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求亲一百次-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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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前天,家里的猪有点受凉了拉肚子,就拉了几泡屎水吧。钱师爷您没养过猪大概不知道,这都是很平常的事,后来叫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小问题,完全就跟生病啊瘟猪啊扯不上干系,第二天杀了吃也没问题,我家和耿家都吃了,真没问题!是吧姐夫!咱们乡下庄稼汉挣的不就是这么点儿辛苦钱,好不容易攒下的回头客,犯不着拿有病的猪肉去卖败坏自己名声呀!而且同样一头猪的肉,我们自己吃半点事儿没有,怎么会到镇上卖就有人吃出毛病来呢,这事儿小的想不明白!”
总结下来就是:猪是好猪,卖猪的也是正经人,买猪的就不清楚了。
几句供词说成了一长段辩词,袁少安自认口才了得,若是在凤凰村,十个人能有九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事实上,张顺德已然为她精彩的讲述所感染,心下佩服。
可惜的是,钱师爷何许人也,口条溜的他见过不知多少,管你辩才经天纬地,在他不偏不倚的眼里,说再多都是多余,只挑了重点内容,记录,进一步了解,
“前两日腹泻?看来你家的猪确实有出过问题。此事待专人从你家检查过肉猪来源后会得出结论,若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便这样吧。张屠户,轮到你了。”
被点名的人佩服袁少安的心才激起没多一会儿,一下叫钱师爷拉回现实,呆呆一愣,旋即张嘴回话:“钱师爷,小民敢保证,少安说的全是实话,我宰来卖的那头猪,宰之前精神着咧,宰的时候劲儿可大了,一点儿没病猪的样子!而且我也敢保证,我家都吃了那头猪一条猪腿,啥事儿没有香着呢!从家里运到镇上,也没出任何差错……”
二人说辞一致,均是把他人不得见的事实佐证说法,看起来并无破绽。不过在钱师爷眼中,他二人说得再有理有据,也就是乡下糙汉子口沫横飞的架势,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一两句。
行吧,再问也问不出啥来,唯有静待消息回传。按现今掌握的资料及原告那边的实际状况,最终最终对袁少安张顺德不利的判定,只会是赔偿道歉,无他。世杰少爷,你的朋友惹上的这场官司,不算十分的棘手,在下也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钱师爷沉吟片刻,心内一片默然。
“可以了,在下这就将口供送与王大人过目,稍后会传唤原告过来,你二人暂且在此等候,切不可乱跑。”
二人连连点头:“诶!省得省得!”
目送钱师爷绕过内堂那面墙,身影消失在墙后,公堂之内再无他人,只得两位衙役肃立把守在堂外,少安顺德有心交谈也不好说太多。
“姐夫放心,肯定没事的。咱们顶天立地,没做亏心事,谁能把锅砸到咱们头上!”
不论心情如何,不论情势如何,袁少安仍是那个热心善良的袁少东家,她家的猪有无问题,她心中大体有数,断不会给人凭空捏出尾巴来的。
只是只是,她这安慰的话音才落,捏出他们尾巴来的人即刻找上门来。
“砰——砰——砰——”
堂外有人击鼓。
堂内两人惊诧开来,头一回有此经历,好奇心驱使他们挪动步子往外凑了凑,拉长耳朵听清伴随鼓声的一句重复不断的喊冤:
“求大人为小民做主,我爹他老人家,被病猪肉给毒死了!”
第99章 审案
如遭雷击。
那话似是被施了魔法,在人耳边来来回回盘旋; 噩梦般纠缠着堂内那两人。
这是……啥情况?
两个才从惶恐不安中抽身的人; 领会过那句话的意思; 堪堪恢复如常的脸色; 由铁青转向沉黑; 继而变为惨白,只在一瞬。
厉声控诉仍在继续; 袁少安与张顺德已无心再去听去看,他们早被当下境况抽走了魂; 神思游走在鼓声那一端; 恐惧这一端。
“少……少安?”
张顺德颤抖了声音,双腿发软; 望向身旁人的眼神,已是找不到可贴切形容的词句。再看袁少安,到底一介女子; 外表不刚硬,内心的坚毅能达到何等的高度呢?
怕。
“姐……姐夫?”
互相寻求安慰并不足以抵消心头的恐惧; 他们万万不曾想到的; 今生波折如其多,安生的日子就因那一头猪; 硬生生被夺走,从此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
当真是被衙门外击鼓鸣冤的喊声吓破了胆,两个平日乐观坚强的人,控制不住思绪; 不停想象着即将面临的恐怖境遇,想象他们极有可能去向的无望的未来,一时间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心口那颗东西咚咚咚响个不停,又好像是突然停止了跳动。
等他们收回神,击鼓报案的人已被带入堂内,衙门里相关人员迅速集结,捕快,衙役,师爷,各就各位。过不了多时,他们的父母官王大人,官服齐整,神色严肃快速入得公堂,在“明镜高悬”大牌匾下,抓起惊堂木重重起落,一片“威武”声与木棍敲地声起伏,场面煞是壮观。
堂外迅速挤满了围观群众,当中,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有与此案相关的其他原告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处纷乱吵嚷,惊动堂上那当官的。
“啪——”
“肃静!”
堂外交谈声戛然而止,公堂内外回归一片安静。
王大人两撇八字胡挂在唇边,目光锐利,浑身散发官威,沉声问话:“堂下何人,为何事击鼓鸣冤?”
规规矩矩跪在堂下的鸣冤人高声回道:“大人,小民林生,家中只得小民与家父相依为命。昨日小民在集市上买了块猪肉回去煮来吃,今早发现我与家父两人皆是身体不适,起初并不在意,谁知我爹他……一个时辰之前突然倒地不起,等我找了郎中来看,已回天无力……”
诉状云云,原告林某人说得头头是道,在场听者各有心思。钱师爷飞速将此记载下来,王大人认真听过,目光扫过门外围观众人一圈,最终瞥向门边呆立的两个年轻人,又道,
“原告林生,你可记得所买猪肉来自哪一处哪一摊?可记得卖肉屠户是何许人,可认得那人的长相?”
“回大人,那个人就是化成灰小民也记得!”原告林生等的就是这一刻,眯起眼来,抬手指向门边某一人:“就是他!”
指尖所指之人,且不就是立于门边恨不得遁地而去夺门而逃的张屠户张顺德!
“就是他,我清清楚楚记得昨儿就是在他摊上买的猪肉,他的摊子就在凤凰镇西街口,我是昨日午后去买的肉。”
原告措辞严谨,显然有备而来,被他指出来的被告张屠户,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试着努力去分辨,却是因为脑中空白,全然记不起自己昨日是否有见过这位原告,自己是否有称过猪肉给他。
于是,他就沉默。
他一沉默,配上无血色飚冷汗的一张脸,应景地附和了原告的一番陈辞,完全就像是,回应了那番话:对,没错就是我卖给你的肉。
与张屠户无异,提供猪肉来源的袁少东家蒙圈又蒙圈,假装的镇定也给不出来了。这位原告大叔仿佛嘴里有刀,三言两语切得她心口绞痛,脑中断线。
天哪!这一趟如何善了!老天爷你在玩儿我吧!
王大人声色俱厉,看向被指认的张顺德,心中已有分寸。不出意料,果然还是今早那件案子,幸好两名被告者已带回,此案或能速战速决。
他是实在抽不出空管这些罗里吧嗦的案子,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处理。
“堂下被告,上前跪下。”
一声惊堂木下去,一声传唤。被告那人恍惚间,心凉了半截。与身旁人对望过后,张顺德揪着心,头皮发麻浑浑噩噩挪步上前,不敢看向任何人,到得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去。
“被告报上姓名家门来。”
面对这生平第一次经历的可怖场面,良民二十余载的张顺德吓得脚下一片发软,心中一片冰凉,颤颤巍巍不敢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话:“张……草民名唤张顺德,是凤凰镇凤凰村人士。”
“你可是在凤凰镇集市贩卖猪肉的屠户?原告林生所言,你有何辩解与否?”
当官的就是当官的,那威势,与岳父大人乃至钱师爷都有着天壤之别。那是真真正正的,官威。
“大……大人,草民确实是在凤凰镇集市上卖猪肉,就是……就是在西街口。”张顺德铮铮男儿一个,被原告吓破胆,被县老爷吓破胆,也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破胆,结结巴巴回话,完完全全镇定不下来。
门外,围观的群众一片鄙夷,低声交谈再起。
“想不到那个杀猪的胆子这么小,啧啧……”
“就这胆子还敢卖瘟猪肉,害死人要偿命的!”
“就是嘛!不过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以为装无辜就没事了嘛……”
“……”
门边,十分不愿成为被告也无心做个围观群众的袁少安,听得身后的窃窃挖苦与抹黑,前一瞬还充斥满心的惊恐与无助,下一瞬布满了愤然与敌意。
一群吃饱了撑的,案子还没审出个所以然你们就急着给人扣帽子了!嘲笑别人胆子小,有能耐你们来当被告啊!
“肃静!”
王大人沉声喝道,面上却无恼意,想来此等场面,见惯不怪。
“被告张顺德,原告林生所言,你都听见了?昨日午后,你是否卖与他猪肉,那肉,是否当真有问题?如实回答。”
这时,恐慌至临界点的张顺德倒是稍稍清醒了些,被问及所卖之肉,他自是该老实回答,却也不能无端端顶下这一大锅来。
“大人冤枉啊!昨日草民整整卖了一头猪,人来人往的买客太多,草民跟本记不清都有谁来买了肉。他,原告说的午间,草民记不起来曾经卖过肉给他。而且,而且草民卖的肉不是病猪瘟猪,怎么就能吃死人呢!一定是这个人搞错了!”
说着,张顺德扭过头来,看向斜眼蔑视他的原告,下个不大具有说服力的论断:“一定是你认错人了,买我张顺德的肉的人那么多,别家都没吃死人,怎么就你家的吃死人了?”
“……”
皱眉。钱师爷皱眉,袁少安更是皱眉。
姐夫!说多错多哇!
原告林生瞪了眼,怒视被告,声调徒然提高,扬声大呼:“你卖的肉价钱比别的摊子都便宜,这事你敢否认吗?多少人吃了你的肉出毛病,多少人已经告到官府来,这事你敢否认吗?!”
“我……”
不敢否认。若非先已有他人状告,他张顺德也不会于此时在此处,受此非难。
“啪——”
惊堂木沉声顿挫,惊得堂下尖声控诉的人乖乖收住嘴。
袁少安深深吸气,望望张顺德霎时佝偻了的背影,又望望原告那人侧过的脸,再望望公堂之上面色已有不耐的县太爷,一颗心如同被狠狠凿开一个大窟窿,混乱的思绪往天上飘,往底下坠。
这时,钱师爷起身,与王大人耳语了几句,堂内堂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紧张的,好奇的,期待的,全全观望着。
片刻,钱师爷落座回去,王大人整理面色,不理堂下跪地的两人,径自向旁侧的捕快吩咐:“传仵作,去原告林生家验尸。”
捕快领命退去,原告的眼神变了变,欲言又止。被告听得这个,才算是狠狠定了定神。袁家的猪没有问题,自己卖的猪肉自然就没问题,他有这个自信。
“因今日已有人前来报案,与此案息息相关,本官早已派人去检查被告所卖之肉来源是否有瘟病之症,今日必定验出所有。尔等且在堂中等候,待两方检验结果传回,此案将继续审理最终定案。退堂。”
“啪——”
“威……武……”
县太爷在中衙役拉得长长的“武”字尾音中退回后堂,钱师爷深深望了堂下张顺德与袁少安一眼,随后也退去。
跪立许久的被告张顺德,大大出一口气,软了背,就地跪坐下去。袁少安连忙扑上来,拍了他肩膀,
“姐夫!姐夫没事的,咱们的肉本来就没大问题,肯定查不出有瘟病,你先放宽心。”
“哼!”
原告也跪得累极,倒是缓缓爬了起身,拍拍前膝拍拍手,盯着他状告的两人,不屑:“吃死人的猪肉还敢口口声声说没问题,没问题干嘛心虚地便宜卖?臭小子,等着赔钱坐牢吧!”
原告有意挑衅,可谓是恶语相向。被告那二人毕竟年轻气盛,自是气不过自己让人拿捏,身处明镜高悬的县衙公堂,他们更应驳回这无端的指责控诉。
“我家的猪是不是有问题,等检查结果传回来便知。你家人是不是吃的我家猪肉丢的命,等仵作回来也能知。”
不知是否因了错觉,钱师爷临走前那一记眼神,莫名给袁少安起了大大的强心安神作用,使得她有理由有把握相信,这场官司,己方能赢。
究竟是输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