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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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余慕娴把视线转到楚玉姝身上。楚玉姝要她来与窦方对弈时,可不曾提过银子。
窦方双眉一挑:“呵!贤弟莫不是忘了六日前你在余府放了把火?”
“哦?”余慕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知慕娴何时放过火?”
虽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余慕娴不觉得自己会这般快露出马脚。
“窦方!”见余慕娴神情有变,楚玉姝立即喝住窦方。
“是,四殿下。”窦方脸色随之一正,转而拘谨地冲着余慕娴道歉,“方才是窦方失礼了,还请贤弟不要介意……”
“嗯……”见窦方冲着自己道歉,余慕娴连忙客套着虚扶了窦方一把,道:“窦兄多礼了……”
她不是不识抬举的人。窦方会与她道歉,全是看在四皇女的面子上,与她余慕娴并没有什么关系。
见余慕娴与窦方还了礼,楚玉姝满意地把两人都晾在凉亭里,孤身对局,一手执黑,一首执白。
看着四皇女下棋是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余慕娴讶然。她以为楚玉姝会唤上窦方重开一局。
窦方见余慕娴因楚玉姝的行径嗔目,心知余慕娴还不了解四殿下的习惯,便用眼神示意余慕娴借一步说话。
接到窦方的视线,余慕娴会意跟在窦方身后,沿着凉亭外的石径走。漫步于凉亭外的梅园,余慕娴不时眺望一眼坐在凉亭中的小丫头。
那丫头似乎真的在思索那局残棋?
余慕娴心中生出疑惑。六岁的小丫头真能看懂棋?
想到楚玉姝六岁便能观棋,余慕娴的步子挪不动:“她这般要多久?”
窦方跟着余慕娴眺望:“不知。四殿下下棋一向如是,她一直缺一个对手……”
“你也不成?”余慕娴挑眉。
窦方唇角一勾:“不成。窦方曾侥幸与四殿下对过几局,均是输的惨不忍睹……”
“这……”余慕娴咋舌。
在她看来,窦方的棋艺极为出众。方才那局她能胜窦方一筹,全赖她前世下了七十多年棋。若是真要前世二十七岁的自己来与现年二十七的窦方对弈,定会输的很难看。
但,他此刻却是在说凉亭中的小丫头比他棋术高?
余慕娴打趣:“窦兄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跟了她?”
“呵……”窦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慕娴一眼,笑道,“是也不是……我们回去吧!四殿下该是把这一局对完了。”
“这一局?”余慕娴顿住足,心道,莫不是四皇女爱下残棋?
“是。四殿下偏爱下残棋。”窦方提议道,“余贤弟或是可猜猜此局是黑子赢还是白子赢?”
猜残局?有意思!
余慕娴眨眨眼:“黑。”
“为什么?”窦方好奇。
“慕娴常与家父对弈。”余慕娴唇角含笑。她前世后三十年多是陪花朝国女帝花玉奴对弈。与帝君对弈,自是与常人不同。既不能顺当当赢,也不能暗戳戳输。只能压着性子,极力捧着,直到帝君尽兴。
“哈哈哈……”窦方会意,“贤弟倒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谬赞了。”余慕娴低眉。
她纵使有七窍玲珑心也不会是天生的。七巧玲珑心只能一天一天磨。要有极佳的棋术,天分与嗜爱缺一不可。但真正嗜棋的人,是不会刻意输掉一局棋的。
余慕娴早已记不清前世故意输掉一局棋时,心头的沉郁。她只记得,赢棋的女帝花玉奴很亢奋。亢奋到赐予了她一柄玉如意……
这世上,比棋重要的东西很多。
缅怀了片刻前世与花玉女对弈,余慕娴屏息跟着窦方踏回到凉亭。
回到凉亭时,楚玉姝还在下棋。
“四殿下!”窦方见状,抖开扇子,晃到棋案旁。
果然是黑子胜!窦方偷偷望了余慕娴一眼,含笑点点头。
“游院子回来了?”发觉窦方的小动作,楚玉姝慢慢那将黑子往棋盘上最后一个空处落好,低笑道,“小哥哥,你只消知道那日余府的大火烧了城西不少宅子……”
“嗯……”余慕娴抬目望着楚玉姝的侧脸,那专注的模样让余慕娴难以相信楚玉姝正在和她说话。
“然后?”余慕娴等下文。
楚玉姝偏头冲余慕娴一笑:“然后,你只消知晓本皇女已经把亏空填上了。”
“这与慕娴何干?”余慕娴盯着楚玉姝的眼睛。她知晓四皇女此举是在告诉她,烧余府之事,到此为此了。但四皇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嗯……”楚玉姝被余慕娴眼神中的质问弄得有些心虚。她自然知道,若是她不把这件事在余慕娴面前说破,自然没人会把这件事归到余慕娴身上。
窦方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是是是。这一切都与贤弟无关。但贤弟看看这小子,可是能给窦某些许面子啊?”
“带他上来!”窦方大喊一声,余慕娴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几个家丁押到了凉亭。
这似乎是早备好的?
偏头看过一眼楚玉姝的背影,余慕娴把注意力转到少年身上。
“顺子?”余慕娴随口一唤,便看到少年抬起了头。
“哎……”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身华服的公子,顺子诧异,“爷,您怎么知道小的的名字?”
“呃……”知晓顺子没认出她,余慕娴继续问,“你怎么这幅打扮了?”
窦方仄在石凳上,用着扇沿敲汉白玉桌沿:“他可是真真盗了窦府东西!”
“嗯……”听窦方道顺子偷盗,余慕娴不慌不忙地坐到窦方对面。顺子偷盗之事,她在入窦府前就有了估量,算不得稀奇。且顺子既是能出现在她眼前,便摆明了窦方希望她救顺子。
她不着急。
见余慕娴竟是坐在自己面前,悠然自得。窦方嘴角一勾,低声道:“他可是在画押时一口咬死与你是一伙的!”
“嗯?”窦方似乎在恐吓?
斜看了顺子一眼,余慕娴含笑摇摇头:“窦兄莫要唬弄慕娴。慕娴虽年幼却也知晓这是窦府。”
若是顺子真与自己是同伙,那窦方再收留委实是于理不合。
“呵……”被余慕娴反将一军,窦方也没乱阵脚,“若是你不留下这小子的卖身契,那他便——”
余慕娴打断窦方的话:“留下吧。”
“好!听好余公子的话了?把他带下去,寻身书童的衣裳,再送回来!”瞅着小叫花子被押下去,窦方满意地收好扇子,又唤来婢子为余慕娴添茶。
他总算是办完了一件四皇女交代的事情。
见窦方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送自己一个家奴,余慕娴摇头:“何必……”
“呵!贤弟莫不是嫌愚兄多管闲事?”窦方一边摊手,一边转头寻楚玉姝的身影,“这可全是四殿下的意思啊!”
窦方四处张望:“咦,四殿下呢?”
“她已走了。”余慕娴含笑呷了一口茶,“窦兄你为何要唤她四殿下?”
“嗯……因为她是三殿下的妹妹呀!”窦方转转眼珠,一本正经。
“呵……”
余慕娴忍俊不禁。窦方此时简直是个地皮无赖的模样。
见余慕娴笑了,窦方忽地压低声音:“逗你!只是父亲叮嘱愚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个篮子里?”余慕娴哑然失笑。
窦方朝着余慕娴近了近:“你可是知晓窦府家大业大?”
“嗯。”余慕娴点头。
窦方问:“但窦府在邺城地位却不及你余家。你可知原因?”
余慕娴放下茶杯:“余府代代孤臣,深受皇恩……而窦府……”
“深爱攀附权贵?”余慕娴话音一落,窦方随即低笑,“哈哈哈!连贤弟都看出来了!窦府能立于朝,全靠子嗣众多。以窦方这辈来说,窦方排行第四,上有三兄两姊,下有五弟两妹……所以,父亲要窦方的大哥窦远追随太子,二哥窦圆追随二皇子,三哥窦驰追随三皇子……”
余慕娴来了兴致:“那你为什么选了四皇女?”
“为什么不选她呢?”窦方认真地望着余慕娴,“单凭着她能在叛军洗劫皇城时活下来,不就该选她么?”
见窦方提到了叛军洗劫皇城,余慕娴接道:“不知楚家还存几人?”
“嗯……”窦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贤弟你要知晓,叛军里既有太子的人,也有三皇子的人……”
第13章
“这么说,四皇女也算是技高一筹。”
余慕娴眸中一片清明。叛军里原不应有诸位皇子的势力。如今有了,便只能说明,诸位皇子都想浑水摸鱼。
“是。”窦方肃然,“但……”
余慕娴替着窦方说出他想说的话:“但太子已然做了十多年的储君,根基已深。而三皇子也入朝近三年……”
“哈哈哈……”余慕娴话音一落,窦方‘啪’打开扇子,眸中闪过精光,“四殿下眼光果然毒辣!”
余慕娴淡笑着起身冲着窦方让过一礼:“慕娴并不与窦兄同路。”
窦方愿意把实情与她一外人说到这份上,足以表明四皇女招贤的决心。但有决心并不够。在官言官,即便四皇女如今奇货可居,她还是更愿意在此时追随太子殿下。
余府祖辈精明。作孤臣原就比作宠臣好。宠臣要依附着国君,而孤臣是国君的依附。再英明神武的国主也离不开肱骨之臣,再辽阔的版图也需要臣子代为巡视。
“嗯?”见余慕娴竟是如此果决地拒绝了自己,窦方的脸色不太好。四皇女为了招揽余慕娴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窦方劝言:“余贤弟不要再考虑不考虑?余贤弟该是知道,四殿下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贤弟若是错过这个时机,便不知下次是何时了……”
“慕娴姓‘余’。”余慕娴含笑。孤臣与宠臣的结局从开始便注定好了。孤臣注定是隐在暗处,择机而出。而宠臣则是得即高歌失便休。朝野中,做得好宠臣的人不少,能做得孤臣的却不多。
细数着历代惨死的孤臣,又细数了片刻陷身于党争的宠臣,余慕娴唇线一平,她似乎选了一条颇为荆棘的路。
她此世想做权臣。
只是,依她此刻的状况,似乎更适合去做个宠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前世已是位极人臣,此世该换个活法了。名垂青史的滋味自然不错,但她此世却是想尝尝权臣的这颗涩果。
想到她这一世原就是上天赐得,余慕娴定定地望着窦方。她知晓窦方立志作宠臣,他日后定是四皇女手下的干将。所以她不会选择在此时开罪窦方。
余慕娴道:“承家父遗命,慕娴憾不姓‘窦’。”
“是吗?”窦方唇角扯出几分自嘲,反手用扇面送了余慕娴一杯茶,“贤弟便是先饮过这杯吧!茶凉了便不好了!”
“多谢窦兄了。”见窦方未与自己为难,余慕娴弯眉,接下窦方扇面上的茶,慢慢用茶盏叩了叩杯沿。
端详着余慕娴喝茶的小动作,窦方瞳孔一缩,余慕娴喝茶的神态与动作和他那久浸朝堂的父亲如出一辙。余文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呀!
窦方在心底暗叹余府不愧是邺城大家,面上却只把一张卖身契摊平到余慕娴面前,笑道:“还请余贤弟笑纳。”
“呵……窦兄客气了……”余慕娴把卖身契收好,转身与窦方再摆了一局。自她来这方土地算起,她已是近九年没碰过围棋了。
夹起一枚白棋,余慕娴仿佛已忘却了方才窦方所说之事,专心与窦方对弈。
“还请黑子先行……”
“呵……多谢……”
窦方跟着凝神举棋。四殿下交代的事已经办完了,他也可以全心全意对上一局。
但,瞥上余慕娴那含笑的眉眼,窦方暗笑,余贤弟啊,你以为招贤到愚兄便为止了么?你可知道,四殿下是个颇为执着的人。她决定的事,可是从没有不成的。
……
凉亭一会后,余慕娴仿佛被窦府所有人都遗忘了。但被遗忘,并不意味着她在窦府举步维艰,只是没人来偏院打扰她。除了不许出偏院,留给余慕娴的便全是世家公子的待遇了。
闲来写写画画,誊写些许楚国大儒们遗世的大作,余慕娴乐得逍遥。她是余府小姐时,难及此刻快活。余文正是个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儒,只愿给她看些《女戒》,《女则》,而窦府当她是男子,自是喜欢给她供些谋略之书。
这许是窦方还在试探她?
念着每日美姬侍奉,珍馐罗盘,好不豪奢,余慕娴也只得感慨窦府是安乐窝。无怪她居余府时,常听人言,“窦府豪奢,楚北难出其右”。
但,这安乐窝却是不能久留的。盘算着楚帝已崩了十日余,余慕娴有些好奇外面的局势。按常理,太子该登基了。可窦府里似乎没有半点新君的流言……
余慕娴一边猜着四皇女把她留在窦府的动机,一边等人上门。她不信窦方会任着她虚耗窦府的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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