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科学事件簿-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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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是一件困难的事。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真正学会。
***
小型轿车缓缓开进市立医院的停车场。
车子顺利停妥,但周靖琳丝毫没有主动下车的意图。
而且还带了点忧心忡忡。
「真的不会很久吗?」
「不会!一下子而已。」
「那……我早餐吃了蛋饼,没关系吗?」
「这又不是抽血验尿!妳吃什么喝什么都没有任何影响的。」
「妳之前说……那里面很窄?」
「嗯!妳有幽闭恐惧症吗?」
「曾经为了躲避挨打逃进厕所,结果被反锁算不算?」
「如果导致妳日后对于狭小空间产生恐惧感就算,要看妳自己。」
其实还好。但靖琳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
她不想去做那什么脑部检查啊!
之前会答应是因为汤英理不厌其烦的「建议」,她现在反悔了行不行?
可是,人都来了;而且汤英理还特地陪她过来。望着外头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如果她说天气太冷不想检查,估计汤英理会立刻用高跟鞋踢她下车!
揉揉太阳穴,靖琳决定不再拖延时间。
「妳好像不太情愿耶。」干净的眼色一如往常锐利。「没事吧?」
被说中了!「我哪有?」
「不然妳干嘛嘴巴嘟嘟的?」食指圈着自己的玫瑰色嘴唇,「这是妳心理抗拒的表征呀!」
「我……」她咬唇,「是又怎么样!」
汤英理不禁笑了,「就只是做个fMRI(功能性断层扫描)与PET(正子放射断层造影)而已,周警官怎么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点……怕怕的?」
「当然怕呀!」她不住嘀咕,「根本不知道会怎样,又不是妳要检查……」
汤英理双手环胸,「两样我都做过哦!扫描图放在我房间。有兴趣看看吗?」
「在研究别人之前,必须先拿自己当实验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她耸肩,「真要说不舒服的话……大概是核磁共振在过程中会一直听见嗡嗡声。」
「嗡嗡声?为什么?」
「简单来说,是因为无线电脉冲刺激大脑里的水分子……」
「停停停!」靖琳当机立断的挽住她并制止。
「我根本还没开始解释耶?」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妳!妳的『简单来说』对我一点也不简单……既然来了!做就做!」她嘟着嘴,用力踩向医院大门。
看着她视死如归般的步伐,汤英理笑笑的推了一下眼镜。
*
在即将进入仪器之前,躺在床上,靖琳还是不免自问,为何要牺牲掉宝贵的假日,只为做汤英理口中的脑部检查。
虽然汤英理已经尽己所能地解释过程,但对她而言,未知就是未知;人都害怕未知的事物。
但她真正害怕的不是检查过程。
而是,万一她的大脑真的如汤英理所言……这会不会改变对她的观感,甚至影响她们之间的互动?
随着李月娇的命案爆发,她们的关系也产生剧烈的转变;尽管还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对她而言,汤英理早就超过了「同事」应有的份量,甚至比「朋友」还要紧密。
之前误闯房间没被发现算运气好,那这次呢?她这易怒的缺点,真的能借由检查看出什么吗?
光想到这里,就足以让靖琳忐忑不安。
但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床板发出细微的马达运转声,将她送进仪器入口。
她紧绷神经,闭上眼。
这得花上一段时间。
*
「检查的过程就暂时交给学长了。」
等到周靖琳完全进入仪器后,汤英理转身欲走。
「妳要去哪?」他拉住汤英理,「我以为妳会在这陪妳朋友?」
「我跟别人约好要见面。」她面无表情地想抽回手,「学长?」
「英理!」汤智超压低声响,他皱眉,开口的语调近乎央求。「别这样!」
若不是她安排了周靖琳过来做检查,他们已经近三个星期没有任何交谈。
显而易见的,她没接受他的求婚。
在她拒绝的当下,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情绪;包括「为什么」。汤英理为什么没有接受?原因她并未明说,但她的反应象是他根本就不该求婚。
在他的追问下,汤英理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别再逃避了!」他盯着她,「至少妳得给我个像样的答覆。」
「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抬起眼,玫瑰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你的意愿吗?」
汤智超疑惑一瞬,「当然是!妳以为我是依爸的指示跟妳求婚?」
「我可没说。」她似是释怀般的轻叹,「我从没想过以那种关系跟你在一起。当兄妹不好吗?」
「这句话是我该问妳的!」他的表情就像她甩了他一记耳光。「如果妳真的把我当成妳哥哥,那又为何不断、不断的提醒我,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实?」
在收养之初,她一直是叫他哥哥的,但不知何时,「哥哥」渐渐变成了「学长」。
「尽管不是亲兄妹,但我永远记得你对我的接纳与照顾;你一直是我哥,这一点从没变过。至于称呼……」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做个区别而已!」
「什么意思?」
「我虽然也是汤英理,」接下来的话,埋藏在她心里已经很多年,「但不是已经死去的那一个。」
汤智超僵在原处。
「当年的我选择接受这个名字,是因为你们说服我说这样比较好。」尽管那只是单方面圆了汤家的漫天大谎,「但并不意味着我是哪个人的替代品!
「所以,我不当医生;所以,我出国念书……对你们而言,我不再『听话』!如此而已。」
成为他们从未期望过的脑科学家,而不是走上不适合的音乐或医界来埋没自己的才华。
她是汤英理。
但她不接受原先他们安排给「汤英理」的人生。
「我们从来没把妳当成是哪个人的替代……」
「只是没有明讲罢了!」她直视他,「要不,为何不大方承认我就是个养女?你们从来没有向其他人解释过,对吧?」
他哑口无言;只因她说的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打破这层秘密!」拨开他箝握的手,汤英理苦笑,「从你向我求婚那天起,我想了很多很多……你说得对!我是在切割。」
「英理……」
「那个钻戒,请留给未来的『汤太太』;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周警官就暂时麻烦你了。」
甩开汤智超,她拢着大衣,大步走出检验室。
左手的银尾戒闪耀依旧;她引以为傲。
***
「注意十二床的血氧浓度,」任俪琼取下脖颈上的听诊器,「我等等就回来!」
她拨着乱发,在走出急诊室前折回,并抓走桌上的纸袋。
门外那人似乎也才刚到;汤英理大步走来,一身黑色长裙、高腰大衣、绒面高跟鞋的优雅姿态几乎让人误以为她正在走秀。
「俪琼姊!」她挥挥手,快步走近,「不好意思,麻烦妳这种事!」
「不会啦,小事一桩!」况且,她也能够借此稍微喘口气。「我们去比较没有人的地方谈。」
虽然外头只有十来度,阳光倒还算灿烂。
任俪琼解开口罩束带呼了一口气,而汤英理正低头检视着病历。
「这种事不可以讲哦!」她这样算是泄漏病患隐私,「还有,这都是原始档,不能带走哟!」
「我不会连累俪琼姊的!况且,我也没有打算带走。」
「那就好!」任俪琼靠近,「她是妳的谁呀?依照年纪来看,不像妳会认识的人。」尤其她还出国念这么久的书。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我也跟她见过几次面。虽然不算熟。」
「妈妈?」她皱眉,「哦!是妳朋友知道妳有关系,所以透过妳来调阅病历吗?」
汤英理笑着,含糊其辞,「嗯……算是啦!」
任俪琼直觉认定有异,却在追问前先给她抢了白,「动手术的医师,姊熟吗?」
「嗯!算熟,怎么了?」
注视到病历上的某点,汤英理眨眼确认,「肝癌3A期……」有数次回诊纪录,而最近一次……就是她回桃园的前一天!
接着就发生了谋杀案。
是巧合……吗?
065 6大脑内的另一个声音-2
是巧合……吗?
「啊,这已经满严重了!快一个月没回诊了?奇怪,照理说应该不会隔这么久……」
汤英理喃喃自语,「难道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才……」可是不对啊!如果时间有限,那为何她对靖琳生父的消息仍三缄其口?
李月娇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怎么啦?」
「哦!这位妈妈……暂时,没办法过来看诊。」她小心措辞,继续寻找她想要的线索。
「受伤吗?还是去别的医院做治疗了?」任俪琼瞎猜的同时也在注意汤英理的表情。「除了肿瘤之外,她还做了一个微创;住院住了一段时间,嗯……为什么没有那个时候就积极治疗呢?」
「可能是担心影响到女儿吧?」翻完病历,汤英理皱眉,「奇怪,没找到。」
「妳在找什么?」
「嗯……如果她为了手术,事先做了存血备用,会有领出或存放的纪录吗?」
「存血呀……照理说会。」任俪琼翻阅,「嗯……这上面没有纪录。」
汤英理托腮,冬阳洒在她静止的侧脸,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还是在别的地方拿的?否则怎么可能验出……」肝素。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英理?」任俪琼摇晃她,「妳一直喃喃自语,怎么了?为什么问到存血?」
「哦!这个妈妈,前一阵子发生了一些案件……」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汤英理决定说出部分事实。「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嗯,所以我才试着看能否从病历找到一些线索。」
「什么案件呀?」
「这一点就不太好说明了!」她笑笑的,食指碰唇,「总之,谢谢姊的帮忙!」
「好吧!妳们也有别的顾虑,我懂!」任俪琼点点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话说回来,这资料智超也能查到,妳怎么没拜托他啊?」
「这种事,以我哥那种一板一眼的个性……做不来的啦!」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兄妹闹不合……」任俪琼故意鼓起脸颊。「哎!等一下,那妳的意思是我很适合做这种事情喽!」
她赶忙陪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
「谅妳也不敢!」任俪琼双手扠腰,「不过,说到存血……我之前看过一个案例。」
「什么案例?」
「有病患在手术过程中把血液保留下来当作存血。」
「手术过程……」这……太诡异了!「是指手术时的失血吗?」
「嗯!可是……这种案例很少见,毕竟无菌处理就是个问题!血流到手术台上,很难不受污染吧?这例子满久以前了,所以可能印象上有错。」她玻а鬯妓鳎詈笏λν沸该皇拢吘偷蔽宜婵谀钅畎桑吪笥训穆杪栌Ω貌皇怯龅秸庵智榭觥!�
英理悄悄的,又望了主治医师的栏位一眼。「嗯……应该不会。」
「不过我几乎没见过就是了,存血什么的;患者自己保存血液作为手术用途……就在缺血了,哪有额外的血可以存!况且也没有好处。」
「原来如此!」英理交还病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要回家了吗?还是去找智超?」
「嗯,去找我哥。」检查差不多结束了。她挥挥手,插着大衣口袋走远了。
任俪琼盯着她的背影一会儿,摇摇头,才慢条斯理地把病历装回纸袋。
***
喝着牛奶,靖琳轻压耳珠,仍极力地想摆脱方才的不适感。
汤智超仍在解释两项检查的原理及目的,果然有听没有懂。
「啊,结束了!」汤英理边擦拭沾湿的双手走进检验室,「还好吗?」
她笑容僵硬,「感觉好像几百只蜜蜂在耳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