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本演绎-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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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琪摸摸耳朵,夏老师拉里拉杂讲这么个虚虚实实的故事,为的是引出后面这两句。
从昨天孙教练接车到张雨晴,恨不得每句话的字里行间都打下“为你好”的注解。
殊不知,有些“为你好”是能要人命的。
“类似一句话引发争端乃至命案的新闻很多,但我们不是当事人,无法深究内因,能做的就是慎言,实在要说……咱们就再借用老富的一句话——‘我不会说任何人的不好,我只会说我知道的任何人的好,事实证明,所有人都会拜倒在我的赞美中’。”
杨助教鼓掌,霎时间,响应如雷动。
掌声平息,夏老师又讲起故事:“说到赞美,去年年初,我受朋友之托去国外一所大学参加内部招聘会。招聘会到一半时,我注意到隔壁区有名排了很久队的华人女生只投了一份简历,便找角落拿笔记本画起漫画,我很奇怪,因为那次是各大研究机构选拔实习生,面向的是具有一定研究背景的学生,面试者需凭论文申请入场证,专业领域和绘画设计八竿子打不着。”
她忽然将目光投向第四排中间,“张雨涵。”
“注意听就好。”张雨涵起立的动作到一半被夏老师抬手拦下,“女生直等到招聘会快结束,面试者陆陆续续走光,招聘人员收拾简历装箱时,才鼓起勇气回去,把画献给隔壁区技术大牛,说她很敬仰大牛,对其研究一直十分关注。这位大牛也挺喜欢她的漫画,就和她多聊了两句,问她对是不是想加入他的团队,女生先回答‘是很想’,然后又说递简历的同学中有两位非常出色的同学,在某些方面比她强,所以她认为这次共事的机会不大,但她会继续努力。”
“次日,招聘结果出来,这位女生入选。”
张雨涵快言快语问:“因为她给大牛画了漫画吗?”
“这里有三个前提,你注意到了没有?”
张雨涵一脸懵。
“大家呢?”
夏老师巡视教室,见多数人脸上都挂着和张雨涵相似的表情,微微一笑,“首先,这是内部招聘会,需入场资格,换句话说,应聘的人综合素质至少是优秀;其次,女生临场不露怯,不自傲自矜,大牛和她的专业交流她能做到应答自如,对自己和竞争者的优劣势评析客观具体;再次,女生选择的时机很合适,招聘会即将结束,招聘人员时间相对松散。但毫无疑问,漫画确实给她加分不少。
“事后,我听女生感慨,小时候父母曾呵责她画漫画是不思进取,没想到成为她入职的敲门砖。有自己的爱好并坚持、为之付出心血和时间没有不对,有时候它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
杨助教锐利的视线锁定夏老师,仿佛在审视什么。
夏老师权作无视,又道:“话语是思想的表达,是个人能力的体现方式之一,话语有其力量,但这力量没有行动作为支撑,就只是空中楼阁。”
杨助教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夏老师片刻,缓缓地、很不情愿地轻轻拍手。
下午两节课气氛明显比上午生动,夏老师讲课深入浅出,举事例既有喜闻乐见的娱乐圈八卦,也有关乎日常的话术应用。
而且,她让大家做的自我介绍就像给大家摸了脉,时常结合具体学员讲非凡事,叫人直呼玄之又玄近似神。
星琪暗想,夏老师那些事例多少夹杂了个人倾向,她口头是结合白皮书讲故事,实际上在隐晦地提点学员,课间听同学讨论,也听到不少类似醍醐灌顶的感叹。
看着像是正常大学课堂的样子。
所以夏老师那会儿为什么会给她那么一个戚戚苦苦的眼神?
第二节课结束,星琪被张雨晴拎到二楼洗手间。
张雨晴把两人关在一个半封闭隔间,隔着蹲便池气声问:“首饰摘了没?”
“什么?”星琪装傻。
张雨晴闻言捉住她左手,翻开衣袖取手环,“这两个。”
星琪心一沉,试图跟她讲道理,“雨晴姐,这不是首饰。”
张雨晴瞪着她,“小琪妹妹,你别让姐姐难做,被助教协理逮到了就不是伸展运动。”
说完,动手硬拽两只手环。
星琪明白了——
夏老师估计是通过自己的途径听到了中午张雨晴让她摘手环的对话。
记忆手环是失忆症患者的命根子。
命根子被摘掉并当着她面丢进下水道,星琪想打起精神却还是失魂落魄地跟着张雨晴来到铁网小门。
“老样子,一会儿我在这儿等你。”
星琪懒懒应声:“谢谢雨晴姐,辛苦雨晴姐,再见雨晴姐。”
自个儿走到医务室楼前方直起腰,敲门,报名。
听里面粗声粗气喊“进”,星琪推门进去。
还没走到客厅,就听一个熟悉的声线柔弱中带点颐指气使,“王医生,我肩膀痛,帮我捏捏。站了一天,这板凳太硬了,就没有腰垫?”
阔别半小时不到的夏老师右手吊着点滴,后面放了只小板凳当靠背,斜坐行军床沿翘着二郎腿,看姿势还以为身下是家里柔软又皮实的沙发,星琪愣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接着,便收获王医生两个大白眼,“新学员,还不快点儿过来给夏老师捏肩?”
星琪赶紧过去。
“那什么,夏老师,你有什么吩咐交代给学生,你那个菜单给我,我打给后勤让他们明天帮你开小灶。”
夏老师摸摸索索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叠整齐的纸,不忘对着王医生的背影嘱咐:“记得提醒后勤食材一定要新鲜,牛肉得是澳洲空运,蔬菜要绿色……”
王医生白眼翻上天花板,心里不由嗤笑:学校以外聘知名成功学导师为噱头竖大旗,请来的都是些微博一水儿僵尸粉的营销“大师”,所谓的理论课不过是照着学校出的白皮书吹牛皮。姓夏的小年轻不知道哪儿来的脸,还真把自己当大佬,中午来不屑看她一眼就算了,这会儿吊个盐水还让她伺候前伺候后,什么澳洲空运,吃疯牛肉吧!
王医生重重甩门以示不屑。
星琪认真地给夏老师捶背捏肩,等王医生脚步声在内侧站稳,她飞手点夏老师的手背,俯身问:“您……”
“生理盐水。”夏老师晃晃右手,“没事。”
“嗯。”
星琪有意无意地拉高袖口,给她看光秃秃的手腕。
夏老师勾勾手,示意她来正面,“怕么?”
星琪点头。
没手机也没手环,她不敢冒险记笔记,摸不准记忆能持续多久。
“还记得我是谁吗?”
“夏……”星琪眼神飘忽,“老师?”
见夏老师眸光一寒,呼吸似乎一滞,她忙补救,笑嘻嘻地用口型说出:侦探。
侦探冷着脸用左手勾过星琪的后颈,将她拉到面前,两人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过五公分。
星琪觉得这会儿的侦探有点不大对头,她眼光未免太润了,像积了水。
“夏珘。”
听侦探把这两个字念出声,星琪眼前一花,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有东西撬开了牙关,先是有光滑的果冻般的滑嫩物体在口腔寻过一圈,然后狠狠咬住舌头。
“别的忘了没关系,记住这个名字。”
星琪听到低低的喘息,听到侦探嘶哑的嗓音。
“第一次见你,我叫夏珘。”
☆、授之以鱼(5)
“……新人有48小时的观察期; 这期间你的操行不会扣分……”
张雨晴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韭菜炒蛋渣送嘴里; 筷头擦过伤口; 星琪嘶地吸冷气,心不在焉地想:这是第一次深入……那个吧?
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难道不是面试那天?
那时候侦探已经是一周侦探夏礼白了。
所以; 更早之前就有交际,只是她忘了。
好像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忘; 转头忘个精光; 怪不得侦探下手……唔,夏老师下口这么狠。
夏老师没事吊盐水,只嘱托她一句不要忘记名字; 用心良苦——起码比刚吃的这根横竖嚼不烂只好囫囵吞的韭菜苦。
“下了晚课你得一起参加训练,这点儿能吃完吧?”张雨晴筷子来来去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都是为了咱们好。”
“为xx好”的句式成功唤回星琪神智,看了眼饭盒; 张雨晴给她留了一半糙米饭和一团黑黄的韭菜。
“晚课作业不难的; 实在不会写,你把课本前三页抄一遍。”
“嗯。”
“六点半上课,你快点吃; 我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张雨晴说; “应该没啥了,只要乖乖听我话,听助教协理的,没啥问题。”
星琪赶紧又填了一小筷头黄中发黑黑里透黄的韭菜; 心说如果这地方的生存法则是乖乖听话,那么她明哲保身很容易。
可进来只是感受下洗脑基地的氛围,未免杀鸡用牛刀——卧底一般不都是为了偷……哦不,获取资料才潜入敌方的吗?
一团塑料绳似的韭菜翻来覆去咬不断,对面张雨晴大快朵颐,星琪却只觉反胃,扭头把韭菜吐掉。
张雨晴吹鼻子瞪眼,“小琪妹妹。”
星琪后颈一凉,“你不会让我再捡起来吃吧?”
她往地上看,青翠的长茎绿叶草都比韭菜下饭。
“别让我再看见一次。”张雨晴不无威胁。
星琪很怕她再说“为你好”,索性三两口把饭菜解决了,随后掐了根草叶。
——草茎还真比韭菜味道嫩,且甜。
“雨晴姐,咱们多久放一次假?”
张雨晴含糊地回:“每周日。”
星琪点点头,每周一天还算合理。
来之前侦探说短则三天,多则……
她忽地想起什么,揣着不祥的预感小心问:“雨晴姐放假一般去哪儿玩?”
“玩?”张雨晴专心翻拣韭菜里的蛋渣,眼皮懒得翻一下,“就在学校啊,没毕业不好离校。”
星琪心一凉,“那,怎么样才算毕业?”
“没准儿,连续二十四周综合评分及格,我前十三周评分都良好,带上你,如果你前三周评分达到良好以上,我再过五个周就能毕业了。”张雨晴流利答完,语重心长道,“你刚来,心态放平,急躁不好,大忌。”
星琪偷偷把草茎吐到掌心,又拽了根,“知道了。”
学校规矩最快要四个半月才能离校……
夏老师……侦探她不会这么狠心吧?
可万一她一个不开心,多则无上限了怎么办?
毕竟是恶趣味无限的侦探小朋友。
星琪越想越觉不妙。
天色擦黑,一盏盏聚光灯啪啪亮起,三排六幢建筑外的空地比白天还亮,一切细节展露无遗。建筑之间则相对黯淡,看结构应该存在死角和阴影区。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张雨晴吃完了,照例两个饭盒摞一起给星琪,“韩同敏知道是我们检举的她,一会儿跑步你注意跟着我,别往黑的地方跑。”
你中午果然去举报了,不对,等等——
“我什么时候举报她了?”星琪惊异地问。
张雨晴缓缓站起,“向协理汇报不当言行要两个人举证,落实了平分10分,你第一天进了两次医务室,我是为了你着想,等你过了观察期再去医务室,每次要扣2分……”
星琪想这时候是不是还得说“谢谢”,但她说不出口,又掐了根草剪掉叶子填嘴里。
幸而张雨晴沉溺于提携后辈、助人为乐的快感,喋喋不休道:“小琪妹妹,你不用太感动。我是你大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你好好表现,等你当上宿舍长,你会体会到照护不懂事的弟弟妹妹,看着他们快速成长,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草茎被星琪拦腰咬断,为脑海冒出的脏话消了音。
她暗自祈祷侦探来桃源世家的目的是取缔这个惨无人道的洗脑基地。
张雨晴眼尖地注意到她的咀嚼动作,“你吃什么呢?口香糖?快吐了!”
“不是,草。”星琪吐出一节草茎给她看。
“没吃饱?”
星琪笑着回:“不是,嚼着玩儿。”
张雨晴摊开手掌:“玩物丧志,吐了!”
星琪哪好吐到她手里,悻悻地捏着外露的一小节拿出来。
完美的心形结。
夏侦探……老师……夏珘小朋友肯定做不到。
要不然不会把舌头咬出一个血泡。
晚课在阶梯教室,杨助教在黑板上写下当天作业。
三道论述题加800字小作文。
“写完可以提前下课,七点半操场集合。”
星琪扫过题目,发现答案全在白皮书前三页。
她写得快,洋洋洒洒写满四页印着“桃源世家”抬头的格子稿纸,大多数人仍埋头奋笔疾书。
凭直觉,星琪不愿做出头鸟,或者说,不愿跟杨助教单独接触。
年纪尚轻的杨助教深受基地荼毒,谁知道会不会对出格的新人另眼相待。
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