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孟婆汤-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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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钺伍拾玖年腊月初一,汴河县今年里的第一场大雪也停了,槐树村的村后头段老大家里,段恩山和白氏正在为塌陷的屋顶忙碌着。
段木的祖父早年逃荒至此,一来贫困,二来毫无倚仗,拖到四十多岁才娶了个傻女人,傻女人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老大段恩山,老二段恩河,两个儿子结婚后,他们老两口便双双去了。
段恩山娶了邻村的白氏,生了两胎都是闺女,段恩河娶得是本村杨家的姑娘,连着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当段木出生时,便成了段老大家的三儿,这一瞒就是十五年。
“三弟,快醒醒,该回家了”。
耳边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呼喊,段木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似曾相识的年轻面庞,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大姐、二姐?我梦见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快起来。”段婵拍了一下自家小弟的头,就和妹妹段娟走出了门,虽然已经和顾家定了亲,但他们也不好常住,毕竟是县衙后府,岂是寻常热能住的。
再说她那个未来弟妹顾青枝,看起来清贵的紧,脸色冷的好像他们段家高攀了一样,自家小弟可是槐树村唯一的童生,以后说不得要种秀才做官老爷,谁高攀了谁还说不定呢。
脚下深深浅浅的踩着积雪,段木茫然跟着段婵的脚步,脚下不停,心里却像被谁割开了一个洞,烈烈狂风吹进去,呼啸声震的人心神发麻。
这不是梦,胳膊都要被自己掐肿了,段木犹自难信,她没有死,她活过来了,甚至回到了十年前刚刚与顾青枝订婚的这天。
想起方才托小丫鬟递给顾青枝的书信,她怅然若失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凌乱的脚印,这桩亲事应该结不成了吧。
那样清傲的人不会忍受未来夫婿的诋毁吧,想来如今的县令顾大人也不会让女儿受这种气,想起几年后顾富平被构陷含冤入狱的事,段木皱了皱眉,个中缘由她皆不知,只能找机会提醒一下这位曾经的岳父大人了。
汴河县,县衙后府的西厢房里,顾青枝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书信,未来姑爷?脑海里浮现那个人的眉眼,她带着一丝疑惑展开手中的纸。片刻后,她将书信又折回原来的样子,随手丢尽了正燃着的火炉里。
“女子无才便是德,宁娶愚妇吗?”看着化成灰烬的书信,她自言自语的看向窗外,不多时心里莫名的升起几丝愠怒,明明也是女儿身,可笑竟肖想什么愚妇,看来这层窗户纸要早点挑破了。
申时,段婵将弟弟送到槐树村村口就走了,她嫁在邻村,还要赶紧回家做饭,家里的两个儿子肯定饿了。
走过熟悉的小路,记忆中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段木看着对自己关怀的爹爹和娘,勉强应付过去就借口累了,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滚落浸湿了枕头。
“是三儿杀的,三儿杀自己的婆娘怎么了”。
“三儿,咱家没有后,娘死后全靠你两个堂哥给尽孝,千万别把你大堂哥供出来,不然我就吊死在这棵槐树上”。
这人世间最肮脏的事莫过于:愚昧不自知以行恶事。
翌日。
一早,白氏就来拍段木的房门,她不知怎么了,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这门亲事多亏了二女儿,当初要不是把她嫁给了县里的长工,这样的好事哪里论的上他们家三儿。
“三儿,待年后快成亲了你就去山上待半日,到时候就说打猎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小心养着,托个几年那婆娘就是想走也走不了”。白氏想起自己的打算,待那女人年纪大了,又怀上段家的骨肉还不是要认命。
段木避开白氏的视线,前世不知,此时又怎会不明白,她没想到自己的娘亲在这个时候就有了这种想法,晃神间她仿佛回到了被绑缚着双脚的那天。
自己的好堂哥在隔壁侮辱着顾青枝,而自己却连半步都挪动不得,那份徒然无力与绝望几乎把她逼疯,最后就只剩下血泊中没了生气的青枝。
双臂隐隐颤抖,段木晃了晃头回过神来,眼前朝夕相处把自己养大的娘亲是那么陌生,她无法原谅记忆里的那一切,可是现在的娘亲还什么都没做,以后会不会改变也未可知。
“娘,咱不要这门亲事了吧,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哪能把人家娶进家门呢,这不是骗婚吗”。
“快住口,少胡思乱想,我们家就你一个儿,不娶亲怎么传宗接代,你让我和你爹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白氏看着有些反常的段木,这个小女儿从小就听话,现如今考了个童生,以后断然不能冒险去考秀才了,要是被发现了不仅有罪,她和老头子也没脸见人了,现在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先不说嫁妆丰厚,光是娶了县令大小姐就挣回多少面子,送到手里的好事哪有丢出去的道理。
“娘!女儿怎么让人家传宗接代,再说万一被发现了就不是骗婚这么简单了,那是县令家的女儿,倒是候收拾我们跟碾死蚂蚁一样,咱还是别冒险了。”
段木看向自己的娘亲,她相信人都是有良知的,只要让娘知道错了改掉就好。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引导,而自己也可以试着去原谅,试着原谅娘亲前世的行为。
“放心,娘有法子让她闭嘴,你别想东想西的了,赶紧起来去你二叔家,信武昨天来邀你一道去卖山货。”
说完白氏就转身走了出去,老头子这个冬天猎了不少山货,拿到集市上能卖几百文,等会还要煮两个鸡蛋给信武带上,别让孩子在路上饿着了。
闻言,段木咬了咬下嘴唇,直到那里隐隐有血丝溢出,嘴里有了咸腥味才微微张开嘴。她二叔段恩河有两个儿子,老大段信武,老二段信文。
前世就是她的好堂哥段信武害了青枝,她早就知道这个畜生不老实,往年在集市上行为也多有不检,自己总想着娘亲每日在家,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殊不知……殊不知娘亲竟是帮凶。
匆忙吃完早饭,待看到院门前的人时,段木的眼里划过一丝恨意,看着娘亲对段信武千叮咛万嘱托的样子,还有毫不避讳的两个鸡蛋,她心里掀起阵阵无力。
自己是亲女儿,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得上鸡蛋,可段信武是谁,不过一个侄儿,待遇竟然比她还好。
段木偏过头率先走在前面,不再看那状若母子的两个人,她从前怎么没瞧出来,娘亲待那个畜生比待自己和两个姐姐还要好,而爹爹也从来不说什么,就因为她们姐妹是女儿身吗,可他们是她们的亲爹亲娘啊。
白氏看了眼不作声就走了的女儿,心里的遗憾有多了几分,可恨她没福气,生了三胎都是女儿,这怕人说他们绝户才谎称老三是个儿子,假的还是假的,永远也不会成真,他们老两口今后还是要靠两个侄儿来守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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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到好多站短,让改文
心好痛,明明没有描写脖子以下,说多了都是泪,明天坚持更新,晚安~
第43章 第四碗汤
02:
脚下疾走; 段木没有丝毫要等一下段信武的打算; 因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可有些事情不是躲一下就能过去的。
今天是腊月初二,槐树村的村口照例停了一辆牛车,虽然去县城步行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但像段木这般背了山货的就离不开牛车了。
“段木、信武,老头子就等你们两个了,快上车”,赶车的老伯姓宋,是村长宋百贯的三叔; 在外面走商几十年; 前年突然孤身一人回来,可村里早就没了他的田地; 所以宋百贯就以方便村里人行货为由买了辆牛车,这驾车人自然就是他三叔了。
当然宋三叔不是义务劳动; 做牛车去一趟县里每人两文钱,拉货的还要另算钱,这一天下来挣得钱就能填饱肚子了。老话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他本来不想出门的,不过想起去年里都是在这几日卖山货的村里人,也为了让自己也过个好年; 他这才早早的到村口等着。
“三叔吃早饭没; 等多久了?”段木客套的打个招呼; 然后把准备好的两文钱放进绑在车扶手的铜碗里; 然后就坐到前面的位置,不欲理身后的段信武。
宋三叔利落的伸手往碗里一抓,两个铜钱就收入了袖中,他看了眼有点不同寻常的堂兄弟,微微摇了摇头就扬起了牛鞭。
“信武小子快上来坐好,进城要赶早哟。”
随着宋三叔的吆喝声起,段信武也坐上了牛车,爹爹在县里做工,每个月都要接送几次,是以他不用付钱,等到月底这老头自会去家里结算。
他眼神四下乱飘,然后状似无意的看了眼段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堂弟,一大早的不吭一声就算了,摆出一张臭脸给谁看。
段信武赌气的扭过头,不多会他的嘴角又勾了起来,自己好些日子没进城了,也不知道那婆娘在不在家,到时候也能快活一下。
半个多时辰后,牛车停在了汴河县外,段木与段信武背着各自的山货进了城,转过几个弯,走到一处桥下,可见三三两两的农人分散在路两边,地上或是木板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商品,偶尔有人经过便惊起一阵吆喝声。
找到一处空位后,段木看着曾经熟悉的街道,从前不曾认真的看过,而今入目处却满是心酸。
将东西摆放好,她还没来得及蹲下身,一旁不安分的人就急不可耐开了口。
段信武想起前一回在胡同里搭上的那个女人,心里忍不住一阵火起,他把东西草草放地上就站起身,然后看向一直呆呆愣愣的堂弟:“好兄弟,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这里就都交给你了。”说完也不管段木答应与否,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就走了。
段木看着那急匆匆的身影,脑海里开始回忆当年的事,那时候很多事还没有发生,她与这个好堂哥关系也过得去,偶尔的这个人也会吹嘘自己在县城里的风流事。
想到这,她眉毛皱了皱有了些猜测,倘若真的招惹了他人妇,若是被人撞破,这个好堂哥会不会被送进大牢。心里有了计较,脚下不免有些急切,可是这一地的山货可怎么办。
正无奈着准备放弃自己的想法时,段木抬头看到停在面前的人时,顿时喜形于色:“青枝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顾一下,我去去就来”。
片刻后,顾青枝与自己的侍女站在一堆山货前面面相觑,与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她原是出来挑几件首饰,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像是段木,想起昨日那封不清不楚的信,这才一路跟了过来,话还没说一句就成了这般光景。
再者说,她们虽然见过几次面,但完全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看那人叫她名字叫得熟悉又顺口,难不是私下也与自己一般心有所念而致,即如此那封书信又是怎么回事。
忙于尾随段信武的段木一门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谋划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会惹人误会,那一瞬间怕是连她自己也忘了所谓礼节所谓避嫌,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眼前人是自己相伴多年的妻,一声“青枝”叫的亲昵又缱绻。
看着前面的人走进胡同,然后拐进一户人家,段木在原地停了会后才翻墙进去,舔了舔手指戳破纸糊的窗户,还没有凑眼看就听到了里面不堪入目的声音。她顿了顿,在院子里扯了件晾晒着的衣服,撕了一块蒙在脸上,然后直接打开门栓走了出去。
隔壁人家左边的院门大锁,右边的半开着门,段木不假思索的走向开着门的那户人家,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就走了进去,房间里隐隐有说话声传来,她小心观察了几眼便朝着厨房走去,轻手轻脚的找到半袋米,背着走出院门后才松了口气。
半刻钟后,她折返回来,然后对着半开的院门使劲踹上一脚,只听“咣当”一声响,房间里的人没了声音,不一会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当家的遭贼了,家里的米面都没了,快报官啊。”不一会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朝着县衙的方向跑了去。
段木站在拐角处皱了皱眉,直到一个汉子带着一个少年扛着锄头从院子里出来,顺着地上撒了一路的大米走到隔壁,那二人看着大开的门,一眼就望尽的院子,大米的痕迹蜿蜒着去了厨房的方向。
他们对视一眼,没说话就走了进去,厨房里果然放着自家的米袋,这时房间里隐约传出些不和谐的、破碎的声音。
不一会,女人的哭嚎声、衙役的呼喝声接连响起,周围有人开始聚集,段木皱了许久的眉毛才舒展开,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嘴角轻笑着悄悄离去,眼神里是深藏功与名的满足、是大仇得报的喜悦。
“天杀的,老王家的婆娘要浸猪笼哦,老王才出门几个月呀……,这贼人偷了我家几袋米面,前几次……。”
身后的声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