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之娘子救我-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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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西元一如既往的坦白:“当真正面对神,感受到神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产生敬畏之情。”
沈小姐稍许露出一些惊讶,随即笑道:“不,不是任何人,许多人不信因果,自然也不会对神有敬畏,感受到神的力量会激起他们的渴望和恐惧。他们一方面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卑微与无能,一方面算计着怎么从神那里获取好处,当凡人有了这两种想法,敬畏便不会存在。”
“沈小姐,我可是从你那里得到‘好处’的人。”
“好处这两个字被你说的如此勉强而讽刺,哪里还能算是好处。西元,我喜欢你的坦白和直接。”
“你是指上回,我把你称作美人嘛?”
沈小姐咯咯笑,举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许西元面前的咖啡杯。
私心里,她一向以魔鬼自诩,她向来认为,人对于力量有一种天然的向往与渴求,那些一门心思想要成为新神,获得力量的芸芸众生再正常不过。她不会为他们强烈的欲望而惊讶半分。
上一次的西塘神会,许西元的坚决与不屑使她意外。
作为一个知晓力量,体验过力量的人,应当比其他人更向往力量,就像那些境界停滞的修行者,知道她这里有成神得道的可能,不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她这里挤嘛。
但是许西元没有,白素贞也没有。
白素贞的回答很漂亮,是她意料中事。
在见到白素贞之前,她已对她万分欣赏。她喜欢心无杂念一门心思的人,至情至性,令她感觉美好——作为一个想知道什么便能知道什么的神与美好的距离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
许西元的回答倒是让她小吃一惊。
这个凡人拒绝力量,拒绝她,不是出于恐惧,也不是因为不信她的能力,不信她的体系,而是为了某种近乎天真的理由。这理由在一个凡人看来,是幼稚是无知是意气用事,在神面前,却令她显得可爱,难得的可爱。
天真的赤子情怀。
哪怕在遭遇祸事、生死一线,被迫缔结契约成为新神,获取她抗拒的力量,这个姑娘仍旧在抗拒。她几乎没有动用过日益澎湃的力量,连尝试都不曾有过——沈小姐见证过许多新神获得力量的瞬间,每一个人都跃跃欲试,除了许西元。
难道她没有好奇心?还是被内疚所笼罩?——东璜刻意忽略的获得力量的后果之一,沈小姐作为神清楚无比。
至少,在沈小姐看来,坐在她面前的许西元,已经与内心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和解之后,依旧没有使用力量的想法。
“有问题想请教你。”喝过一口咖啡,许西元终于说到正题。不过这个问题,是她刚刚站在门口找人时想到的。
“请问。”
“作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好玩嘛?”潜台词是随时操控别人,改变别人的人生。
没有预想中的得意之色,沈小姐抿抿嘴,露出些许无奈:“首先,作为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神只能通过做一些看起来好玩的事情来获得一点点乐趣。要找到好玩的事情,好玩的人,是越来越难了。这世上许多人,很无趣,当他们站在你面前的时候,索取的不过是那些。
其次,作为神,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其实你应该可以想到,神也无法改变你不愿获得力量的态度。”
“但是神却可以一手促成我获得力量的结果。”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又如何。”沈小姐耸肩,“毫无乐趣可言。要不是东璜,我才懒得。不过结果也不坏,至少叫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趣。”
“我应当谢谢你的欣赏?”
“不必客气。”
这位神大概不懂什么叫讽刺。许西元继续问道:“我参加你们的项目,遇上许黑和要我命的王超,都是你和东璜的安排?为的就是让我绝望,在生死之际,答应你的契约?”
沈小姐笑了一笑,“我与她没有安排许多事情。项目是公司里的人提的,你是他们找的,有这样一个机会,许黑和王超不会错过。一切顺理成章,不需要安排。”
“你们只需要静观其变。”
“是呀。”沈小姐撑着脑袋看她阴云密布,“就算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许西元握紧拳头,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我们只是想,太太平平过日子。我们想要的只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只是这么简单的生活。”
“越是简单,越是艰难。谁让你们的相遇,本就不是出于偶然呢。还想问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们?”沈小姐的笑容里含着纵容,今天无论许西元问什么,她都会告诉她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天地不仁。”
“为什么你要帮东璜?”想到第一次在旅游论坛见到东璜和高挑的沈小姐,许西元突然笑了一下,“别告诉我,是因为爱情。”
沈小姐也笑,“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不对,你可以问为什么我要这样做,而不是问为什么我要帮东璜。”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自我从天地诞生以来,就瞧那些神神道道的不顺眼,泥塑木雕,平白受人香火。你们会给那些老朽的神仙、道佛带去困扰,带去麻烦;你们会让东璜失望。那天,我着实欣赏了一下东璜失望的表情,啧啧啧,十分精彩。你无暇顾及,看不到她见到你回不到最初,没有丝毫黄裳记忆时的表情,从满怀期待,到跌至谷底。”
“……不是你诱导她产生希望?”
“自然不是我。”沈小姐从不撒谎,“西元,从今往后,你同那些泥人一样,可接受人的供奉,接受人的朝拜,被人所信任,多好。你是活生生的人,而那些泥人,就算有个金身、浑身镶满七宝也还是泥人。”
“这也算被人朝拜?被人信任?人们所关注,所信任的,只是一个ID,一个符号,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事情,适合庙里的泥人,而不是我。”
“适不适合的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各取所取。”今天说话太多,沈小姐有些倦意,她不经意地拨弄发脚,随口问道,“还有别的要问吗?”
“我想知道,白素贞有没有可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从咖啡店出来,进入来往不息的匆匆人流中,许西元一直在想沈小姐的欲说还休的表情,还有那句“不可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大概沈小姐认为白素贞可以用新神的法子,从头开始修炼,光凭白素贞这个名字、这张脸,就会吸引一大批“嗷嗷嗷,我要大姐姐”的人群吧。
可是白素贞一定不愿意。
想到白素贞,许西元突然心口一缩,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下意识,她摸出电话打给白素贞。
铃声响了五下,接电话的是吴九娘。
“西元啊,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我给你转达好了。”吴九娘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没有波澜。
许西元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吴九娘:“没事啊,能有什么事情?诶,你等等,她来了。”
“喂,西元?怎么啦?”白素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其他没什么异常。
许西元不好说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只说和沈小姐见完面有些想她,就打了电话。
“我在保安堂里,有个疑难病症要处理。”
白素贞要看诊,许西元没有多言,下午和几个替她宣传的网红聊了几句之后便没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等到晚饭时接到白素贞的电话,说是杭州的保安堂有急事需要她过去一次,车接车送,事情顺利明天就回上海,事情不顺利可能多待几天。
许西元说:“我给你送换洗的衣服过去?”
白素贞:“不用,杭州有。晚些到了跟你视频好不好?我在车上睡一会儿。”
“好,自己当心。”
突发事件不可避免,许西元虽有怀疑,也不过只是怀疑。不管是她还是白素贞都不会想到,当一个人愿意真心接纳命运的时候,命运总会予以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狗血的车祸和绑架。。。也没有道门佛门新神的参与,失去道行后遗症。
☆、第一百五十回 一朝春尽
白素贞没有去杭州; 也不在车上; 当然; 她更没有会情人; 野插花。
和许西元说再见之后,她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这双手在二十四小时之前还葱葱如玉; 现在已经开始出现皱纹和褐色的老人斑。不只是手,她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 半是灰白; 俏丽的容颜黯淡许多; 肤色暗沉,眼角和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多。谁看到她都会觉得她起码有六十岁。
唯一清透的眼眸里; 闪动着难以接受; 不可置信,还有一抹苍凉的凄哀。
无论男女,一夕之间红颜变鹤发; 谁都无法坦然面对。
变化发生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叫人全然无法招架。
万幸的是; 无论是护士和病人都没有发现白素贞的异常。
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白素贞自己; 从病人处出来,她陡然心跳加速,胸闷气短,像是心脏病发作似的,便回到办公室里。起初; 她以为是变成凡人的身体缺乏锻炼,不堪劳累,才坐下歇口气,电脑显示屏里的身影叫她倒吸一口冷气。
手一抖,杯子打翻在桌上,小半杯水流得一桌子都是,浸湿了摆放在桌上的几份病例。
拿起病例时,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晚上还被她的心肝宝贝一通亲吻,今晨捏了捏她心肝宝贝的脸,她心肝宝贝直说,她的手像是得到造物主的恩赐,如春风化雨。
而今这双手,满是岁月的印痕,不过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换作别人,大概早就呼天抢地要死要活,但她是白素贞,将病例拿开,抽几张纸巾擦干桌子,稍定定神,取出一面镜子,照出现在的自己。
在充足的心理准备之下,镜子不过稍一踉跄,并未被摔落。
心存侥幸,现实给了她结结实实一个巴掌。
比起为什么会这样,白素贞先想到的是如果西元晓得了会如何。
西元一定会归咎自己,之后找她能找到的那些人算账,她大概会和孙悟空那样打上南天门之后大闹天宫。
如果她有孙悟空的本事。
不,不能让西元知道。
万一,万一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前脚把吴九娘叫进办公室,对上吴九娘惊诧万分的脸,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接到西元的电话。
电话是吴九娘接的,听电话里的语气,西元像是抓住什么玄之又玄的感觉,如果听不到她说几句话,估计没一个钟头,人就会出现,到时候更麻烦。
于是,白素贞接过电话,故作很忙。
果然,西元在知道她忙之后,不会特意来找她。
谎言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白素贞能忙,当然也可以临时去杭州。
尽管吴九娘说,这种事情压根瞒不过去,除非她永远不出现在许西元的面前。
可能吗?
许西元不是笨蛋,她可以用临时去杭州保安堂的借口藏到吴九娘家里,可以用网络信号太差没法的借口不视频,但是这种借口能用几次?几天?
“白素贞,瞒不过去的。保安堂不会让你临时环游世界八十天。你信不信,要是你明天不露脸,许西元保管买张火车票跑去杭州保安堂,说不定她现在就在问小青,你们网络怎么那么差,用的是哪家供应商,早可以换了。下午她之所以会打这电话,必然是有所感应,否则不会那么巧。她非但不笨,反而很会想,很聪明。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办法不被她晓得。除非……”
“除非我装作意外身亡,永远不出现在她跟前是不是?”
吴九娘简直不敢相信说这话的是白素贞,“我说错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知道。西元如今是新神,不管她用是不用,法力就摆在那里。你发生意外,她一定会怀疑是道门佛门或者随便一股力量,她会去寻找真相。她也一定会查看你的尸体,你说要怎么瞒。而且,你压根不应该瞒。”
“不应该吗?”白素贞赌气道。“我不想让西元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现在的样子,吓到她自己,吓到吴九娘,势必也会吓到西元。
吴九娘没好气。“你不是李夫人,许西元也不是汉武帝。”
白素贞不出声,默默闷在那里。
那天晚些,白素贞用网络太差的借口逃避了视频。两人语音通话,一直说着肉麻兮兮的情话,忆往昔,记前日,就好像真是一个在上海,一个临时去了杭州救急,不过一天见不到面,就想得不得了,如同那些到处秀恩爱、撒狗粮浑然不觉的爱情鸟一样。
吴九娘在一旁不想听也只得听着。
听着听着,不免想到几百年前,姑苏城里保安堂,许大夫与白娘子,家喻户晓,谁晓得许大夫不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