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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与君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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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看了三日,暮笙便整理出朝堂之中哪些是支持官营之策的,哪些则是反对的。不出意外,她的父亲,也是反对的那一拨里的,而且,这几年来,她的父亲似乎总在与陛下作对,抢下了不少陛下看中的官位。
  暮笙轻笑,她觉得她离父亲要近得多了,真期盼有一日能与他当面对质。
  这念头真是太疯狂了。平日不去想还好,一想,便如潮水一般在她心中蔓延。暮笙抬起手来,轻轻拄着脸侧,如素荷一般清丽出尘的容颜上显出一丝不认同来,这样可真是不好,她该克制着点自己。
  此时应该做些什么才是。暮笙想了想,抽出一本空白册子,将自己多日所得写了下来,而后又细细看上一遍,确保无误,而后与蒙学士交代一声,她便往含风殿去了。
  她在政事堂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断汲取需要的内容。
  适才听学士大人提过一句,今日陛下甚为空闲,应当是可以面见的。
  虽然陛下没有召见她,那日也不曾说过需向她呈禀心得,但她也未说不需呈禀。为了给自己寻一个见陛下一面的缘由,暮笙觉得自己有些向上一世的陛下靠近的趋势,那时候,她便是这样,一得空闲,便绞尽脑汁地将她骗去私邸。
  真是……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她了。
  虽是这样想,暮笙心中并无抱怨,反是一种浅浅的欢喜,不知陛下从前,是不是也是如此。
  一路走去,未到含风殿,便在建章宫的一处亭子外看见了皇帝的身影。
  皇帝正执卷而读,她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捧书,步履缓慢的在亭外石子路上来回踱步,四周是两排翠绿的灌木,不到她的腰间,将她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无比高挑。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黄燕服,玉冠绾发,金带束腰,全身上下无一丝累赘,清爽而利落,便如她的处世手段,从不拖泥带水。她就这样慢慢的踱着步,那微抿的双唇红若添朱,秀眉凤眼、婉转风流。
  任凭再好的画师,都难画出她的秀致眉眼。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陛下生了一副俊美绝伦的好皮相,那时,她还曾对着躺在床上养伤的陛下玩笑道:“五殿下如此美貌,不知何人有幸能得青睐。”那时陛下是怎么说的?
  哦,她说:“我青睐谁,谁就能为我所有?”一面说着,她那双如洒满了落英一般千种风流万种情韵的眼眸便满含了笑意,毫不掩饰地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让她目瞪口呆。

  ☆、第二十章

  那时还是太年少,并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调笑,而那些并不曾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回忆,现在想起却分外的让她心神动容。
  暮笙回过神来,却发现,孟脩祎也在看她。二人隔得并不远,只在中间隔了几树桃花。孟脩祎已垂首执着书卷的手背到身后,她望着暮笙,忽然,笑了一下。
  俊秀的面容,清浅的笑意,如这满园□□一般,让人头晕目眩。暮笙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孟脩祎朝她走来,步履淡然,如闲庭散步。暮笙忍不住想要后退,心脏以一种名为小鹿乱撞的频率跳动。
  “你在这做什么?”孟脩祎走近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道。
  她看来心情很不错。
  进入政事堂,也可接触一些朝政了,暮笙马上在脑海中翻腾一阵,却并未发觉什么值得陛下高兴的大事,她只得回道:“臣来觐见陛下。”
  孟脩祎挑了下眉,大有“哪有这么觐见”的意思。
  暮笙知道,在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喜欢身边的人放松一些,而她,也不愿总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的谨守臣子的本分,便暂将那些面圣的礼仪推到一旁,暮笙偏过头,笑盈盈道:“臣远远见到陛下,心中欢喜,不禁就忘了出声了。”
  这话说得着实有趣,还很大胆。孟脩祎感觉新奇,说实话,自她登基后,这四年多,已经很少有人敢这般“直言不讳”了。她本身天性散漫疏懒,就不是一个拘谨的人,这会儿心情不错,自是希望能有个人与她自在相处,而非一板一眼地叩拜。
  孟脩祎笑道:“见了朕有什么可欢喜?前几回你见朕,总恨不得能避开了走。”
  她说的是实话,前几回陛下总折腾她,将她弄得怕了,真恨不得能再不见她才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暮笙抿着嘴唇,微微的笑着,似是不好意思了。她剔透的眼眸如秋水一般潋滟柔婉,让孟脩祎心念微动,太过熟悉了,那个人极少的时候,也曾这样看她。
  似乎每一回她出现,都在逼迫她回忆过往,回忆起深葬在她的心底的那个人的一颦一笑。偏偏,这种类似于旧事重现的场景与眼前的人交叠出现,只会提醒她,提醒她那个人早已死去的事实,让她痛彻心扉。她却仍甘之如饴,如自虐一般,她喜欢这样想念昭儿,这样深刻的,带着无尽的痛意的想念昭儿。
  孟脩祎抑制着心口绝望的痛楚,的口角含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她退开半步,低头看了看,道:“你穿浅绯,倒是比青衫好看多了。”
  若是旁人,定会考虑,陛下言下之意是否是现在的官位比先前的更适合她,但暮笙知道,陛下说这话,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绯色的确比青色更适合她。
  被心仪的人夸赞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暮笙偏着头看她,眼中透着一丝俏皮与狡黠,笑道:“臣谢过陛下夸奖。陛下今日这身……”她说着,上下打量着皇帝的衣着,点点头,赞道:“也是风仪无双。”
  随意得简直不像是个臣子在与主上对话,四周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深深为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参政捏了把汗,不想,陛下却只是带了点自得的轻笑,并不曾有任何降罪的话。
  孟脩祎笑着转过身去,将手中的书卷递给一旁侍奉的宫人,她一面走,一面问跟在她身后的暮笙道:“先前可没发现你这般促狭,”她带着笑意,显见并不反感,“你今日做什么来了?”
  她走起路来,衣角随着飘逸的摆动,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不时地随着风优雅的晃动,每一步,哪怕再随意,她都走得沉稳。暮笙跟在她的身后,听到她前半句看似玩笑实则赞许的话语,便是会心一笑,待听得后半句,她从袖袋中取出那本写了她近日心得的册子来,递给一旁的宫人,由他呈给陛下。
  孟脩祎接过打开,因适才的好心情,她唇角笑意未散,看得暮笙满心都是暖意。也许是太过突然,又或许是早已料到,水到渠成,暮笙发觉了她对孟脩祎的心意,但她从不曾想过,她与孟脩祎,接下去该如何。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犹如天堑无涯。
  孟脩祎低着头,颇为重视地看完,而后,她面上露出些许意外,又低头看了一遍,那抹意外,就成了若有所思,她道:“你与安国公,很熟悉。”
  语气笃定,并非问句。
  她这话一问,暮笙便不禁又是一阵无奈,似乎,又显出了她的不合理来,她原先不过一太医,怎会与安国公熟悉?真是,无时无刻都不在暴露她的破绽。
  她一阵沉默,清丽的面容上满是踟蹰与为难,想也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说了,想必将来,这样的事还有不少。暮笙有些任性的想道。
  “啧,”孟脩祎摇摇头,不像称赞,也不像嘲讽的道:“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一开始就引得她注意,处处都显露出与众不同,偏偏又怎么查都查不出不妥。
  暮笙低头不语,她白中透粉的耳垂尤为惹人怜爱,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孟脩祎看着,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四周景致怡人,落英纷纷,杨柳依依,满目皆绿。
  如此优美静谧的气氛。她不说话,陛下似乎也无再开口的意思。暮笙挣扎着,搜肠刮肚的想要找一个说辞来。不过,若是她什么解释都不给,一件件离奇的事加到一起,陛下会不会怀疑她?她会不会终究猜出她的魂魄是裴昭?
  暮笙念头刚起,便被自己凉凉的浇灭,怎么可能?借尸还魂也太过离奇了。谁能想得到?她笃定是无人猜得到的。
  孟脩祎就奇怪了,难道她这皇帝已这般威严扫地了?这人在她面前都敢出神,还出得颇为自得其乐,面上神色变换得如此迅速,丝毫不顾她的想法。
  孟脩祎没好气地提高声道:“薄暮笙!”
  暮笙猛然回神:“陛下?”
  “卿家醒了?想什么想得这般投入?”孟脩祎微微眯起眼。
  在圣驾前走神,的确是太失态了。暮笙歉然道:“臣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故而出了会儿神。”
  “哦。”孟脩祎点了点头,就这样,她也没多生气,她觉着,遇上了薄爱卿,她的脾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耐心也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见她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暮笙只以为她生气了,便讨好的,试探的唤了一声:“陛下?”
  孟脩祎偏过头来看她,眼中带着询问。
  似乎没有生气,暮笙稍稍舒了口气,她道:“陛下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不论是先前的玩笑,还是之后的问话,气氛都显得很轻松,并无那种出于君臣有别的束缚之感。孟脩祎颔首,神色自若,道:“去吧。”她说着,自己也背过身,往另一方向走了。
  皇帝一动,便带起周遭诸多宫人一起移动。暮笙目送她离开,直到她拐过一处假山,看不到了,方慢慢地回过头,顺着来时的路走去。
  若是,能一直这样,隔几天便能见到陛下,能这样说一说话,能看到她或浅淡,或畅快,或没安好心的笑容,似乎也很让人满足了。

  ☆、第二十一章

  暮笙见过皇帝,她心中波澜不兴,十分平静,有一丝浅浅的欢喜,并不浓烈,却足以回味良久。
  相对浓烈得如同夏花盛放的爱慕,她似乎更适应如涓涓流水一般,无尽长久的相处。
  不过,陛下不是这样的,她并不满足于安然恬淡的相处,往日,她就不住地痴缠,渴望她回应她相同的心意。
  暮笙一面想,一面回了政事堂,此时已晚,不多久便要下衙了,学士大人下衙前知会了诸人一声,那缺了的参政有人来填了,来者声势还不小,是本届科举的状元,亦是江南士族崔家的嫡长女,名作崔云姬。
  崔云姬出身名门,幼时便有才名,她如今年方二十,便能得中榜首,绝对称得上是才华横溢了。她一中状元,便被陛下招入政事堂,在其他中第学子或在崇文馆的七品小编修之位上挣扎,或出京为临民之官,挣扎于仕途之时,她却青云直上,可见陛下对其信任有加。
  暮笙一笑而过,这与她并不太相干,若是这位崔状元好相处,便相交一番,若是不好相处,便敬而远之就是。
  她悠然自得地下衙归家。
  到了家中,便见繁叔略有些踟蹰地磨蹭到她面前。
  暮笙奇怪,扬了扬眉,问道:“繁叔有话,但说就是。”
  繁叔顿了顿,便说了:“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一想自己的终生了。”
  暮笙:“……”一开口就戳中她最不想谈的事,暮笙真是……佩服之极!
  繁叔开了口,接下去要说便容易的多了:“老爷夫人过世多年,小姐您总是孤零零的也不是办法,该想想终生之事了,就是现在想,也稍显迟了,往日媒婆上门,您不乐见,家中也无主事之人,倒罢了,现在,却不可再拖延了。恰好,科举刚完,本届进士之中便很有一些俊俏郎君,小姐…………”
  暮笙无聊地托腮,看似认真聆听,实则神思早已不在。
  婚姻大事,这词离她真是遥远。
  因本朝女子地位提高,婚龄也普遍推迟了,自十五岁到二十一二,少数也有再迟一些,但迟也迟不过二十四五。上一世,她死之时,年届十八,当时,母亲已在为她相看适合的人家了,只是不论母亲提了谁,她都是一口拒绝。那时的她,也的确不适合成为哪一个人的妻子。
  那么,现在呢?现在就更不行了。
  暮笙唇边含了浅浅的笑意,让人看来暖暖的。
  繁叔见了,只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效,当即精神一振,正要说话,暮笙笑眯眯地望着他道:“薄家没别人了,我不愿父亲断后,故而欲招赘。”
  繁叔:“……”招赘……难度好大。
  说不嫁,定会让繁叔起疑,也定让他追问缘由,不如就说招赘吧,理由也很过得去。
  繁叔咽了咽唾液,艰难地道:“小姐,老爷生前并未有遗愿要您守着薄府,您要不要重新考虑……”
  暮笙仍旧带着笑,却不容拒绝地说道:“不必了,我想的很明白了,就这么办。”
  简直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繁叔失魂落魄地退下了。
  世界又清静了,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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