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之娘子救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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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神恶煞,脾气暴躁,若此事不成,全观上下怕是难有宁日。故而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无上天尊,许施主不必客气,贫道不饿。”
许西元哦了一声,自顾倚门吃饼,暗中观察这看起来不像坏人的中年道士。道士也观察她一会儿,才道:“贫道上真观方芝山,路过此地,发现施主这里……有妖气。”
许西元瘪瘪嘴,眯眼笑看那方芝山,“路过,哦?”
方芝山被她哦的有些窘迫。
许西元道:“说起来,上真观还算与我有些交情。”她努努嘴,给方芝山看保安堂一角放着的两坛猴儿酒,封口上还有上真观的印。“你们上真观有没有两位道士,叫陈元一,杨元二,酒就是他俩送来的。”
方芝山咽咽口水,暗骂陈元一、杨元二不够意思,没提到这一点。当然,提到了又能如何,该办到的事情他总是要办到。
两人的对话全给围观乡亲听得去,他们也在窃窃私语,一头说上真观与许大夫交好,许大夫怎会是妖怪,一头说上真观勾结妖怪不是好地方,也是浮想联翩各有所信。
方芝山听得那些话语,暗道一声不好,当下把脸一正,道:“我观施主此处,妖气环绕,甚是凶恶,再看施主本人……”
许西元冲他笑一笑:“如何?”
方芝山后退一步,跳下门阶,大声道:“施主你本人就是个妖,上清真人一说一个准,说你是狐妖你便是狐妖。”
这道士倒是有些意思,良心未泯啊,硬着头皮把王八说成绿豆,还揪出始作俑者的上清真人。
上清真人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老年痴呆,非要来搞上一局,他以为把自己认作妖,给她们惹点麻烦,白素贞就会知难而退,乖乖回山修炼?异想天开。
许西元道:“哦,晓得了。既如此,道长要怎的?”
按照上清真人的意思,自然是要收妖。可眼前此人分明不是妖,方芝山就算拿出那些降妖手段,现不了他的原型,要是不巧把此人打死了,他自己还得要吃官司。上真观不是法外之地,杀人偿命不是开玩笑的好嘛。正为难时,一把清丽的声音响起,大腹便便的娇娇妇人走至许西元身边,方芝山眼前一亮,这这这,这才是妖哇。
白素贞与方芝山打一照面,就知这道士深浅,上清真人派人过来必是有过一番算计。这道士自然不是自己对手,一身正宗玄门道术,比起小青和小二黑则要厉害少许,可她即将生产,哪能使出法力。她轻轻在许西元耳畔说了。
许西元一转眼珠,就看出方芝山想说白素贞是妖,忙提醒道:“道长,你也看到了,我家娘子临盆在即,你要来吃个茶吃个斋,那是没啥问题。你要胡乱动手,伤了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怕是大家都落不到好去。”
“可是……可是……”修行了大半辈子的方芝山想不通,妖精怎么会怀胎生子。以他所见,妖精幻人无外乎吸人精气,食人血肉,助力采补。受孕一事,于世间女子皆是大亏损,何况是有道行的妖。
“可是什么?道长莫要忘记你们上清真人所言。”许西元冷言提醒。
方芝山一怔,上清真人认定许西元是妖,不是白素贞,可明明……“许夫人,可否容贫道为你诊脉?”
许西元拦在白素贞跟前,“你要做甚。”
方芝山讷讷道:“贫道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只想确认尊夫人是否真的受孕。”
肚子那么大,又是快要生了,难道生个枕头出来?许西元只想把这道士打的满头包。只是这道士,语气诚恳……她正犹豫,白素贞手腕递了过去。“道长请。”
“得罪了。”方芝山搭上白娘子的脉门,面露惊异之色,最后深深看了白素贞一眼道:“恭喜许夫人,只是……哎,可惜了。”也不知是可惜她是妖,还是可惜她甘愿怀孕生子。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长言重了,人各有志。”
方芝山心绪稍平,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搞破坏、毁名声。他已广而告之许大夫是狐妖,这也算是完成任务,能对上清真人有所交待了吧。“既如此,其他的事情往后再说,往后再说。贫道先行告辞,叨唠了。”
围观民众想是未料事情会如此发展,嘘声四起,各自散去。
许西元好气又好笑,朗声道:“劳烦道长传话给那牛鼻子上清,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而天真是为蠢。”
方芝山也是妙人,哈哈笑几声道:“许施主多保重,这话小道可不敢传。”
一早便是一场闹剧,转眼间人都走了,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可许西元心里却升腾起抑制不住的烦躁。
下一次,会是何时?
白素贞掰开她紧握的拳头,手指头划过她的掌心,道:“西元,自今日起,保安堂暂且关了,给张甲和陶掌柜算好工钱,让他们先行回去吧,一切等年后再说,可好。”
“好。”
白素贞勾勾她的手指头,柔声道:“来,陪我用早饭。”
那边厢,有看戏不过瘾的围观民众将此事告到了官府:保安堂的许大夫是上真观认定的狐妖,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身为青天大老爷的陈知府早就风闻谣传,前几日他不过一笑了之。一来他觉得妖怪什么的说辞简直可笑之极——妖怪闲的没事开医馆药铺积功德不成?二来他夫人难产全靠许仙,许仙对他算是有恩。三来,他见过许仙,毫无妖气。他认定此事是三皇祖师会人老心不死的大夫们眼红保安堂造的谣。
可有上真观的道士认定许仙是妖,那性质就不同了。要真是妖,他一个苏州知府抵不抵妖精的饱还不得而知呢,如何做主。正头疼间,家丁来报:夫人有请。
陈夫人和两个丫鬟就在偏厅,丫鬟一人手里一个婴孩,正是陈知府的那双龙凤胎儿女。
陈知府见着孩子,露出笑容,逗弄了一会儿,方问他夫人怎的来了。
陈夫人道:“近日里有个谣言闹得沸沸扬扬的,说许大夫是妖怪,郎君可曾听闻?”
一听此话,陈知府头疼病愈发严重了,忙将最新情况告知。
陈夫人不置可否,道:“听说许夫人即将临盆,这是有谁在闹事,让她生孩子不得安宁么?郎君,别的不说,之前那妖道士下毒是许夫人调配解药救的大家,你可还记得?她对我们苏州城有恩。”
陈知府道:“夫人有所不知,上真观道士可是出了名的有道之士,若所言为真,那……”
陈夫人轻轻哼了一声。
陈知府讪讪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初许仙发配来苏州是因为库银被盗,我听说库银失的蹊跷,都道是妖怪偷盗库银,说不定……”
“我才不管这些。”陈夫人道,“我只知他们夫妇对我家有恩,在我受尽苦楚都无法将孩子生下的时候,是许大夫帮忙。郎君,你看看你那两个孩儿,可还健康可爱?”
陈知府闷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如今有人生事,郎君你自然要帮他们,早早将流言扑灭,好让许夫人安心生产。”
“好好好。我去找上真观问个究竟?”
“要就是上真观那群道士弄鬼呢?”陈夫人信佛,平素对道士也算有礼,方才听说道士讲许仙是妖怪,她便有些不乐意。“你再派人去金山寺请法海禅师,法海禅师是有道高僧,总不至像那些道士那般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生了……
☆、第六十三回 还以清白
接到苏州知府陈大人的帖子; 小沙弥跑得飞快; “禅师; 禅师……”一路嚷嚷着; 半点没有出家人应有的仪态。
法海坐在七峰亭,看到唇红齿白小沙弥从寺门口一路急吼吼地跑向他; 觉得很是有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如那佛寺壁画一角的拈花微笑。心绪飘到了苏州城; 那许施主早些年不晓得有没有小沙弥这般可爱。
目下正值隆冬; 金山寺门口到七峰亭路程不短,小沙弥跑到他跟前已是一头汗水。
顺手递块帕子给小沙弥。小沙弥红了脸; 禅师就像是菩萨。
“别着凉了。”法海道。
“谢……多谢禅师。”
看罢陈知府的来信; 法海不紧不慢地折好,表情说高深也是高深,说莫测也是莫测。
“那群牛鼻子道士也是无聊; 专挑人家生孩子的时候挑事,半点慈悲心全无。要是那白蛇生下一堆蛋来; 还得要孵; 岂不是与他们所求所愿相悖。若是因此失去了孩子; 报恩之事不是得重来一次。”
小沙弥见平时深藏不露的法海禅师笑得这般畅怀,不觉看呆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禅师方才说,白蛇产卵?”
法海又笑,“这白蛇本是要产卵的; 让她得了天地之灵气,直接胎生。”
小沙弥惊诧不已,“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呵。法海扫他一眼,兴致怏怏。凡夫俗子终究是凡夫俗子。若换做那许施主半点意外都不会有,要是有人惊讶,她反倒会说别人大惊小怪。
不过凡夫俗子也有好处,所谋求的东西简单明确,行为亦可估测,问一个小沙弥就仿佛问了恒河沙等身。“如若你曾因为一人饱受委屈,被人诬陷,还因此危及生命,你会如何?”
法海禅师竟有问题会问他,小沙弥一阵激动,想一想才道:”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身为佛门弟子,自当效法我佛。”他以为答的精妙、讨巧,欢喜地看向法海。
岂知禅师不为所动,淡淡道:”哦?”
小沙弥也非蠢人,见禅师这般反应,知是不喜欢他的答案,忙改正道:“这是弟子的心愿,如今尚没有这般修为。贪嗔痴仍在,若真遇上这样的人,自是速速离开他为上,万不可为他所累。”
凡夫俗子的统一答案。法海点点头,又问:“倘若那人是你的妻子、家人?”
小沙弥忙道:“禅师,为求正道,弟子甘愿舍弃一切。”
法海瞅着他笑了一笑。小沙弥以为禅师认同,也回之一笑。法海挥挥手,小沙弥退了开去。
法海这才露出一丝极为浅淡的轻蔑笑容,自言自语道:“无趣。”
不知那些道士事怎么想的,还是说上清真人老糊涂了。道门此番作为不过是逼的夫妇同心协力,哪怕蛇妖再想修行,都会担心自己丈夫被人欺负而留在人间。那蛇妖是好相与的?呵,更何况有那个女子在,那人像是怕人威胁怕麻烦上门的?又不是凡夫许仙。
许仙,这许仙就是生的一副好皮囊,蛇妖看中他也说不好算瞎不算瞎。毕竟自己也觉得这皮囊赏心悦目。
法海抬眼看这苍茫四合,清冷凡间,心下可惜白蛇妖已是临盆在即。若非如此,道门此次断然讨不得半分好处,苦修一千八百年是白修炼的么?他期望白蛇妖与道门内讧,大打出手,死个把道士、路人那是至好不过,这样他就有理由斩妖除魔。
像空行那样行事无忌,于修行无益,法海素来珍惜自己的名声,谨慎行事。尤其是白蛇妖,兹事体大,佛道二门里想法各异,若一招踏错,给旁人落下话柄口实不说,自己也落不到好。
收到法海回复后,陈夫人偷偷去保安堂见许西元与白素贞夫妇。
陈夫人的悄然到访,保安堂上下均感意外。她到时,许西元正吵吵着要吃火锅,白素贞说她吃不下。两人说笑着给即将出世的孩子取名字,全无半分被冤枉被诬陷困在保安堂里的感觉。
小青给陈夫人奉上茶,许西元与白素贞各自说些寒暄话。陈夫人是个直爽人,说道是府衙内对保安堂最近的谣言很是头疼,陈知府决定找金山寺的法海禅师与秀峰寺的空行大师前来苏州府,免得冤枉了许大夫。两位大师在明日到达苏州,届时陈知府会请许大夫过堂一叙。
陈夫人没有问许西元是人是妖,也没问其他,只将明日信息告知。
许西元与白素贞互看一眼,笑道:“陈夫人,若我是妖怪,你这是通风报信让我走人呀。”
陈夫人正容道:“人有善念,天必从之。你们夫妻俩对我、对苏州城的百姓皆是有恩,大伙儿有目共睹,我身为知府夫人,总不能叫流言蜚语毁了你们。实不相瞒,请法海禅师是我的主意,请勿怪我多事。身为知府,有人状告,我家相公也是为难,且这谣言撒布的时间一长,假的也会成真,故而我才请他去找法海禅师,他又自行去找了空行。有两位法师在,上真观那些道士,总不能一味颠倒是非黑白。”
怨不得陈夫人好心办坏事,佛道一掺和,也难说到底如何。要是能借此平息谣言倒是一桩美事。愚昧乡亲的破坏力比佛道二门大多了。许西元躬身道:“多谢陈夫人。近日里,我与我家娘子也为此担忧,此事若放在往日倒也无妨,眼下拙荆临盆在即,我真是……忧心重重。”
她的担忧半分没有矫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