭,人生中的第一次。
作为一个21世纪的大好青年,偷袭这种高端又高危的事情,绝对与她这种平凡的小老百姓无缘,除去在影视作品里见过类似中了埋伏被敌人困住逃生的场面,她压根没想过这样一幕会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
但是,真实发生的感受,却与坐在电视机前心情紧张地担忧主角的命运是两码事……
现在,在密稠箭雨里逃生的是她。
这些突然出现的袭击者是谁,夏月白还没时间弄明白,就顶着铺天盖地的箭光奔逃在这座闻名遐迩的帝王谷。
“带她去开阔的地方,快!”混乱中隐约传来乌纳斯的喊声,随之感觉车头一震,听见车前传来有人驾驶的声音,一定又有人接管了这辆在疾速飞驰中快要散架的马车。
“不要伤了车里的人。”坐在马上对身旁的人丢下一句话后,塞布隆率领众人冲下山谷。
“哈木法,你保护月白先冲出去,带她去神庙!”勒转马头随即一个旋身,乌纳斯与疾驰的队伍擦身而过,逆行朝着追来的赫梯人迎去。
哈木法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自己的战士伤亡很大,这些偷袭者到目前为止却毫发未伤。这帮来路不明的家伙,选在山谷里围剿他们,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俨然将他们当成了一群闷在瓦罐里的老鼠。
“你们去帮乌纳斯大人,其余人和我走。”快速下达命令,左侧一队骑兵掉转马头,紧随乌纳斯的方向追去。
与赫梯骑手错身而过时剑锋由下至上一挑,骑手的脸被乌纳斯的剑割开一道深口,一命呜呼栽下马背。剑未收回,反手一挥,后面赫梯人的脖子出现一条平整的切口,眨眼间切口突地断裂,一捧鲜血半月形喷向半空,他一张一合的口中不断涌出血水,随即一头从马鞍掉下。
两军汇聚的瞬间,乌纳斯单手持剑架住塞布隆对着他脖子砍下的剑,刹那间,手中的剑震得嗡嗡作响,手臂更是被震得一瞬痛麻,要不是咬牙硬挺着,他差一点握不住剑。
这个身材比普通男人高出许多的赫梯怪物,果然力气大的惊人,刚才那一下,让乌纳斯结结实实地领教了什么叫做蛮力。
“原来月白就是阿娜希迦要找的人。”勒马,气息微喘,盯着同样掉转马头朝自己看来的塞布隆。
讥讽一笑,声音却带着惋惜。“可惜,你知道晚了。”语罢,低呵一声朝乌纳斯冲过来。
汗珠顺着发梢滴下,拨了拨眼前的发丝,轻轻挑眉,微扬的嘴角浸透着张狂气焰。“晚不晚,你说了可不算。”
两人再次举剑相搏,只是瞬间,火星摩擦着锐利的剑锋四射开来,随着周围卷起蓬蓬张扬尘雾的厮杀声,这片平静的山谷在炙热的骄阳下刮起了一场出其不意的腥风。
★★★ ★★★ ★★★
哈木法骑马跑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头观察情况,整支队伍跑出山谷时,仍不见一个偷袭者追来,看来乌纳斯已经成功将他们拦截了。
只是,不知能拦多久。
刚才他在偷袭者动手前,已经派属下分成两路突围出去,有人回底比斯报信,有人去帝王谷调遣军队来支援,现在只能盼望支援部队快点赶来。
出了山谷视野一下就开阔了,骑兵变幻队型将马车重新包围其中,平坦的大道使得车速也得到了大幅提升,几百人快速飞驰于广袤的平原。
车外的厮杀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奔驰如雷的马蹄声,坐在车中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被马蹄踏出的颤动。
“小姐,伤受了吗?”佩妮跪在一旁,拉过她的手臂来回打量。
摇头,眉头拧的死紧。“没有,你呢?”
“没事。小姐,那些人是谁?”
接着摇头,她也是一肚子疑惑。“不知道。”
在这样心惊胆颤到手脚冰冷,又被上下颠簸的马车折腾地发晕的时候,脑中不断回响着那个陌生男人用着生硬的埃及语说出的话……留下车里的女人……他口中的“女人”,无疑指的就是自己。
他为什么要抓她,夏月白甚至都不认识他。
理不出头绪,反被这浓雾般的形势逼得更慌。
佩妮竖着耳朵听了听,爬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朝外窥视着。“小姐,没看见乌纳斯大人,大人会有危险吗?”
想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哈木法呢?”
佩妮又从窗缝张望了一番。“好像在队伍后面。”
蹙眉,不语。依据眼下的情况,就算到达神庙又能怎么样?能安全吗?
这些人不仅知道她要来帝王谷,甚至预先知道了她的出行路线,才能在山谷里埋伏等待。蓦地,想起图萨西塔说过,宫中布满了巴哈里的眼线,任何人,任何角落都可能藏着叛军的奸细……
会不会是他,那位当今法老王的亲舅舅?
“大人,过了山坡就到神庙。”车外有人大声喊道,夏月白挨到佩妮身边,借着窗缝向外看去,依旧是沙地与晴空交错飞驰而过的模糊影像,亮惶惶地闪得眼睛发干。
“大人,前面!”
听见属下的惊呼,哈木法快速从队伍最后策马跑到前面,路过马车时,他匆匆扫了一眼车窗,正好看见窗边两双闪烁着慌乱不安的眼睛,他皱着浓黑的眉,纵身而过。
马车在减速,一路飞转吱呀不断的车轮缓缓停下,周围保护自己的骑兵也都停了下来。察觉出了不妙,夏月白快速将窗缝一合,将佩妮拉离窗户,两人窝进车子靠后的地方。
“小姐,还没到神庙车怎么停了?”
“嘘!”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佩妮禁声,夏月白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驱马来到队伍前面,望着前方突兀出现在地平线上的一排排身着重甲的异国战士,哈木法冷静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沉默,这些长相异于尼罗河流域的战士没有开口,手上的利刃在阳光里晃出森然地暗光,仿佛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回答。
微一抬手,队伍在身后缓缓拉开阵型,仍旧保持着将马车包围在中心的护卫式,只是第一排的骑手变得更加密集,将后面的马车挡得密不透风。
“月白,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柔和的嗓音,在凛冽的风中婉转出一曲悦耳的笑语。
清晰的骇然在那些原本冷静的眼眸中闪出,哈木法不禁握紧手中的剑,身下坐骑似也感觉到异样,低低嘶鸣了几声,躁动地在地上刨着蹄子。
眼前的异国战士自主朝两边散开来,露出原本遮挡在高大身躯背后的一片开阔的沙地,以及碧空下沙尘翻腾的风中那道端坐在黑色骏马上,几乎与黑马快要融为一体的漆黑色身影。
栗色海浪般起伏的长发,映衬着那双红得剔透耀眼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浅笑挂在唇角那抹优美的弧度上,随着马蹄缓慢而前的步伐,散发着一股迷醉心神却又寒透骨髓的妖娆……
“阿娜希迦公主?”望着从那排异国战士中款款而来的人,哈木法满是疑问的眼底透出一丝古怪和不敢置信。“您…………”
“哈木法将军,对吗?”嘴角轻扬,因着他望着自己多变的目光。一手松开缰绳搭上腰间剑柄,指尖在精美的剑柄来回游移,随着她漂亮唇线的开合间,那只手仍然慢条丝理的抚摸着冰冷的铁剑,仿佛那是一件让她欲罢不能的精美艺术品。“不如把人交给我,我会让你和你的部下死得很体面。”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刚停下的瞬间,哈木法扬动眉头,眉眼透着一丝微微的冷傲。“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拖上你们去冥府做伴。”
突兀一句话,令阿娜希迦懒散地目光微微一闪。
越过埃及骑兵戒备的紧绷身躯,她笑,意兴阑珊的笑。“月白,你打算一直躲在车里,看着他们为你送死吗?”
被三四排埃及骑手谨慎护在身后的马车很静,大风抖着风沙一路狂奔而过,风化的山石暴露在烈日底下,经受着沙漠狂风日以继夜的折磨。
寂静,自然界带来的各种声音盘旋在紧绷如弦的气氛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足以将飘荡在这块空地上方的一触即燃的火药点燃。
忽尔,车门无声无息地在寂静中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夏月白一探身跳落地面的身影。
“我和你走,放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有人请吃饭,好开森,哈哈哈!!
☆、第 五十四 章
心逐渐镇定下来,轻轻深呼吸,脚步缓缓地绕过马车,眼尖地看见一名埃及骑手挂在马鞍侧边的匕首袋,对于防身来讲,短小灵活的匕首绝对很适合。
从他身边经过时,夏月白抬手将脸边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垂下手臂时,连同藏在手心的一道冰冷银茫悄然无声地被她飞扬的裙摆包裹。
走到众人的视线前,在那些埃及骑兵和不远处赫梯战士的注视下,她迎向阿娜希迦那双在阳光中幽幽绽放着艳色的腥红眸子。
那样的眼睛,被苍白的阳光折射得像两颗跳动在暗夜深处的火种,血样的光芒,雪样的温度。这样的目光,多看一秒都能让呼吸溢出一层冰雾。
“夏小姐!”哈木法下马快步走上前,抬手一拦,阻挡了夏月白的脚步。
朝他微微一笑,有点无力。“你有胜算吗?”
怔,被她莫名其妙冒出的话问得一愣,随即皱眉,瞅了瞅他们身后的山谷,没看见追兵,但也没看见援军。“如果他们只有这些人,我有。”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山谷的出口像道裂开口子的深沟,很安静。“哈木法,我不能冒险让你们为了我送命。”
“夏小姐,你和她走,我们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阿娜希迦公然在底比斯劫走您,她不会留下活口证明自己的罪行。您还是回到车里等待乌纳斯大人,这里交给我们。”
听他一口气说完,惊讶地发现这还是哈木法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多话,这位年轻将军的话虽不多,感觉却很可靠。“我…………”
“月白,就不要浪费时间依依惜别了,过来。”粗鲁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阿娜希迦耐心欠佳。
“先放他们走。”讨价还价,又或是在拖时间,借机等待乌纳斯带人赶来。
轻挑眉梢,笑容依旧冷静优雅,那片艳红如血的眸底却隐隐流露出某种尖锐冷硬的东西,在她的指尖在剑柄轻轻一弹的瞬间。“动手。”
不等埃及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赫梯战士已经在阿娜希迦一声令下,举剑朝他们策马冲来。
“夏小姐,快回车上!”哈木法跨前一步挡在夏月白的身前,盯着一个叫嚣着即将要冲到眼前的赫梯战士,他抬剑正准备迎上,只见从侧面跑来的埃及骑兵从身后刺穿了赫梯人的胸口,哈木法没有犹豫举剑加入到战斗中。
望着眼前蓦然发生的一切,夏月白惊骇地一时挪不动步子。闪烁寒光的锋利刀刃在血肉之躯上轻轻扫过,便轻易掀起一片蓬勃的血雾……满眼冰冷尖锐的目光,和同目光一样尖锐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