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宝贵-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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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祖母之外的人,对我的态度就没那么友善了,虽然碍于情面,也都是笑着的,但却不达心底。尤其是陈珞的继母 ,我名义上的婆母穆氏,她与我不对付我一向是知道的 ,但表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喜与嘲弄之意,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起来,穆氏对我的敌意似乎是从我刚进入天水山庄的那日便有了,来的莫名其妙,并且日渐加深,我对此也是很摸不着头脑。
穆氏身边的陈锦玥,依旧是那副孤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扫过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淡然 ,不,这次略有些不一样,好像还夹有一些隐隐的不满,我暗暗思索这几日可有得罪过她 ,想来想去,也只有清浅昨日出手教训的那两个对我出言不逊的丫鬟,竟护短至此?或者 ,是觉得我挑战她的颜面了吧 。 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至于在座的其余陈家的族亲,都是一副怜惜弱者的态势 ,以至于我都在想,要不要配合一下,做出被郎君冷落的小媳妇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吧,没练习过,万一表情不到位,演绎出了别的情感,那就不好了。
我走到外祖母的面前,屈膝跪下,从身边的小丫鬟手里接过备好的茶水,高举到额前:“祖母,请用茶。”
“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外祖母,现在应该称之为祖母了,接过茶之后,便让身边的褚嬷嬷把我扶了起来,握着我的手,一脸欣慰地道:“珞儿也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分,才能娶到我彤彤这么好的姑娘,还不知道珍惜,等他回来,祖母替你好好教训他,为你出一口气。”
我娇羞地笑了笑:“可别,珞表哥是为着生意上的事,儿女私情哪及得上祖宗家业,这是郎君知上进的表现,祖母若是因为此事责罚珞表哥,彤彤可是不依的。”
外祖母屈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瞪着我道:“果真是女生外向,这么快便心疼上了?”外祖母话毕便笑了起来,屋内众人也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倒是还不错。
给外祖母敬过茶后,便轮到穆氏,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没怎么为难我,在喝过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递给我一个红封,说了几句勉励我们夫妻的话便让我起身了。
接下来,外祖母又给我引见了陈家的各位族亲,我一一改口并行了礼,长辈们送出的各种珠宝钗环我都道谢并且收下了。
还有几个辈分比我小的,便是她们给我行礼,而我送出见面礼了。
“大嫂。”
我微笑着应了陈锦玥的这一声大嫂,并让清浅拿出我准备给她的百年灵芝:“知道小姑喜欢伺弄药草,不知这百年灵芝可合小姑的意?”
陈锦玥因为先天不足,身体一直不好,面色和发色都显枯黄,脸上还能拿脂粉遮着,这发色却是无可奈何,时下又是以雪肤乌发为美,因此尽管陈锦玥五官其实很是秀丽,却依旧在邺□□媛闺秀中不甚显眼。因着陈家家大业大,和陈锦玥的诗才,倒是没人敢当着她说什么,但是背地里的流言却是少不了的。
比如我的前闺中密友段夕桥,在我面前便称陈锦玥‘心比天高,可惜貌如无盐’,这当然是比较带有个人情感的评价,多半是段夕桥看不惯陈锦玥不可一世的作风,却又因为家世等原因不得不在她面前做出退让。也不知她们现在又是怎么到一块的。
陈锦玥的眼中闪现显而易见的惊讶:“多谢大嫂。”
“嗯。”我点了点头。这百年灵芝向来都是有价无市,不仅在危难时有续命之用,亦是美容养颜之圣品。苏玉福恰好得了一支献给了我,我便投其所好送给了陈锦玥。倒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既然陈珞给我的报酬如此丰厚,我也总要投桃报李,一些表面功夫要做得到位。
其他的族内小辈的见面礼都不如陈锦玥的珍贵,但也是件件价值不菲拿得出手的,一想到刚刚给出了好几千两银子,我便备觉心疼。
回来的路上,我捂住系在腰间的钱袋痛心疾首地道:“不成,我必须找陈珞要补贴。”
清浅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小姐,虽然奴婢很不想提醒你,但是,大头还在清芜苑呢。”
我一想,脸色便顿时垮下来了,可不是么?清芜苑里还有好几个姨娘妾室在等着给我这个新上位的主母敬茶。
我仿佛看到几千两银票又从我的钱袋里飞出去了。
“小姐,淡定,不要怂。您想想,金玉阁每年进账上百万两呢。”
这依旧没能安慰到我:“可现在金玉阁还有一个大口子等着你家小姐往里填呢,而且,清浅啊,你有没有听说过,这越是地主老财,越是吝啬,越是吝啬,越能敛财。”
“……小姐,您赢了。”
***
清芜苑。
我坐在主位上俾睨天下……咳,其实也只能俾睨俾睨陈珞的那些妾室而已。
陈珞有两位姨娘。赵姨娘赵绫蓉是陈珞奶娘的女儿,陈珞生母去的早,奶娘待他尽心尽力,在陈珞七岁那年染病去世,因着这层关系,赵绫蓉虽然长相仅是清秀,却在陈珞面前很有几分脸面,但观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比另一位姨娘薛氏鲜亮得多便知道了。
薛姨娘薛婉是陈珞的第一个通房丫头,眉目清婉,身姿曼妙,论姿色,比赵绫蓉不知好了多少,提升为姨娘是因为育有陈珞的庶长子陈滟,但这薛姨娘却并没有因为庶长子而母凭子贵,究其原因,是因为陈老太太给陈珞塞通房丫鬟,意在授意其云雨之事,却并没有在正妻进门之前让妾氏诞下庶子的意思,这薛氏却违背了老太太的意思,私自倒掉了避子汤,腹中珠胎暗结,老太太信佛,不忍心逼迫其堕胎,但薛氏的作风被视为心机深算计重的表现,即便为府上添了一丁并提升为姨娘,却也从此不受老太太和陈珞的待见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通房,杨氏和莫氏,杨氏暂且不提,莫氏是与薛姨娘一道送到陈珞房里的通房,据说当年薛氏的姿色还略胜这莫氏一筹,但如今莫氏的气色神貌却远胜于生了孩子后又失去了夫主宠爱的薛氏。
赵绫蓉跪到我的面前,双手奉上茶杯:“请主母用茶。”,我接过,划开杯盖,浅浅抿了一口,便搁在了桌子上。
要怎么说来着?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同心协力照顾夫君?我感到一阵恶寒,这样的话我委实说不出口。
于是我只是“嗯。”了一声,就此带过了。
我附到清浅的耳边说了一句,她稍有些惊讶,仍是点了点头,不时,清浅便将我给姬妾准备的一副紫水晶头面递给了她。这副头面是西洋那边过来的洋货,苏玉福前几次下海统共带过来了两套紫水晶头面,物以稀为贵,在西洋货几乎还没占据商国市场的今时,赵绫蓉这副头面戴出去绝对很有脸面。
赵绫蓉果然千恩万谢,连带着后三个妾氏看着那副紫水晶头面都有些挪不开眼了,赵绫蓉见了,面上更是得意几分。
接下来薛氏给我奉茶,我只是接过茶杯,并不喝,让清浅将准备好的累金头面给了薛氏,薛氏脸色稍变,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称谢主母赏赐。
薛氏心里的小九九我还是知道的,这累金头面虽然也贵重,却十分常见,远远比不上赵绫蓉的紫水晶头面。薛氏育有一子,原本该比进门五六年还无所出的赵绫蓉体面些,这紫水晶头面,我原本也确确实实是给她准备的,但却临时改了主意。
我与阿碧的一致意见,这紫水晶饰物,更适合明媚鲜妍的少女佩戴,而赵绫蓉比薛氏更符合这个形象。
剩下的两个通房,我分别送出了一支水头较好的碧玉簪和一支累金梅花簪。
奉过茶后,自有丫鬟上了点心,四位姨娘和妾室分坐在我的两侧,开始陪我聊天。
其实主要就是奉承我,毕竟她们几个日后要在我的手底下讨生活。
“夫人,这个抹茶糕很不错哒,您尝尝。”
赵绫蓉把一盘翠绿的抹茶糕推到我的面前,清芜苑的抹茶糕确实做的还可以,陈珞也给我院里送过好几回,我看着赵绫蓉清澈的笑容,忍不下心来拒绝,便捻了一块,放到唇边。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她一脸期待的样子。
“好吃。”我微笑着答道,心中却想,陈珞的后宅里,果真养了一个宝贝。
第7章 所谓正室风范(三)
赵绫蓉的眼睛笑成一泓弯月:“夫人,这个抹茶糕是妾亲手做的呢,素日里郎君也爱吃,只但凡妾做了,总是要讨几盒回去的。”
“原是如此,绫蓉真是个灵巧人儿。”我顺势夸赞了她几句,心中却道,他哪里是爱吃这抹茶糕啊,只是不想拂了赵绫蓉的心意罢了,前脚接了后脚就送到宝馨苑去了。不过陈珞这人素来冷漠,能得他如此对待,也可见赵绫蓉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了。
赵绫蓉抿着嘴笑了。
薛姨娘掩嘴笑道:“瞧这厮得意的。”
赵绫蓉嗔怪地瞪了一眼薛姨娘。那天然憨厚的模样把场上的人都逗笑了。
“绫蓉姐姐自然是有资本得意的,郎君不管多忙,每月总要去她的院子里看她一回,不像我们,除了去绫蓉姐姐那里,郎君已有四年不曾踏足过后宅……”杨氏光幽幽地看着赵绫蓉道。
“倩儿你胡说什么?”莫氏不悦地斜了一眼杨氏:“没的惹得夫人不快。”
莫氏此言一出,杨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一白,颤颤巍巍地跪到我面前:“夫人明鉴,妾只是,只是艳羡绫蓉姐姐能时时见到郎君,绝无,绝无搬弄夫人是非之意……”
“喀嘣”我听到一声骨节错发出的声音,瞥了眼旁边,清浅双手紧握成拳,满眼怒气地望着地上的杨氏。
杨氏抖得更厉害了。
我轻咳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偏头望着站在我旁边的清浅:“茶有些凉了。”
清浅这才松开握得泛红的拳头 : “奴婢去重新沏过。”
我把清浅这个高危源调走后,杨氏才抖的不那么严重了,另外几人也不像刚刚那么紧绷着。
我望着跪伏在地上仍然在颤抖着的杨氏,摆出一个自觉温和的笑容:“你起来吧,我才刚来,先前的事我未曾参与也不太了解,还盼着你们多与我说道说道呢。”
赵绫蓉不计前嫌,笑莹莹地搀起杨氏,杨氏经此一番自是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坐着吃茶吃点心。
赵绫蓉又说了几桩府里的趣事活络气氛,薛姨娘也讲了城中几个大家族的八卦,还提到陈珞的贴身丫鬟赵粉几句,快到午时的时候,我困意上来,才结束了这场妻妾‘茶话会’。
我在小榻上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饭了。
我从小榻上下来,清浅扶我到桌子前安座,拿着象牙筷给我布菜。
共有四道菜,西湖醋鱼,宫保鸡丁,韭黄滑蛋和凉拌黄瓜,清浅一样给我挟了一筷子,我挨个尝过来,每道菜尝了一口,便停了箸。
从前在宝馨苑的时候,我是有小厨房的,顾嬷嬷掌勺,什么清粥小菜都能做的像山珍海味一般精致又美味。如今到了清芜苑,却是由大厨房统一做好,再分给各院。我原本以为,天水山庄大厨房的手艺即便不如顾嬷嬷的,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云泥之别。
不过大厨房是由穆氏掌管,这到底是不是大厨房的真实水平,也还难说。
这么多年,我的嘴早已被顾嬷嬷养刁了,我从来不是善于亏待自己的人,但刚新婚,我也不好做什么改革,便只能想想别的主意了。
“清浅。”我一面拿帕子擦着嘴一面吩咐:“以后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赏给院里的二等以上的丫鬟,通知锦华楼的吴掌柜,每日定时给清芜苑送餐。”
“好咧。”清浅笑道“小姐,您午睡的时候,赵姨娘遣人送了两盒抹茶糕来,您方才吃的少,要不要……”
我点了点头,方才确实没有吃好,赵绫蓉的糕点做的不错,足以媲美邺城最好的点心铺姚记。
***
用过点心之后,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我百无聊赖,想起喜善堂的一池残荷,便命人摆了笔墨纸砚。
许久不曾作画,我拿笔都感觉有些生疏,笔尖蘸饱了墨顺势铺落到洁白的宣纸上,三笔两笔,勾勒出莲池的大致形状,恍惚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截如雪皓腕。
那人低宛好听的声音亦在耳边响起: “作画,讲究的是一气呵成,落笔要准,稍有犹疑,便失了大半气韵,画者的精神风貌,是画的灵魂之所在,灵魂落了下乘,不论往后如何弥补修饰,总难免落于下乘。”
我摇了摇头,摇掉眼前的幻影,专心致志地作画,半个时辰后,落下题款的最后一笔。
清浅随侍在我的左右,见画成,凑过来看,像往常一样称赞:“小姐画的真好,”
我望了眼宣纸上笔墨浓淡变化的莲池,不甚赞同:“尚不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