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登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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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他”,常羲的话,隐含疑惑,她希望对方否定她的话,可无忧却颔首应道,“我不是他”。
常羲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着,太阳星的气息就如无形里的细丝,牵引着她靠近,可是,常羲退后两步,毅然转身离去。
笼罩在天泽山的强大神压褪去,林中仙兽,瑟瑟发抖,降灵勉强爬进来,一张小脸惨白,“这,这,也实在吓人,刚才,我还以为上神要杀了你”。
无忧摇头,“她不会杀我”,纵是她只是妖皇太一的一丝魂魄,可她依旧能感应到太阳星和太阴星相互的吸引。
原本以为常羲当日震怒离去,绝不会踏足天泽山时,没过多少时日,常羲便又到了天泽山。
天泽山前,正有仙侍忙着抬着一扇白玉屏风放下,又把前些日子送来的礼物带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常羲不悦皱眉。
“叩见帝后”,仙侍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小仙乃是敬衡公主殿里的,奉公主之命,前来送礼”,常羲皱眉望着堆成小山的礼物,斥道,“都带走,堂堂三公主,成何体统!”,
仙侍知道帝后素来不喜天妃凤绾诞下的这个公主,哪里敢得罪帝后,连忙领命取走。
天泽山的禁制对常羲来说,视如无物,她径直落到忘忧峰上,就看到降灵趴在树下,呼呼大睡,而身侧的无忧,手捏着棋子,跟自己对弈。
常羲走到无忧跟前,她抬眼,没行礼,淡然道,“来了,坐罢”,
既然帝后不顾身份擅闯天泽山,她便也不用以礼相待。
常羲难得没有动怒,反觉得她刚抬眼,自在的语气,倒像是数千年前,他也这般坐在树下,蹙眉看着残局的棋,淡然说道,“来了”。
无忧手掌拂过,案上便多了一只玉杯,她抬袖斟茶,碧绿茶叶翻卷着,衬得清澈的水仿佛也碧绿如翠似得,在白玉杯里葱翠澄澈。
“天泽山的碧雾茶”,常羲感慨道,“数千年没有饮过了”,清茶入喉,如灵泉拂过,洗去心底的怒气。
“从前我生气时,他便不声不响,煮一壶碧雾茶,送到我手边,饮过,便再也气不起来了”,常羲柔声说道,眼中望着无忧,竟似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
无忧不语,轻抿了口茶,半响方说道,“茶也饮过了,旧也叙过了,帝后应是无憾了”。
常羲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目光描着无忧的眉眼,眉不如他的险峰峻岭,唇不如他的坚毅果敢,相比他的龙姿凤表,眼前的人,着实过于寡淡了。
唯有那一双眸子相似极了,淡然深邃,宛如古井的波澜不惊,太过平静和荒凉。
区别是,从前的他,看向自己时,眼眸会有微亮的光,
现在的她,仿佛满天星河沉下去都不会溅起一丁点光芒的深渊。
“我不是他,帝后”,无忧说道,“叫我常羲”,常羲不喜从她嘴里听到帝后两字。
无忧抿唇不语,只听得天泽山响起一声沉闷的钟声,她视野却不经意扫过某处,那里有一点白影,缓缓在山间走着。
“听说,你这天泽山里,还有一位仙子”,常羲问道,
“此事,恐怕跟帝后不相干罢”,无忧沉寂的眸子里溅出了一点光,连语气都似乎戒备起来,
常羲双眸微凛,分明如她所说,跟自己并无关系,可心里为何隐隐的不舒服,似有根刺,扎在那里。
常羲的神识探去,不过是个下仙高品,容貌倒是姣好,她望向无忧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没想到你化作女子身后,恋的也是女子”。
无忧讳莫如深的眸子里,煞气浓厚,斩杀数万魔军的戾气扑面而来。
“太一”,那眼底的煞气有如数千年前神魔大战时的妖皇,威厉凶煞,让人心悸,也让人情不自已。
常羲心跳的很快,她曾以为她沉寂的心,再也不会悸动了,可望着眼前寡淡的脸,那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双眸,她的脸颊染上了红霞。
三千年前,三千年后,眼前的人,都有让她动情的本事。
无忧起身,侧过脸,冷声说道,“纵然帝后跟妖皇从前要好,可如今,帝后的眼里、心里,都不应该再有妖皇。帝后这般,置天帝于何地”。
她的话犹如一盆水浇下来,常羲只觉狼狈不堪,终究,他还是介意的是吗?
“当年,我以为你再不能回来,我才,我才。。”,
常羲眼皮微跳,神情平静,眸底却似惊涛翻涌,她仓促起身,背对着无忧,手指蜷缩,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无从开口。
“你若仔细看我,便会知道,我不是他”,无忧在她身后缓缓说道,
常羲转身,走到她身前,专注凝视着,许久,她才轻声道,“你的眼里,没有我”。
无忧抿唇,“他既陨落,你嫁谁也好,都不必内疚、自责”,
常羲什么都没说,踏虚而行,她侧首看了眼孤月峰,一道白影站在山崖,凝视着忘忧阁。
常羲双眸灵力闪动,就看到那人清冷出尘,芳华倾世,难道,在她眼底,留下痕迹的那人,就是她吗?
凤族梧桐祖地
生长着一株茂密的梧桐祖树,挂着团团红芒,仔细看去,就可看到其中隐隐有小凤凰的影子,仿佛似是一棵挂满灯笼的参天大树。
一道红芒突然从梧桐祖树里钻出,突破禁制激射而去,惹得梧桐祖树上挂着的其他红芒闪动着,躁动起来。
红芒掠出梧桐祖地,落在一处山峰下,奇香扑鼻,化作一个八岁左右的女童,梳着小辫子,水灵灵的大眼,顽皮纯真。
眸子里带着凤族特有的尊贵大气,小脸儿粉扑粉扑惹人怜爱,穿着红色掐金边的小袄子,两条粉红火焰条带缠绕在背后,笑着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困了两百年,总算溜出来了”。
赫然便是两百年前,无忧交给凤族孕育的火凤凰,小夭。
若是仔细瞧去,便能看出这并非是小夭的肉身,而是魂魄凝形而成。
在凤凰涅槃前,能以魂魄化形而出,可见魂魄之力极为强大。
当日火凤凰诞下一颗没有生息的死蛋,但小凤凰的魂魄被降灵引进池归,受到红莲业火和金乌精火的淬炼,本是极为强悍的,没想到被凤绾一掌拍伤,经过两百年的孕育,才逐渐强盛。
第10章 出世
小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而嗅着林中奇花,时而追着灵禽仙兽,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巨响,如天地崩裂,一股凶煞气息弥漫而来。
她往草丛里缩着,又敌不过好奇心,睁着眼睛,东瞅西瞄的,就见一股磅礴的黑色魔气冲天而起,同时,天际传来仙兽厉啸,凄厉悲鸣,闻者动容,小夭捂住耳朵,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魔气渐散,归于平静,小夭大着胆子,窜上枝头,俯视下方。
没有察觉魔气,小夭决定回凤族,若是魂魄受损,就不能出世了。
小夭正要走,就听得旁边草丛传来呜呜的低咽声,她走近看去,一只九尾狐趴在地上,雪白皮毛沾着血,九尾毛茸茸的尾巴轻颤着,腹部受伤,缠绕着浓黑魔气,至阴至邪的气息。
九尾狐哀哀叫着,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分外可怜乖巧。
小夭把狐狸抱在怀里,拂过颤抖的九条尾巴,轻声安抚着,九尾狐张嘴喘息,眼眸黯然,那股魔气在伤口翻搅,鲜血直流,奄奄一息。
小夭掌心涌出一团火焰,覆在伤口,魔气受凤凰真火的灼烧,发出滋滋声,青烟直冒。
小夭以魂力催动凤凰真火,将那团翻搅伤口的魔气悉数驱除,脸色苍白,身影渐渐虚无,
她是在消耗魂力来救九尾狐,是在用命换狐狸的命。
九尾狐睁着赤眸看她,突然张嘴在她手腕狠狠咬了一口,渗出鲜红的血珠,小夭吃疼松手,九尾狐踉跄钻进草丛,不见了身影。
“狐狐”,小夭四处找不到狐狸,身影愈发虚弱,天际浮现出一只凤凰的身影,
“小夭!你擅自出凤族!”,凤烈一袭赤袍,眉眼凌厉,皱眉斥道,“为何你的魂魄如此虚弱?”,
小夭双眼一闭,虚弱倒下,凤烈抿唇,抱住她,急急带回梧桐祖地。
“族长,小夭魂魄受损,本来数月就能出世的,如今,恐怕。。。”,凤族长老说道,“她不但偷溜出凤族,影响到凤族一脉的孕育,是否要送她出凤族?”。
凤烈摇头,,“凤族既然答应了天泽山,就不能出尔反尔”,她叹了一口气,“长老,还望严加看守,杜绝此事再发生,她自己做的孽,便等百年的时间来弥补罢”。
那团红芒挂在梧桐祖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时的冲动,要用百年的光阴来偿。
小夭没有后悔,她缩在凤凰祖树里,想的却是,那只九尾狐,真可爱,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百年孤寂,屈指数来,已是登仙的三百年,清胥晃着手里的琼花露,这酒,越来越难醉人了。
降灵每三十年就要去昆仑山住上一阵,天泽山便只有她和无忧,偶尔敬衡公主也会过来,自从第一回 被无忧训斥后,她倒没有再找自己麻烦,只是跑天泽山倒是跑的勤了。
常来的还有帝后,就不知这二人来天泽山时,天帝心里是何感受。
大部分时候无忧都是闭门不见,只有极少时,才会勉强一见。
她会跟帝后对弈,时常一下就是数个时辰,大抵她也难以抵挡太阳、太阴间的吸引。
“为何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又下错子了”,常羲放下一枚黑棋子,她棋风锐利、势沉力大,饮了口碧雾茶,
“这茶叶摘得是树尖最嫩的那一茬,水也是今晨薄雾初升时取得,还特地加了一味黄薄叶,味甘清香,回味无穷,她可真有心”。
“是么?”,无忧抿唇,确有一点入口涩而回味甘的黄薄叶清香,分量极少,却如画龙点睛,让碧雾茶的味道上升了一个层次。
降灵在昆仑山玩耍,做这个事的人,便只有她了。
今日棋局摆在忘忧阁前的庭院里,敬衡上回来,领了一帮仙侍,在忘忧阁前做了九曲回廊,仙湖里游鱼往来,绿草茵茵,奇花绣草,景致迷人。
常羲状似不经意的往孤月峰而去,那袭白影总是阴魂不散的坐在崖边,她扭头看无忧,就见她捏着棋子,微微失神。
“你为何会把她留在天泽山?”;常羲不经意问道,
“我不想提她”,见无忧不悦抿唇,常羲展颜而笑,“每回提到她,你就变得易怒”。
无忧不置可否,只是问道,“神魔大战时,你没有见到妖皇如何陨落的?”,
常羲脸色微敛,“当年他统领天兵,征战魔界,却在临渊陨落,没有人看到他陨落,只是看到了魔帝的身影,所以都说是魔帝墨殇,害死了妖皇,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
无忧摇头,“我对三千年前的事,记得不多,尤其是那一场大战的记忆,都没了”,她眉头紧锁,说道,“我在重创魔帝时,曾问过他,他没有承认”。
“太一是上神,能伤到他的,只有魔帝”,常羲脸色冷凝,
“我会查出真相,并血债血偿的”,无忧眸中黑雾翻涌,常羲见然却是一笑,“你这脾性倒是跟他极像”。
“上回听你说过,三界有一灵宝,名虚天镜,可窥看过去,你可知下落?”;无忧问道,
“千年前尚在青丘狐族,只狐族没落,如今青丘只得一只老狐狸,就不知能否守住这混沌灵宝了”,常羲说道。
“那我改日去青丘问上一问”,无忧说道,“可要我出面,那狐狸还是给我几分薄面的”,
“不必,我的事,就不劳烦帝后了”,无忧推却道,
就见常羲突然探身,素手拂过她的额间,无忧猝不及防,竟没躲开,眼眸微动,隐隐发怒。
“有片枯叶”,常羲捏着枯叶笑道,“我不喜欢旁人碰我”,无忧肃脸冷声道。
常羲微愣,却又笑颜如花的嗔道,“你这脾性啊”,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孤月峰,嘴角笑意愈浓。
“神君,神君!降灵给你带蟠桃回来了!”,闹喳喳的降灵,人未到,声先至,吵得无忧直皱眉。
片刻后,天际飞来一团火焰似得赤云,掉落时化作一个赤衫少女,捧着蟠桃,乐滋滋进门就开始嚷,“昆仑山可多好吃的了,王母还带我去。。!”。
降灵看到常羲,脸色一变,扑通跪倒,哆嗦道,“小,小仙拜见帝后”。
“起来罢,在天泽山就不必多礼了”,常羲笑道,
降灵抬眼扫她,嘟囔道,“小仙不打扰帝后了”,不知为何,西王母冷眼肃面,可她并不怕西王母,但眼前的常羲面容温和,她却是发怵,也许是来自上神的威压。
降灵回来后,常羲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天泽山,回到朝霞殿。
甫入殿,一袭明黄真龙帝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